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魔功大成
魔域深处,有一座终年被黑雾笼罩的孤峰。
峰顶之上,柳残阳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魔气。他的双目紧闭,眉心处一道暗红色的纹路若隐若现,那是天魔大法即将大成的征兆。
距离他被交首文郎收入门下,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
五年的时间,对于修仙者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对于柳残阳而言,这五年却比五百年还要漫长。每一天,他都在杀戮与背叛中挣扎求生;每一夜,他都在仇恨与思念中煎熬度日。
“天魔大法,共分九层。”交首文郎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前六层炼体,后三层炼心。你体质特殊,天生煞体与魔功相辅相成,短短五年便已修至第八层,比老夫当年快了十倍不止。”
柳残阳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道暗金色的光芒。
第八层了。
只差一步,便能突破炼虚期,达到大乘之境。到那时,他便有足够的实力重返玄冰宫,亲手血洗那些背叛师父的畜生。
“只是……”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为了练成这魔功,我杀了多少人?”
一百?三百?还是五百?
他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每一次突破,都需要以鲜血为引。交首文郎会给他送来一批又一批的俘虏——有正道的修士,有魔域的叛徒,也有无辜的凡人。他必须亲手斩杀他们,用他们的精血浇灌自己的魔功。
起初,他还会犹豫,还会在深夜被噩梦惊醒。但渐渐地,他麻木了。
杀人,不过是一刀的事。
就像当年在玄冰宫,他一剑斩杀那些魔头时一样。
“残阳。”一个清冷的女声忽然响起。
柳残阳抬头,看到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站在不远处。她的面容清丽,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成熟。程关依柳,交首文郎派来监视他的弟子,也是他在魔域五年中接触最多的人。
“师父有令,让你即刻前往魔殿。”程关依柳淡淡道,“今日设宴,为你庆贺天魔大法即将大成。”
柳残阳站起身,黑色长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他看向程关依柳,忽然问道:“师姐,你说师父是真的为我庆贺,还是想试探我?”
程关依柳眼神一闪,没有回答。
柳残阳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讽刺:“师姐不必回答,我心里有数。”
他抬步向山下走去,经过程关依柳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师姐,这五年来你一直监视我,可曾看出什么?”
程关依柳身体微微一僵。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柳残阳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从来没有一刻,真正认过这个师父。”
说完,他大步离去,留下程关依柳呆立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魔殿建在魔域最深处,是一座由黑色巨石堆砌而成的宏伟建筑。殿门两侧,两排魔兵手持长戟肃然而立,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那是修炼魔功到一定境界的标志。
柳残阳踏入大殿,立刻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大殿正中央,交首文郎高坐在白骨王座之上。五年的时间并未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依旧是那张阴鸷的面容,依旧是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只是今日,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徒儿来了。”交首文郎抬手示意,“来人,赐座。”
一名魔侍搬来一张黑玉座椅,放在王座下首。柳残阳坦然落座,目光扫过大殿中的众人。
左手边坐着几个面生的魔头,应该是交首文郎新收的手下。右手边则是一个熟人——第五释天,交首文郎的嫡传大弟子,也是魔域中除了交首文郎之外权势最重的人。
第五释天约莫三十许人,面容英俊,气质儒雅,看起来更像一个饱读诗书的文士,而非杀人如麻的魔头。但柳残阳知道,这个人手上沾的血,比在场任何人都多。
“师弟,恭喜。”第五释天举杯,笑容和煦,“五年修至天魔大法第八层,这等天资,为兄自愧不如。”
柳残阳也举杯,淡淡道:“师兄过奖。师兄当年三年修至第八层,才是真正的天纵之才。”
第五释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哈哈大笑:“师弟好记性。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来来来,喝酒。”
二人对饮,表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却各怀心思。
柳残阳放下酒杯,余光瞥见程关依柳悄然走进大殿,在他身后不远处站定。她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但柳残阳注意到,她的目光不时在自己身上停留,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这五年,他刻意接近程关依柳,用言语和行动一点点瓦解她的防备。如今,这个名义上监视他的师姐,已经成了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只是这枚棋子,他还不想这么快就用。
“残阳。”交首文郎忽然开口,“你可知今日为何设宴?”
柳残阳起身,恭敬道:“徒儿不知。”
“一是为你庆贺。”交首文郎笑道,“五年修至第八层,足以载入魔域史册。二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殿中的众人,“有贵客来访。”
话音刚落,大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柳残阳回头看去,只见一行人大步走入殿中。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穿锦袍,气度不凡。他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个个气息强大,最弱的也有元婴期修为。
“叶峰茗?”柳残阳瞳孔微微一缩。
他认得这个人。当年玄冰宫寿宴上,此人曾当众向师父求婚,被拒后恼羞成怒,扬言要让玄冰宫付出代价。后来玄冰宫事变,此人趁火打劫,吞并了不少原本属于玄冰宫的地盘。
“文郎兄。”叶峰茗走到殿中,拱手笑道,“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交首文郎起身相迎:“叶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来人,看座。”
叶峰茗落座后,目光在柳残阳身上停留片刻,忽然笑道:“这位就是文郎兄新收的高徒?果然一表人才。听说五年修至天魔大法第八层,当真是后生可畏。”
柳残阳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叶峰茗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转向交首文郎道:“文郎兄,此次冒昧来访,是有一事相商。”
“哦?”交首文郎挑眉,“叶兄但说无妨。”
叶峰茗看了看四周,欲言又止。
交首文郎会意,挥手道:“在座的都不是外人,叶兄尽管直言。”
叶峰茗点点头,沉声道:“文郎兄应该知道,如今正道联盟蠢蠢欲动,对我魔道虎视眈眈。四大绝世高手苏乞儿、黄飞鸿、李小龙、霍元甲联袂出山,扬言要扫平魔域。此外,帝仙决盟的孤独静愿也放出话来,说若正魔两道再起争端,他们将出手干预。”
交首文郎面色不变:“这些老夫都知道。叶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们应该联手。”叶峰茗道,“单打独斗,谁也不是正道联盟的对手。但如果咱们联起手来,整合魔道所有力量,未必不能与他们一战。”
交首文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叶兄说得有理。只是……老夫凭什么相信你?”
叶峰茗脸色一变:“文郎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五年前,你与上官冯静暗中勾结,图谋玄冰宫。”交首文郎慢条斯理道,“三年前,你又与阮阳天余孽眉来眼去,企图吞并他的地盘。去年,你还派人刺杀过我魔域的弟子。这些事,叶兄不会忘了吧?”
叶峰茗脸色铁青:“文郎兄,你这是存心要与我为难?”
“不敢。”交首文郎端起酒杯,轻啜一口,“老夫只是想提醒叶兄,想联手可以,但得拿出诚意来。”
叶峰茗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什么诚意?”
交首文郎看向柳残阳:“残阳,你说呢?”
柳残阳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师父在考验自己。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向叶峰茗拱手道:“叶前辈,晚辈斗胆问一句,您这次来,带了多少人马?”
叶峰茗一愣,随即道:“随从五人,都在殿外候着。”
“不够。”柳残阳摇头,“要联手,光靠嘴皮子可不行。叶前辈若是真心,不妨先交出一半地盘,作为联手的信物。”
“什么?”叶峰茗勃然大怒,“小辈,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觊觎我的地盘?”
柳残阳面不改色:“晚辈只是实话实说。叶前辈若是不愿,那就请回吧。”
叶峰茗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交首文郎:“文郎兄,这就是你的好徒弟?如此无礼,你也不管管?”
交首文郎悠然道:“老夫觉得,徒儿说得有理。叶兄若真想联手,总得拿出点诚意来。一半地盘太多,那就三成。如何?”
叶峰茗脸色青白交加,半晌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第五释天忽然开口:“师父,弟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交首文郎看向他:“说。”
第五释天站起身,走到柳残阳身边,笑道:“师弟天资聪颖,五年修至第八层,确实是难得的人才。只是……”他话锋一转,“这五年来,师弟一直在魔域修炼,从未参与过对外征战。换句话说,师弟手上,还没沾过正道修士的血。”
柳残阳心中暗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师兄想说什么?”
“我想说,要成为真正的魔道中人,光有修为还不够。”第五释天笑道,“还得有投名状。”
“投名状?”交首文郎来了兴趣,“释天,你详细说说。”
第五释天看向殿外,拍了拍手。
片刻后,几个魔兵押着一行人走了进来。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衣衫褴褛,气息微弱。他们被押到大殿中央,跪了一地。
“这是前几日我们在边界抓到的正道修士。”第五释天道,“一共十三人,都是玄天宗的外门弟子。师父,依弟子之见,不如让师弟亲手杀了他们,以此证明他对魔道的忠心。”
柳残阳瞳孔微缩。
玄天宗,正道七大宗门之一,与他并无仇怨。这些弟子看起来不过十几二十岁,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最小的那个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正瑟瑟发抖地躲在母亲怀里。
“师弟,你觉得如何?”第五释天笑吟吟地看着他。
柳残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师兄想得真周到。只是……这些人修为太低,杀了他们,能证明什么?”
“哦?”第五释天挑眉,“那师弟想杀什么样的?”
柳残阳看向叶峰茗,目光在他身后那几个随从身上扫过:“叶前辈的这几个随从,修为都在元婴期以上。若能杀了他们,想必更能证明晚辈的忠心。”
叶峰茗脸色大变:“小辈,你敢!”
柳残阳淡淡道:“晚辈只是开个玩笑,叶前辈不必当真。”
交首文郎哈哈大笑:“好,好徒儿,有胆色。不过……”他看向那十几个玄天宗弟子,“释天说得也有道理。你既然要继承老夫的衣钵,总得有个投名状。这些人,就交给你了。”
柳残阳心中一沉。
他知道,这是躲不过去的。
五年来,他杀过很多人——魔域的叛徒、交首文郎的敌人、甚至还有几个不长眼挑衅他的魔修。但那些人,都是该杀之人。而这些玄天宗弟子,与他无冤无仇,不过是运气不好被抓来的俘虏。
杀他们,与滥杀无辜何异?
“怎么?不忍心?”第五释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师弟,你要记住,这里是魔域。仁慈,是最奢侈的东西。”
柳残阳看向他,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第五释天故意设下这个局,就是要看他下不下得了手。如果他下不了手,交首文郎就会对他起疑;如果他下了手,那么从今往后,他就真的与正道彻底决裂,再也回不了头。
无论如何,都是赢家。
柳残阳深吸一口气,走向那些俘虏。
他的脚步声在大殿中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些俘虏的心上。最小的那个女孩抬起头,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眼中满是恐惧和哀求。
“大哥哥,不要杀我……”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蝇,“我、我会听话的……”
柳残阳脚步一顿。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大雪纷飞的断崖,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婴,紧紧抓着那只修长如玉的手。
“这孩子,与我缘分不浅。”清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从今往后,你就叫残阳。柳残阳。”
师父……
柳残阳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
他抬起手,掌中凝聚出一道黑色的剑气。
“不要!”女孩的母亲扑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女儿,“求求你,杀我吧,放过我的孩子!”
柳残阳没有回答。
剑气落下。
血光迸溅。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那是第五释天带来的一个魔兵。
所有人都愣住了。
“师弟,你干什么?”第五释天厉声喝道。
柳残阳甩掉剑上的血迹,淡淡道:“这些俘虏,我要了。”
“什么?”第五释天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这些俘虏,我要了。”柳残阳重复道,“从今往后,他们就是我的人。谁动他们,就是动我。”
大殿中一片死寂。
交首文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看不出喜怒。第五释天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叶峰茗幸灾乐祸地看戏,巴不得他们师徒内讧。
“残阳。”交首文郎终于开口,“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柳残阳转身,单膝跪地:“师父,弟子知道。这些俘虏修为太低,杀了他们,对弟子没有任何好处。但若将他们收为奴仆,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弟子斗胆,请师父成全。”
交首文郎看着他,沉默良久。
忽然,他笑了。
“好,好徒儿。”他站起身,走到柳残阳面前,亲手将他扶起,“有主见,有胆识,不愧是老夫的徒弟。这些人,就赏给你了。”
柳残阳低头:“谢师父。”
第五释天脸色更加难看,却不敢再说什么。
叶峰茗见状,知道今日之事难成,起身告辞。交首文郎也不挽留,象征性地送了两步,便让他自行离去。
宴席继续,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但柳残阳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深夜,柳残阳回到自己的住处。
那十几个玄天宗弟子已经被安排在后院,由几个魔兵看守。他走进后院,看到那些人挤在一起,眼中满是惊恐。
“都下去。”他挥手屏退魔兵。
那些俘虏更加害怕了,以为他要动手。
柳残阳没有解释,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扔给那个护着女儿的母亲:“这是疗伤的药,每人一粒。”
母亲接住瓷瓶,愣住了。
“从今往后,你们就在这里住下。”柳残阳道,“只要你们不逃跑,不惹事,没人会伤害你们。”
说完,他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大哥哥,你……你是好人吗?”
柳残阳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五年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已经忘记了仁慈是什么感觉。但今天,当他看到那个小女孩的眼睛时,他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
做不到滥杀无辜。
做不到冷血无情。
师父,你看到了吗?徒儿虽然身在魔域,虽然修炼魔功,但徒儿的心,还是当初那个在雪夜中被你捡回的婴孩的心。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轮血色的月亮。
忽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谁?”
“是我。”程关依柳的声音响起。
柳残阳站起身,打开门。
程关依柳站在门外,脸色复杂地看着他:“你今天……为什么要救那些人?”
柳残阳反问:“师姐是来替师父试探我的?”
程关依柳摇头:“不是。我只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
“想不明白,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程关依柳直视着他的眼睛,“五年来,你杀伐果断,从不手软。可今天,你却为了几个素不相识的俘虏,当众驳了第五师兄的面子。你到底在想什么?”
柳残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师姐,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离开魔域?”
程关依柳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是认真的。”柳残阳看着她,“魔域不是久留之地。师父虽然待我不薄,但他迟早会发现,我这条狼,是养不熟的。”
程关依柳后退一步,眼中满是惊骇:“你、你真的……”
“师姐不必害怕。”柳残阳打断她,“我不会害你。这五年来,你虽然奉命监视我,但从未做过对我不利的事。这份情,我记得。”
程关依柳沉默良久,终于苦笑一声:“残阳,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看不透你。你明明修炼的是最狠辣的魔功,手上沾满了鲜血,可你的眼神,却始终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
柳残阳微微一笑:“那是因为,我心里有一盏灯。”
“什么灯?”
柳残阳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那轮血月。
师父,你就是我的灯。
无论身在何方,无论变成什么样,只要想到你,我就知道,自己还有回头的路。
程关依柳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心跳漏了一拍。
她连忙移开目光,低声道:“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第五师兄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程关依柳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道:“那些俘虏……我会帮你照看的。”
柳残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又多了一个棋子。
不,也许不只是棋子。
他转身回房,关上门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五年了,他在这魔域中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每一个笑容都是伪装,每一句话都是算计。就连那个对他动了真情的程关依柳,也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可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他走到窗前,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支冰玉簪,是当年在玄冰宫时,他亲手雕刻的。
原本想送给师父,却一直没有勇气。
后来被逐出师门,这支簪子就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师父……”他轻声道,“再等等徒儿。等徒儿突破第九层,就去救你。到时候,徒儿要把这支簪子,亲手插在你的发间。”
窗外,血月西沉。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这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第二天一早,第五释天就来了。
“师弟,昨夜睡得可好?”他笑吟吟地走进院子,仿佛昨天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柳残阳正在院中练剑,闻言收剑回鞘,淡淡道:“多谢师兄关心,睡得很好。”
第五释天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师弟,为兄有一事相求。”
“哦?”
“听说师弟修炼的天魔大法已经到了第八层,只差一步就能突破。为兄这里有一件宝物,或许能助师弟一臂之力。”
第五释天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血红色的丹药。
“血煞丹?”柳残阳瞳孔微缩。
血煞丹,以九九八十一个元婴期修士的精血炼制而成,服用后可以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修为,但副作用极大,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断,形神俱灭。
“师弟好眼力。”第五释天笑道,“这枚血煞丹,是为兄珍藏多年的宝物。今日送给师弟,算是为昨天的事赔罪。”
柳残阳看着那枚丹药,忽然笑了:“师兄太客气了。昨天的事,师弟也有不对之处,怎敢收师兄如此重礼?”
“师弟若不收,就是还在生为兄的气。”第五释天故作不悦,“收下吧,就当是为兄的一点心意。”
柳残阳沉默片刻,终于伸手接过玉盒:“那就多谢师兄了。”
第五释天满意地点点头,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等他走后,柳残阳看着手中的玉盒,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这枚血煞丹,有毒。
不是致命的毒,而是一种慢性的、能让人神智逐渐迷失的毒。服用之后,短期内确实能提升修为,但久而久之,就会变成一具任人摆布的傀儡。
第五释天,果然好算计。
不过……
柳残阳收起玉盒,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既然你送上门来,那我就将计就计。
傍晚时分,柳残阳来到关押俘虏的后院。
那些玄天宗弟子看到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但那个小女孩却鼓起勇气,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道:“大哥哥,谢谢你救了我们。”
柳残阳低头看着她,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这么大,被师父捡回玄冰宫。那时候,他也曾用这样的眼神,看着那个白衣如雪的女子。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叫小柔。”女孩道,“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残阳。”
“残阳哥哥。”小柔拉着他的衣角,“你……你能教我修炼吗?”
柳残阳一愣:“你想修炼?”
“嗯。”小柔用力点头,“我想变得厉害,这样就能保护娘亲了。”
柳残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蹲下身,与小柔平视:“好,我教你。不过你要记住,修炼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小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柳残阳站起身,看向那些俘虏:“从明天开始,我教你们修炼。只要你们肯学,我会把我会的都教给你们。”
那些俘虏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魔头,居然要教他们修炼?
柳残阳没有解释,转身离去。
走出后院,他抬头看向天空。
天色渐暗,血月还未升起。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疯狂的事——在魔域中培养正道弟子。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必须这么做。
因为,他要为未来做准备。
总有一天,他会与交首文郎决裂。到那时,他需要自己的人马。这些玄天宗弟子,就是他埋下的第一颗种子。
夜深人静,柳残阳独自盘膝坐在房中。
他取出那枚血煞丹,仔细端详。丹药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表面流转着妖异的光芒。
第五释天想让他变成傀儡。
但第五释天不知道,他是天生煞体,百毒不侵。这丹药里的毒,对他根本无效。
不过……
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既然你要玩,那我就陪你玩。
他服下丹药,运功炼化。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血煞丹的药力果然强大,他的修为又精进了几分。至于那些毒素,已经被他体内的煞气吞噬得一干二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第五释天居住的方向。
师兄,多谢你的丹药。
等我突破第九层那天,一定好好“报答”你。
窗外,血月升起。
新的一天,新的算计,新的杀戮。
这就是魔域。
这就是他选择的道路。
但柳残阳知道,无论走多远,无论变成什么样,他心里那盏灯,永远不会灭。
因为,那是师父留给他的,唯一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