玄冰宫百年一度的大典,本该是普天同庆的盛事。
更何况,今年是韩语仙的五百岁寿辰。
对于修仙之人而言,五百岁不过是大道的开端,但对于玄冰宫来说,这个日子有着特殊的意义。五百年前,十八岁的韩语仙在前任宫主陨落后临危受命,以一己之力撑起了这座摇摇欲坠的宗门。五百年过去,玄冰宫虽未跻身顶尖大派,却也稳居二流宗门之首,在这北域寒地扎根深种。
柳残阳天不亮就起了身。
他推开房门,呵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散开。玄冰宫常年积雪,今日却罕见地放了晴,阳光洒在冰雕玉砌的殿宇上,折射出璀璨光芒。
“连老天爷都给您贺寿呢,师父。”
他低声说着,从怀中摸出一物——那是一支冰玉簪,是他耗费三年时光,以自身真气温养冰髓,再一刀刀雕刻而成。冰髓难得,是他去年独闯寒潭深渊,与一条千年冰蛟缠斗三天三夜才抢到手的。为此他断了三根肋骨,差点冻掉半条命,却瞒得严严实实,连韩语仙都没告诉。
他将玉簪小心收好,往正殿走去。
作为宫主唯一亲传弟子,今日他要随侍师父左右,迎八方来客。
正殿之中,韩语仙已然端坐于上首。
她今日穿了一身雪白宫装,发髻高挽,虽不施粉黛,却更显清冷出尘。五百年的岁月未曾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只有那双眸子,沉静如千年寒潭,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柳残阳踏入殿门的瞬间,呼吸一滞。
他见过师父无数面,练剑时的凌厉,授艺时的耐心,独处时的柔和,甚至微醺时的慵懒。但今日的韩语仙,是玄冰宫之主,是威震北域的一方强者,是高高在上、不容亵渎的九天仙子。
而他,只是她座下一个弟子。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骄傲,失落,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发什么呆?”
韩语仙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无奈,“过来。”
柳残阳回过神,快步上前,在她身侧站定。距离近了,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梅香气,那是玄冰宫特有的凝神香,每日沐浴时才会用。
“紧张?”韩语仙侧头看他。
“不紧张。”柳残阳顿了顿,“就是……有些恍惚。”
“嗯?”
“弟子在想,若不是师父当年心善,这世间早就没有柳残阳这个人了。”他垂眸,“更不可能站在这里,看师父五百岁大寿。”
韩语仙沉默片刻,伸手在他额头轻轻弹了一下。
“今日是好日子,不许说这些。”她语气淡淡,眼中却有暖意,“去迎客吧,第一个到的应该是天剑宗的李掌门,他与为师有旧,你客气些。”
柳残阳应了,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又回头。
韩语仙端坐于上首,晨光从殿门斜照进来,在她身周镀上一层金边。她微阖双目,似乎在养神,又似乎在等待什么。
这一眼,柳残阳记了五百年。
玄冰宫山门外,贺寿的宾客络绎不绝。
天剑宗李掌门确实到得最早,他带着两个弟子,见到柳残阳便笑呵呵地拍他肩膀:“好小子,上次见你才筑基,如今都快结丹了?你师父收了个好徒弟啊!”
柳残阳恭敬行礼,引他们入殿。
接下来是北域各派,有交好的,有中立看热闹的,也有面和心不和的。柳残阳一一应对,礼数周全,言语得体,让不少原本等着看“韩语仙那个捡来的野小子出丑”的人暗暗失望。
“柳师兄好风采。”
一个娇柔的声音响起。柳残阳转头,见是青云派的女修,名唤柳青青,生得眉眼如画,此刻正笑盈盈看着他。
“柳仙子过奖。”他淡淡道。
“听说柳师兄是韩宫主亲手养大的?”柳青青走近两步,“那可真是好福气,韩宫主可是咱们北域第一美人呢。”
柳残阳眉心跳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师父教养之恩,残阳铭记于心。”
“只是铭记于心?”柳青青掩口轻笑,眼中闪过莫名光芒,“我还以为……”
“柳仙子。”
柳残阳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眼神却冷了下来,“宾客众多,残阳还要迎客,失陪。”
他转身离去,没看到柳青青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
午时三刻,宾客基本到齐。
大殿之中摆了百余席,各方修士济济一堂,或低声交谈,或暗中打量。玄冰宫弟子穿梭其间,奉上灵果仙酿。
韩语仙端坐主位,柳残阳立于身侧。
“韩宫主,恭喜恭喜!”
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见一个中年道人带着两个年轻弟子大步而入。那道人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一派正气。
“是天罡派的马掌门!”
“他也来了?天罡派与玄冰宫可没什么交情啊。”
“听说马掌门一直对韩宫主……咳咳。”
窃窃私语声中,韩语仙微微颔首:“马掌门远道而来,辛苦了。”
马掌门哈哈一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柳残阳:“这就是你那个徒弟?果然一表人才!听说他修炼不过二十年就要结丹了?韩宫主教徒有方啊!”
柳残阳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马掌门身后一个年轻弟子却忍不住多看了柳残阳几眼,眼中隐隐有不服之色。柳残阳对上他的目光,微微挑眉,那弟子立刻移开视线。
“那是马掌门的小弟子,叫马如龙,据说也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旁边有人低声议论,“今日见了柳残阳,怕是心里不服。”
“不服又如何?柳残阳可是韩宫主手把手教出来的。”
柳残阳将这些话收入耳中,面色不变。
修仙界就是这样,永远不缺比较,永远不缺不服。他早已习惯。
宾客来得差不多了,韩语仙正要宣布开宴,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长笑:
“哈哈哈!韩宫主大寿,怎么不请老夫?”
笑声如雷,震得大殿都颤了三颤。
众人色变,齐齐望向殿门。
一个黑袍老者大步而入,他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如婴儿,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周身气息深不可测。身后跟着四个黑衣弟子,个个气势凌厉。
“阮阳天!”
有人惊呼出声。
柳残阳瞳孔微缩。
阮阳天,北域散修第一人,据说已至炼虚期巅峰,距离合体只差一步。此人亦正亦邪,行事全凭喜好,无人敢惹。更关键的是——
他曾公开说过,要娶韩语仙为妻。
“阮道友。”韩语仙站起身,语气平淡,“不请自来,有何贵干?”
“这叫什么话?”阮阳天笑容满面,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五百岁大寿,老夫怎么能不来?来来来,这是贺礼——”
他一挥手,身后弟子捧上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株通体火红的灵芝,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万年火灵芝!”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韩语仙看了一眼,微微点头:“阮道友客气了,请入席。”
“不急。”阮阳天却不动,目光扫过柳残阳,“这就是你捡来的那个徒弟?”
柳残阳感觉到他目光中的审视与轻蔑,脊背挺得更直,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晚辈柳残阳,见过阮前辈。”
“嗯,资质不错。”阮阳天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到底是个捡来的野种,配不上玄冰宫宫主亲传弟子的身份。韩宫主,你说是吧?”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柳残阳脸色瞬间涨红,又迅速压下。他握紧双拳,指甲掐入掌心,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阮道友。”
韩语仙的声音冷了下来,如寒冰乍破,“残阳是我亲传弟子,请你说话放尊重些。”
“哟,护犊子了?”阮阳天哈哈大笑,“韩宫主,老夫是替你着想。你看你这徒弟,资质虽好,出身不明,谁知道是什么来路?万一是什么邪魔外道的孽种,日后岂不是要拖累你?”
“够了!”
韩语仙一声冷喝,周身寒气爆发,大殿温度骤降,桌上仙酿都结了一层薄冰。
阮阳天笑容不变,周身气势也升腾而起,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发出沉闷的轰鸣。
宾客们纷纷后退,唯恐被波及。
正在此时——
“哈哈哈!阮老头,你这张嘴还是这么臭!”
又一个声音响起,如龙吟虎啸,瞬间震散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众人再次望向殿门,这一看,不少人直接站了起来。
四个身影联袂而入。
打头一人,身着破旧道袍,腰悬酒葫芦,邋里邋遢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苏乞儿!
他身后,一个中年男子气度儒雅,目光温和却隐含锋芒——黄飞鸿!
再往后,一个精瘦青年目光锐利如鹰,周身气息凌厉得仿佛能撕裂虚空——李小龙!
最后一人,身形魁梧,面如重枣,双目开阖间精光闪烁——霍元甲!
“四大绝世高手!”
“他们怎么来了?!”
“天呐,我竟然能同时见到他们四个!”
大殿彻底沸腾了。
苏乞儿、黄飞鸿、李小龙、霍元甲,这四人任何一个都是一方巨擘,跺跺脚整个修仙界都要抖三抖。如今竟然联袂而至,来给韩语仙贺寿?
韩语仙也露出意外之色,敛去气势,微微欠身:“四位道友大驾光临,语仙有失远迎。”
“韩宫主别客气。”苏乞儿摆摆手,目光落在柳残阳身上,“我们四个老家伙是冲着这小子来的。”
柳残阳一愣:“前辈此话何意?”
“刚才在外面看了半天。”李小龙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阮老头那么羞辱你,你竟然忍住了。不错,心性可以。”
柳残阳苦笑:“前辈谬赞,晚辈只是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意气用事都是自取其辱。”
“说得好!”霍元甲赞道,“就凭这句话,你比那些一激就怒的愣头青强多了。”
黄飞鸿含笑看着柳残阳:“这孩子我听说过,二十年筑基,如今即将结丹。韩宫主,你教了个好徒弟。”
韩语仙目光柔和了一瞬,旋即恢复清冷:“诸位道友过誉了,残阳还差得远。”
“差得远?”阮阳天冷哼一声,“你们四个什么意思?来给这小野种撑腰?”
苏乞儿斜眼看他:“阮老头,你都活了一千多岁了,跟一个二十多岁的娃娃过不去,不嫌丢人?”
阮阳天气结,正要反驳,李小龙淡淡道:“今日是韩宫主寿宴,你要闹事,我们四个奉陪。”
阮阳天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冷哼一声,带着弟子入席。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寿宴继续。
有了四大绝世高手坐镇,气氛比之前更加热烈。各路修士纷纷上前敬酒攀谈,苏乞儿来者不拒,黄飞鸿温和应对,李小龙惜字如金,霍元甲则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柳残阳。
柳残阳站在韩语仙身侧,替她挡下不少敬酒。修仙之人的酒不是凡酒,都是灵果酿造的仙酿,后劲极大。几十杯下肚,他脸上泛起红晕,眼神却依旧清明。
“行了。”韩语仙忽然开口,“你下去歇歇,让其他人来。”
“弟子不累。”
“这是命令。”
柳残阳无奈,只得退到一旁。刚坐下,一个身影就凑了过来——是霍元甲。
“小子,陪我喝两杯?”
柳残阳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前辈请。”
两人对坐而饮。霍元甲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
柳残阳被看得有些发毛,忍不住问:“前辈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霍元甲笑了笑,“就是觉得你这小子有点意思。”
“呃?”
“你刚才看阮阳天的眼神,可不是隐忍,是记仇。”霍元甲压低声音,“你小子在心里想着,早晚有一天要让他好看,对不对?”
柳残阳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前辈说笑了,晚辈不过金丹都未成的小修士,哪敢对炼虚期前辈不敬。”
“不敬?”霍元甲哈哈一笑,“是不敢还是不想?”
柳残阳沉默。
霍元甲拍拍他肩膀:“行了,别装了。老夫年轻时也跟你一样,被人看不起,被人羞辱,心里憋着一口气,发誓要出人头地。这没什么不好,但你要记住——”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恨意可以成为修行的动力,但不能成为修行的全部。否则,等你站到足够高的位置,回头一看,会发现除了满腔恨意,什么都没有。”
柳残阳怔住,半晌,郑重行礼:“多谢前辈教诲。”
“教诲谈不上,就是看着顺眼,多说了两句。”霍元甲摆摆手,“去吧,你师父在看你呢。”
柳残阳回头,果然见韩语仙的目光淡淡扫过来,他心头一暖,起身往那边走去。
刚走两步,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韩宫主,今日是你五百岁寿辰,老夫有一言,不吐不快。”
是阮阳天。
他站起身来,走到大殿中央,目光灼灼地看着韩语仙。
“老夫倾慕你已久,今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正式向你求婚!”
满殿哗然。
柳残阳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韩语仙端坐上首,面不改色:“阮道友,你醉了。”
“老夫清醒得很!”阮阳天大声道,“韩语仙,你我都是炼虚期修士,结为道侣,强强联手,何愁大道不成?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火热的光芒:“老夫等了你三百年,不想再等了!”
三百年。
这个数字让不少人动容。三百年如一日地追求一个人,这份执着,确实难得。
但也有人冷笑:“阮阳天这是趁火打劫。韩宫主若是不答应,就是当众打他的脸,以他的性子,怕是要翻脸。”
柳残阳攥紧双拳,死死盯着阮阳天。
韩语仙依旧平静:“阮道友厚爱,语仙心领。只是语仙一心向道,无意儿女私情,还请见谅。”
拒绝,干脆利落。
阮阳天脸色一僵,眼中闪过怒色:“韩语仙,你宁愿守着那个捡来的野种,也不愿接受老夫?”
“阮阳天!”
柳残阳终于忍不住,一步上前,“请你放尊重点!”
“你算什么东西?”阮阳天冷笑,“一个金丹都没成的废物,也配跟老夫说话?”
他随手一挥,一道劲风直击柳残阳胸口。
柳残阳闪避不及,眼看就要中招——
一只素手忽然伸出,轻描淡写地接下了这一击。
韩语仙不知何时已到了柳残阳身前,挡在他与阮阳天之间。她白衣如雪,面容清冷,周身寒气弥漫,如九天仙子临凡。
“阮阳天。”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残阳是我徒儿,你再对他动手,休怪我不念旧情。”
阮阳天脸色铁青:“韩语仙,你为了一个捡来的野种,要跟老夫翻脸?”
“他不是野种。”
韩语仙一字一句,“他是我韩语仙的徒弟,是我亲手养大、亲手教出来的徒弟。你再辱他一句,我必让你付出代价。”
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住了。
阮阳天盯着韩语仙,眼中怒火翻涌,最终却化作一声冷哼:“好,好得很!韩语仙,你记住今日的话!”
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走到殿门口,忽然回头,目光阴鸷地看向柳残阳:
“小子,你最好祈祷这辈子都别落到老夫手里。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四个黑衣弟子紧随其后,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中。
气氛有些凝重。
苏乞儿忽然哈哈大笑:“阮老头就这德行,输不起!来来来,喝酒喝酒!”
黄飞鸿也笑道:“韩宫主不必在意,阮阳天不过是恼羞成怒,掀不起什么风浪。”
李小龙和霍元甲也纷纷举杯,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柳残阳站在原地,看着韩语仙的背影,心中翻涌着复杂情绪。有感动,有愧疚,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还愣着干什么?”
韩语仙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过来。”
柳残阳走过去,站在她身侧,低声道:“师父,对不起,是弟子给您惹麻烦了。”
“与你何干?”韩语仙淡淡道,“阮阳天早已心存歹念,今日不过是借题发挥。倒是你——”
她顿了顿,“以后见了他,绕着走。这人睚眦必报,今日丢了脸,必会寻机报复。”
“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韩语仙点点头,“去吧,替我敬四位道友一杯。”
柳残阳应了,端起酒杯往四大高手那边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韩语仙端坐于上首,灯火辉煌中,她的面容依旧清冷,但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见他回头,她微微挑眉,眼中闪过疑问之色。
柳残阳摇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那一瞬间,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终有一日,他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她,可以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而不是永远躲在她身后。
阮阳天的威胁,他记在心里。
但不是恐惧,而是动力。
终有一日,他要让那个趾高气扬的老匹夫知道,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寿宴持续到深夜才散。
宾客们陆续离去,四大高手也告辞而去。临走前,霍元甲拍了拍柳残阳的肩膀:“小子,记住我说的话。”
柳残阳郑重行礼:“晚辈铭记于心。”
黄飞鸿含笑看着他:“若有闲暇,可来我天南城做客。”
李小龙只是点了点头,但目光中分明有欣赏之色。
苏乞儿则大咧咧地搂着他脖子:“小子,好好修炼,别给你师父丢人!等你结了丹,来找我喝酒!”
柳残阳一一应下,心中暖意融融。
送走所有宾客,玄冰宫重归宁静。
柳残阳陪韩语仙往后殿走去。月光如水,洒在雪地上,映出两人长长的影子。
“今日辛苦你了。”韩语仙忽然开口。
“弟子不辛苦,倒是师父……”柳残阳顿了顿,“师父受委屈了。”
“委屈?”韩语仙轻笑一声,“我活了五百年,什么委屈没受过?阮阳天这点手段,算不得什么。”
柳残阳沉默片刻,忽然问:“师父,阮阳天追了您三百年,您当真一点都不动心?”
韩语仙脚步一顿,侧头看他:“你希望我动心?”
“当然不是!”柳残阳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低头,“弟子失言了。”
韩语仙看着他,月光下,少年的脸庞微微泛红,眼神闪躲又带着某种莫名的执着。她心中一叹,移开目光。
“阮阳天求的是强强联手,是利益结合,不是我。”她淡淡道,“若他真心待我,三百年前就该尊重我的选择,而不是今日当众逼婚。”
柳残阳若有所思。
“再说了——”韩语仙忽然勾起嘴角,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我若嫁给他,你岂不是要叫他师公?你愿意?”
柳残阳脸色瞬间变得精彩:“弟子……”
“行了,逗你的。”韩语仙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早些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练功。”
柳残阳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快步追上去:“师父,您方才……”
“嗯?”
“没什么。”
柳残阳垂下眼眸,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玄冰宫的深处。
而在柳残阳怀里,那支冰玉簪还静静躺着,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送到它该去的人手中。
只是这个时机,不知还要等多久。
或许很快。
或许,永远都不会来。
但他愿意等。
就像师父等了三百年,依旧不愿将就一样。
他也愿意等。
等到足够强大那天,等到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那天。
到那时,他会亲手将这支簪,插入她的发间。
然后告诉她——师父,这世间,只有您,是我柳残阳此生唯一想要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