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使者的到访,打破了玄冰宫短暂的平静。
柳残阳端坐在昔日韩语仙的宫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落在殿中那位不速之客身上。第五封鸣,魔域交首文郎座下四大护法之一,也是第五释天的亲弟弟。此人面相阴柔,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透着狡黠的光,此刻正似笑非笑地与残阳对视。
“柳少主好大的架子。”第五封鸣的声音带着几分尖锐,“我奉交首大人之命千里迢迢而来,连杯热茶都喝不上?”
柳残阳淡淡一笑,挥了挥手。侍立在侧的长孙言抹会意,命人奉上灵茶。茶香袅袅中,残阳开口:“第五护法此行,是代表魔域,还是代表令姐?”
第五封鸣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有区别吗?”
“当然有。”残阳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代表魔域,咱们谈的是联盟之事。代表令姐,谈的则是私人之谊。第五护法总该让我明白,今日该用何种身份接待。”
第五封鸣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柳少主果然名不虚传,难怪能在短短五年间从一介弃徒爬到今日地位。好,那我就直说了——我此行既是代表魔域,也带着家姐的口信。”
“哦?”残阳挑眉,“愿闻其详。”
第五封鸣放下茶盏,正色道:“交首大人说了,柳少主是天纵奇才,魔域愿与玄冰宫结为同盟,共抗正道围剿。条件是——”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柳残阳:“你必须杀了韩语仙,以表忠心。”
殿中气氛骤然凝固。
长孙言抹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自家少主。楚退知和诸葛瑾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闻人术生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腰间长剑,只等残阳一声令下。
然而柳残阳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他甚至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就这个?”
第五封鸣愣了愣:“就这个?柳少主可听清了,交首大人要你杀的,可是你那位恩师韩语仙。”
“我听清了。”残阳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第五护法回去告诉交首大人,这个条件,我应下了。”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长孙言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楚退知眉头紧皱,诸葛瑾渊面露不解,闻人术生按剑的手微微一紧。就连第五封鸣都愣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柳少主的意思是——”
“我答应杀了韩语仙,换取魔域的支持。”柳残阳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怎么,第五护法觉得我在开玩笑?”
第五封鸣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哈哈大笑:“好!柳少主果然是做大事的人!我还以为你会念及师徒之情犹豫不决,没想到如此爽快!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说定了——”
“慢着。”残阳抬手打断他,“我答应归答应,但有个条件。”
第五封鸣笑容一敛:“什么条件?”
“我要亲眼见到交首文郎,当面与他歃血为盟。”残阳一字一句道,“这些年我被正道追杀,又被师父逐出师门,早已看透了这些虚伪之徒。魔域既然愿与我结盟,那咱们就光明正大地结,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柳残阳从今往后,与魔域同气连枝。”
第五封鸣眼中闪过狐疑:“柳少主这是信不过我?”
“第五护法多心了。”残阳笑得真诚,“我只是想亲眼见见那位传说中的交首大人,也好当面谢他这些年的栽培之恩。怎么,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第五封鸣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倒也不算过分。只是交首大人日理万机,未必有空见你。”
“那就劳烦第五护法回去通禀一声。”残阳站起身,“我就在玄冰宫等着,什么时候交首大人愿意见我,咱们什么时候歃血为盟。至于韩语仙——”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被我囚在密室之中,插翅难飞,随时可以取她性命。”
第五封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回去复命。柳少主静候佳音便是。”
他起身告辞,走到殿门口时忽然回头:“对了,家姐让我转告柳少主一句话——她一直都在等你回心转意。”
柳残阳神色不变:“替我谢谢令姐的好意。只是我柳残阳心里,早已容不下任何人。”
第五封鸣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长孙言抹才忍不住开口:“少主,您真的打算——”
“言抹。”柳残阳抬手制止他,目光扫过殿中众人,“你们先退下,让闻人留下。”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多问,纷纷行礼退去。很快,殿中只剩下柳残阳和闻人术生二人。
闻人术生是柳残阳在魔域收服的亲信,此人修为虽不算顶尖,却有一项特殊本领——追踪隐匿之术天下无双。当年柳残阳能逃过魔域多次追杀,全靠闻人术生的帮助。
“少主有何吩咐?”闻人术生上前一步。
柳残阳压低声音:“第五释天现在何处?”
闻人术生微微一怔,随即闭上双眼,双手结印。片刻后他睁开眼:“回少主,她藏在玄冰宫百里外的山谷中,随行的还有三十余名魔域死士。看来是不放心她弟弟,亲自在暗中策应。”
柳残阳眼中寒光一闪:“果然如此。第五封鸣此行,名为结盟,实为试探。若我答应得痛快,他们便会起疑;若我拒绝,他们便会认定我仍有异心,联合正道围剿我。”
“那少主方才答应——”闻人术生话说到一半,忽然明白了什么,“少主是要将计就计?”
柳残阳冷笑:“第五释天以为我不知道她的算计,殊不知她在魔域时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线之中。她明面上是交首文郎的弟子,暗中却与正道眉来眼去,想借我的手除掉交首文郎,再联合正道除掉我。届时她便可以一石二鸟,成为魔域新主。”
闻人术生倒吸一口凉气:“此女竟如此阴险?”
“魔域之中,谁不是各怀鬼胎?”柳残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我那位好师父交首文郎,不也是踩着师父的尸体上位的?第五释天这点算计,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儿科。”
“那少主打算如何应对?”
柳残阳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个密室,可还安全?”
闻人术生一愣,随即明白他问的是什么:“少主放心,那密室是我亲手布置,内有上古禁制,除非有大乘期高手强行破阵,否则绝无可能被人发现。只是——”他迟疑了一下,“少主要在那里见谁?”
柳残阳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许久才说:“今夜子时,你守在密室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闻人术生心中一凛,躬身应是。
夜深人静,玄冰宫笼罩在如水的月光中。
柳残阳独自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一处偏僻的殿宇。这殿宇原是韩语仙的藏书阁,平日里少有人至。他伸手在门上轻轻一按,一道无形的波纹散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密道。
密道尽头,是一间小小的密室。
密室中只有一床一几,几上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里,一个白衣女子正盘膝而坐。听到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
正是韩语仙。
柳残阳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中翻涌起万千情绪。五年了,这张脸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每一次都让他从睡梦中惊醒。如今她就在眼前,他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来了?”韩语仙先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柳残阳深吸一口气,走进密室,在她对面坐下。油灯的光映照在二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师父可还好?”他问。
韩语仙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囚徒之人,有什么好不好的。倒是你,今日见那魔域使者,谈得如何?”
柳残阳微微一怔,随即苦笑:“师父的耳目果然灵通,连这都知道。”
“你囚得住我的人,囚不住我的眼。”韩语仙淡淡道,“玄冰宫上下,有多少人是真心服你?又有多少人是迫于你的淫威?这些人中,总有几个会念及旧情,暗中向我传递消息。”
柳残阳沉默片刻,忽然问:“那师父可知道,那魔域使者带来了什么条件?”
“杀了为师,以表忠心。”韩语仙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讨论别人的生死,“我猜,你应该答应了吧?”
柳残阳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师父果然了解我。”
“我教了你十年,若连这点都猜不到,枉为人师。”韩语仙站起身,走到密室角落,那里摆着一个简易的茶炉,“既然答应了,为何还不动手?”
柳残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煮水、洗盏、泡茶,动作娴熟优雅,一如当年在玄冰宫时。那时他刚刚筑基成功,每日缠着师父要学这学那,韩语仙嫌他烦,便教他泡茶,说是可以静心。他学得很快,泡出的茶连韩语仙都夸赞,可他的心,从未静过。
茶香袅袅升起,韩语仙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喝吧,这是你当年最喜欢的雪顶含翠。”
柳残阳端起茶盏,看着清澈的茶汤,忽然问:“师父就不怕我下毒?”
韩语仙难得地勾起唇角:“你若想杀我,何必下毒?”
柳残阳怔了怔,随即苦笑。是啊,他若想杀她,五年前就可以动手。那时他率魔军攻破玄冰宫,当着她的面将那些叛徒凌迟处死,鲜血溅满大殿,他问她:徒儿这手段,可还入得了您的眼?她没有回答,只是闭目不视。他以为她恨他,恨他入了魔道,恨他血洗宗门。可后来他才明白,她不是恨他,是恨自己。
恨自己当年将他逐出师门,恨自己没有保护好他,恨他为了她变成这副模样。
“师父在想什么?”柳残阳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韩语仙摇了摇头,也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我在想,当年若没有将你逐出师门,今日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柳残阳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师父后悔了?”
“后悔?”韩语仙看着杯中荡漾的茶汤,目光悠远,“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时若不逐你,你在玄冰宫只会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抬不起头。你是天才,是注定要翱翔九天的人物,不该被困在方寸之地,被人议论师徒不伦。”
“所以师父是为了我好?”
韩语仙抬眼看他:“你觉得呢?”
柳残阳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苦涩:“师父啊师父,你总是这样。明明心里在乎,嘴上却不肯说。当年你逐我出师门,说是为了我好;如今被我囚在这里,还要替我倒茶。你这般待我,让我如何狠得下心杀你?”
韩语仙静静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那就别杀。”
“可我必须杀。”柳残阳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第五释天藏在百里外的山谷里,等着我动手。若我不杀你,她便知道我是在敷衍,会联合正道围剿我。届时玄冰宫刚得的一点基业,瞬间便会化为乌有。”
韩语仙仰头看着他,神情平静:“所以你是来跟我告别的?”
柳残阳摇头:“我是来求师父帮我一个忙。”
“哦?”韩语仙挑眉,“什么忙?”
柳残阳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韩语仙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恢复平静:“你确定要这么做?”
“只有这么做,才能引出真正的幕后黑手。”柳残阳直起身,“第五释天不过是颗棋子,真正想杀我的人,是她背后那位。”
韩语仙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我帮你。”
柳残阳怔了怔,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痛快:“师父不怕我是设局害你?”
韩语仙站起身,与他相对而立:“你若想害我,五年前就害了。何必等到今日,还特意跑来跟我说这些?”
柳残阳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他忽然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停住,缓缓收回。
“师父保重。”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残阳。”韩语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柳残阳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小心些。”韩语仙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等你回来。”
柳残阳背对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他没有回答,推门而出,消失在密道深处。
韩语仙看着那扇关闭的门,久久伫立。许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回到蒲团上坐下,闭上双眼。只是这一次,她的嘴角也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子时三刻,闻人术生守在密室门口,忽然听到密道中传来脚步声。他凝神戒备,却见柳残阳独自走出,神情平静。
“少主?”闻人术生试探着问。
“明日一早,你去一趟百里外的山谷。”柳残阳边走边说,“告诉第五释天,就说我已经说服韩语仙自尽,三日后便可取她性命。让她带人过来,亲眼见证。”
闻人术生心中一凛:“少主这是要——”
“引蛇出洞。”柳残阳冷笑,“第五释天不是想亲眼看着我杀韩语仙吗?那我就让她亲眼看。只是看完了,她也不用走了。”
闻人术生躬身应是,又忍不住问:“那韩宫主那边——”
“她同意了。”柳残阳脚步不停,“你只管去办,其他的不必多问。”
闻人术生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敬佩。自家少主果然深谋远虑,连这一步都算到了。只是他隐隐觉得,少主对韩语仙的态度,似乎和从前有些不同。
次日一早,闻人术生便动身前往百里外的山谷。他按照柳残阳的吩咐,找到第五释天的藏身之处,将消息传达。
第五释天听罢,眼中闪过狐疑:“柳残阳真的说服韩语仙自尽了?”
“千真万确。”闻人术生面不改色,“少主说了,韩语仙虽然被他囚禁,但毕竟是曾经的宫主,玄冰宫中还有不少老人念着她的旧情。若少主亲手杀她,恐生变故。让她自尽,既可堵住悠悠众口,又能全了师徒之情。”
第五释天沉吟良久,又问:“他为何非要我亲眼见证?”
“少主说了,这是他的诚意。”闻人术生按照柳残阳的嘱咐答道,“杀了韩语仙,他便与过去彻底决裂,从今往后与魔域同气连枝。第五护法亲眼见证,也好回去向交首大人复命。”
第五释天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那我就三日后亲往玄冰宫,见证这场师徒了断。你回去告诉柳残阳,让他准备好,别让我失望。”
闻人术生躬身告退,心中却暗暗冷笑。这位第五释天果然上钩了,只是不知道,当她亲眼看到柳残阳的“诚意”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三日后,玄冰宫。
第五释天带着三十余名魔域死士,如约而至。柳残阳亲自出迎,态度恭敬,礼数周全。第五释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柳少主,五年不见,你倒是越发有气度了。”她轻声说。
柳残阳微微一笑:“第五护法谬赞。请,韩语仙已在后殿等候。”
众人穿过重重殿宇,来到一处偏僻的偏殿。殿门敞开,可以看到里面一个白衣女子正背对门口而坐,一头青丝披散,看不清面容。
柳残阳率先走进殿中,在女子身后三步处站定。第五释天带着死士鱼贯而入,将偏殿围得水泄不通。
“韩语仙。”柳残阳开口,声音冰冷,“你可知今日为何叫你前来?”
白衣女子缓缓转身,正是韩语仙。她面容平静,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柳残阳脸上:“自然知道。你要杀我,以向魔域表忠。”
柳残阳点头:“你养育我十年,授我功法,于我有恩。但你也将我逐出师门,让我受尽屈辱。今日你我师徒恩断义绝,你可有什么话说?”
韩语仙静静看着他,许久,忽然笑了:“残阳,你可还记得,当年你刚会走路时,总喜欢跟在我身后,跌倒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追。我那时就想,这孩子心性坚韧,将来必成大器。”
柳残阳眼中闪过一丝波动,随即恢复冰冷:“说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韩语仙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对为师做什么,为师都不恨你。”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柳残阳浑身一僵,却没有躲开。韩语仙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爱,一如当年那个雪夜,她抱着濒死的婴儿,也是这样看着他的。
“动手吧。”她收回手,闭上双眼。
柳残阳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掌中凝聚起凌厉的灵力。殿中众人屏息凝神,第五释天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柳残阳忽然转身,掌中灵力化作无数道剑气,向着第五释天等人激射而去!与此同时,韩语仙也睁开双眼,袖中飞出一柄冰剑,直取第五释天咽喉!
“不好!中计了!”第五释天惊怒交加,仓促抵挡。她带来的三十余名死士纷纷出手,却被那漫天的剑气打得措手不及,瞬间便有七八人倒地。
“柳残阳!你竟敢耍我!”第五释天怒喝。
柳残阳冷笑:“耍你?我这是在送你上路!”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第五释天面前,一掌拍下。第五释天奋力抵挡,却被他震得连退数步。她心中骇然,这五年柳残阳的修为竟暴涨至此,连她这个化神期高手都不是对手。
“掩护我!”她厉声大喝,身形急退,向殿外逃去。
剩余的死士拼死拦截,却被柳残阳和韩语仙联手斩杀。师徒二人并肩作战,配合默契,仿佛回到了当年一起练剑的时光。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三十余名死士全部伏诛。第五释天逃出偏殿,却被闻人术生和长孙言抹带人拦住。她左冲右突,终究没能逃出包围,被逼回殿中。
“第五释天,你还有什么话说?”柳残阳手持长剑,冷冷看着她。
第五释天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眼中却满是不甘:“柳残阳,你以为杀了我就能高枕无忧?我告诉你,我早就将消息传给了交首文郎!他很快就会亲率大军前来,踏平你这玄冰宫!”
柳残阳笑了:“传消息?传给谁?你带来的这些死士,一个都没能逃出去。至于你——”他一步步逼近,“你觉得我会给你传消息的机会吗?”
第五释天脸色一变,终于露出恐惧之色:“你......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不然呢?”柳残阳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以为我真的会相信你的鬼话,以为你真的只是来结盟的?你第五释天是什么人,我在魔域五年,早就看得清清楚楚。你想借我的手杀交首文郎,再联合正道除掉我,好让你自己上位。可惜,你太心急了。”
第五释天面如死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柳残阳举起长剑:“看在你在魔域时对我还算客气的份上,我给你个痛快。说吧,还有什么遗言?”
第五释天看着他,又看向他身后的韩语仙,忽然惨然一笑:“柳残阳,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为了这个女人,不惜与天下人为敌,可你知道吗?她心里根本没有你!她只是把你当成徒弟,当成儿子!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她!”
柳残阳眼神一冷,手中长剑刺下。第五释天惨叫一声,倒地身亡。
殿中一片死寂。
柳残阳收回长剑,转身看向韩语仙。韩语仙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师父......”柳残阳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韩语仙摇了摇头,走到第五释天的尸体前,蹲下身,伸手合上她圆睁的双眼。然后站起身,看着柳残阳:“你打算怎么处理她的尸体?”
柳残阳愣了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让人送回魔域,就说她修炼走火入魔而亡。”
韩语仙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向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残阳,方才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柳残阳怔住,等她回过头时,韩语仙已经消失在门口。
他看着那个方向,久久伫立。许久,他才轻声说:“师父,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可我......”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殿外,韩语仙独自走在回廊上,脚步很慢。她脑海中回想着方才的一幕幕,残阳那凌厉的剑法,那果断的杀伐,还有他看向自己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温柔。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空。天边晚霞如火,映得整座玄冰宫一片通红。
“傻孩子。”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晚霞渐渐暗淡,夜幕降临。
这一夜,柳残阳没有去密室。他独自坐在大殿中,看着殿中那盏长明灯,看着灯上刻着的“玄冰”二字,想起当年第一次拜入师门时的情景。
那时他还小,跪在殿中,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宫主。韩语仙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我叫柳残阳。”
韩语仙点了点头:“残阳如血,这个名字不好,太过悲凉。从今往后,你是我玄冰宫的弟子,要学会笑,学会开心。”
他那时不懂,只是懵懵懂懂地点头。后来他才明白,师父是想让他走出过去的阴影,重新开始。
可他没有做到。
他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手染鲜血,心藏执念。可他不后悔,因为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他只想守着她,守一辈子。
哪怕她只是把他当成徒弟。
大殿外,月光如水。远处隐隐传来夜鸟的啼鸣,凄厉而悠长。
柳残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明月。月华洒在他身上,映出他俊朗的侧脸,也映出他眼中的那一抹孤寂。
“师父。”他轻声说,“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会守着你。一辈子。”
月光无言,只有风声呼啸而过,吹动他的衣袂,也吹动那盏长明灯的火苗。灯火摇曳中,他的身影忽明忽暗,如同他此刻的心境,起伏不定。
这一夜,师徒二人各自无眠。一个在大殿,一个在密室,隔着重重殿宇,看着同一轮明月,想着各自的心事。
而远处的山谷中,一队人马正悄然接近。为首之人身材高大,目光如电,正是魔域之主,交首文郎。
他接到第五释天的密报,说柳残阳有异心,让他速来。可他没有等到第五释天的后续消息,便亲自带人前来查看。
他不知道的是,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意料之外的对决。
夜色深沉,杀机四伏。玄冰宫的上空,乌云渐渐聚拢,遮住了那轮明月。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