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沈言平刺驾
玄冰宫的正殿如今已彻底换了主人。
曾经悬挂了五百年的“玄冰”匾额被摘了下来,换上了柳残阳亲手所书的“逆天”二字。这两个字铁画银钩,杀气凛然,凡是看到的人无不心惊。大殿的布置也全然变了模样,原本素雅的冰蓝色帷幔换成了深沉的玄色,十二盏长明灯日夜燃烧,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柳残阳高坐在原本属于韩语仙的宫主位上,单手撑着下颌,目光落在殿外渐渐暗沉的天色中。
他在想师父。
自从那日他将韩语仙囚于寝宫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这七天里,他每天都会去师父门前站上一刻钟,却从未推门而入。他不敢。他怕看到师父那双冰冷的眼睛,怕听到师父说出更绝情的话。他宁愿就这样站着,感受着门内那道熟悉的气息,想象着师父或许正在打坐,或许正在看书,或许……或许偶尔也会想起他这个孽徒。
“魔尊。”
长孙言抹的声音在殿外响起。这个曾经玄冰宫的执事长老,如今已经成了柳残阳最信任的心腹之一。他办事稳妥,心思缜密,最重要的是——他从不多问。
柳残阳收回思绪,淡淡道:“进来。”
长孙言抹快步走入,躬身行礼:“禀魔尊,晚宴已经备好,是否现在传膳?”
“不急。”柳残阳站起身,走到窗边,“今日可有什么异常?”
“一切如常。”长孙言抹顿了顿,“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方才属下巡视时,发现有几个新来的侍者行迹有些可疑。”长孙言抹压低声音,“属下已命人暗中盯着,只等他们露出马脚。”
柳残阳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哦?看来有人按捺不住了。”
“魔尊英明。”长孙言抹道,“属下猜测,多半是叶峰茗那边派来的。他丢了玄冰宫,又被正道联盟推来推去,狗急跳墙也是常理。”
柳残阳冷笑一声:“叶峰茗那个懦夫,也就只敢玩这种把戏了。”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既然有人想唱戏,那咱们就好好瞧瞧。传膳吧,让那些新来的侍者都到殿中伺候。”
长孙言抹微微一怔:“魔尊,这会不会太冒险?”
“冒险?”柳残阳笑了,“言抹啊,你跟了我这么久,什么时候见我怕过冒险?”
长孙言抹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不多时,晚膳陆续摆上。十二道菜,四荤四素四汤,皆是柳残阳平日里爱吃的。十余名侍者鱼贯而入,垂首肃立两旁。柳残阳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一个低着头的年轻侍者身上。
那人身形瘦削,低垂着头,双手笼在袖中,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柳残阳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你。”柳残阳抬手指向他,“过来。”
那侍者身子一僵,随即缓步上前,在柳残阳面前跪下:“参见魔尊。”
“抬起头来。”
侍者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柳残阳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生得倒是不错。叫什么名字?”
“回魔尊,小人名叫沈……沈平。”
“沈平。”柳残阳咀嚼着这个名字,“哪里人氏?”
“小人是……是玄冰宫山脚下的农户子弟,因仰慕魔尊威名,特来投奔。”
“农户子弟?”柳残阳笑容更深,“农户子弟能有你这般细皮嫩肉?农户子弟能有你这般谈吐?农户子弟……能有你袖中藏着的那柄匕首?”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那侍者猛然暴起,袖中寒光一闪,直刺柳残阳咽喉!
然而他的匕首还未递出三寸,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一只修长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看似纤细,力道却大得惊人。柳残阳就那样坐着,单手制住了刺客的全部攻势,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一丝变化。
“就这点本事?”柳残阳轻叹一声,“叶峰茗也太看不起我了。”
那刺客——沈言平,拼命挣扎,却发现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他眼中闪过绝望,猛然咬向舌尖,想要服毒自尽。
但柳残阳比他更快。另一只手闪电般捏住他的下颌,轻轻一卸,沈言平的嘴巴便合不上了。一颗黑色的毒囊从他齿间跌落,被柳残阳接住。
“死士?”柳残阳松开手,将那毒囊扔到地上,“倒是有几分骨气。不过在本座面前,想死也得先问问本座同不同意。”
沈言平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眼中满是惊惧。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了半个月的刺杀,竟然就这样被轻易识破。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出手!
“是不是很奇怪,本座怎么知道你有问题?”柳残阳端起酒杯,轻抿一口,“从你进殿的那一刻起,你的眼神就出卖了你。别人看本座,要么敬畏,要么恐惧,要么谄媚。只有你,你看本座的时候,眼睛里藏着恨意。”
沈言平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不说话?”柳残阳放下酒杯,“没关系,本座有的是时间。言抹。”
长孙言抹上前一步:“属下在。”
“把这位沈……不,应该是沈言平吧?”柳残阳看向刺客,“叶峰茗手下有个死士首领,就叫沈言平,据说对他忠心耿耿。本座说得可对?”
沈言平脸色惨白,依然紧闭着嘴。
柳残阳摆摆手:“带下去,好好审问。让他开口。”
“且慢!”
沈言平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不用审了,我什么都说。”
柳残阳挑了挑眉:“哦?这么痛快?”
“技不如人,无话可说。”沈言平抬起头,直视柳残阳,“是叶峰茗派我来的。他恨你夺了他的玄冰宫,恨你杀了他的手下,恨你让他沦为笑柄。他要我杀了你,提着你的头去见他,他要将你的头颅挂在城墙上示众三日。”
柳残阳听完,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大殿中回荡,笑得沈言平毛骨悚然。
“叶峰茗?叶峰茗那个懦夫?”柳残阳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自己不敢来,就派你来送死?他自己躲在女人裙下苟且偷生,却要你来当替死鬼?”
沈言平面色涨红:“不许你侮辱主公!”
“主公?”柳残阳敛去笑容,冷冷看着他,“他配吗?叶峰茗当年不过是个小门派的长老,靠着娶了柳如烟那个女人才攀上高枝。后来吞并玄冰宫,也是靠的阴谋诡计,不是真本事。这样的人,也配称主公?”
沈言平浑身颤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他心里清楚,柳残阳说的都是事实。
“你知道本座最看不起什么人吗?”柳残阳站起身,走到沈言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是敌人,不是叛徒,甚至不是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君子。本座最看不起的,是懦夫。是那种自己不敢面对,却要别人替他去死的懦夫。”
他蹲下身,与沈言平平视:“你以为你是在效忠,是在尽忠职守。但在叶峰茗眼里,你不过是个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他派你来刺杀本座,就没想着你能活着回去。他甚至可能已经准备好了说辞,说你背叛了他,说你私自行动,跟他毫无关系。”
沈言平的眼眶渐渐泛红,却仍倔强地咬着唇。
“本座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柳残阳站起身,背对着他,“说出来,叶峰茗现在藏在何处,身边有多少人,防守如何。说出来,本座饶你不死。”
沈言平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我欠他的。”沈言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坚定,“十年前,我被人追杀,是他救了我。他给我吃穿,教我武功,信任我,重用我。我这条命是他的,就算他要我去死,我也认了。”
柳残阳转过身,看着这个刺客。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忠诚。
“你倒是个忠心的。”柳残阳叹了口气,“可惜跟错了人。”
他挥了挥手:“言抹,送他一程吧。给他个痛快。”
长孙言抹上前,抽出佩剑。沈言平闭上眼睛,嘴角竟然浮起一丝释然的笑。
剑光闪过,人头落地。
柳残阳看着地上的尸体,沉默片刻,忽然道:“把他的人头装起来,给叶峰茗送去。”
长孙言抹一怔:“魔尊,这……”
“再附上一封信。”柳残阳转身走向内殿,声音飘来,“就说本座多谢他送的这份大礼,改日定当亲自登门道谢。”
长孙言抹躬身应是,命人收拾残局。
走出大殿时,夜风微凉。长孙言抹抬头看向夜空,乌云遮月,星子稀疏。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时的玄冰宫还是正道楷模,那时的韩语仙还是人人敬仰的宫主,那时的柳残阳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年。
不过几年光景,一切都变了。
他摇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开,快步走向刑房。还有几个可疑的侍者要审问,今晚怕是又睡不成了。
寝宫中,韩语仙盘膝坐在榻上,闭目调息。
她身上的禁制已经松动了不少。这些日子,她表面上安于囚禁,暗中却一直在尝试冲破封印。柳残阳虽然给她下了禁制,但毕竟是她亲手教出来的徒弟,那些手法她大多熟悉,只是需要时间。
再有七日,最多十日,她就能恢复三成功力。
到那时……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韩语仙睁开眼,熟悉的呼吸声让她心中一紧。又是他。
这些天,柳残阳每天都会来,在门外站上一刻钟,然后离去。他不进来,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韩语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
但今夜,脚步声没有停在门外。
门被推开了。
柳残阳站在门口,一身玄衣,面色苍白。他的目光落在韩语仙身上,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
“师父。”他轻声唤道。
韩语仙冷冷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柳残阳没有回答,缓步走进来,在她面前三步处站定。他的身上有着淡淡的血腥气,韩语仙皱了皱眉。
“你杀人了?”
“有人想杀我。”柳残阳淡淡道,“叶峰茗派来的死士。”
韩语仙沉默片刻,道:“你没事吧?”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不该关心他的。
柳残阳却笑了,那笑容里有孩子般的欢喜:“师父担心我?”
“我只是随口一问。”韩语仙别过头,“你死不死,与我何干。”
柳残阳没有争辩,只是在她对面坐下。韩语仙皱眉:“你做什么?”
“陪师父坐坐。”柳残阳看着她的侧脸,“就坐一会儿。”
“谁要你陪?”
“我要。”柳残阳的声音很轻,“师父,我今天差点死了。”
韩语仙身子微微一僵,却依然没有回头。
“那刺客的匕首,离我的咽喉只有三寸。”柳残阳继续说,“若是他再快一点,若是我没有发现他,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
韩语仙的手指微微蜷缩,却仍一言不发。
“那一刻我在想什么,你知道吗?”柳残阳自顾自地说,“我在想,如果我死了,师父会不会为我难过?会不会偶尔想起我这个孽徒?会不会……会不会有一点点后悔,当初把我赶出师门?”
韩语仙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烛光下,这个曾经的孩子已经长大了,眉眼间有了杀伐之气,却仍保留着当年的倔强。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韩语仙问。
柳残阳凝视着她:“师父怎么想,就怎么说。”
韩语仙沉默良久,缓缓道:“你是我捡回来的,我养了你二十五年,教你识字,教你练功,教你做人。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也是我最痛心的失败。”
柳残阳的眼神黯淡下去。
“若你死了,我会难过。”韩语仙继续说,“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你曾是我徒儿。但这改变不了任何事。你做的那些事,杀的那些人,囚禁我这些日子,都不会因为你的死而被原谅。”
柳残阳低下头,许久不语。
“你今天来,就是想说这些?”韩语仙问。
柳残阳抬起头,眼中有着晶莹的东西闪烁,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徒儿只是……只是想来告诉师父,无论发生什么,师父永远是徒儿最重要的人。”
他站起身,深深看了韩语仙一眼,转身离去。
门关上的瞬间,韩语仙的眼角有泪滑落。
她抬手擦去,继续闭目调息。还有七日,最多十日。
她要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让她心痛的地方。
叶峰茗此刻正坐立不安。
他在等消息。等沈言平的消息。按照计划,沈言平今晚会潜入玄冰宫,刺杀柳残阳。若是成功,他叶峰茗就是铲除魔头的大功臣,正道联盟那些老家伙再也不敢小看他。若是失败……
他不敢想失败的后果。
“夫君。”柳如烟端着一盏茶走进来,温柔地放在他面前,“夜深了,早点歇息吧。”
叶峰茗烦躁地摆摆手:“你先睡,我再等等。”
柳如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丈夫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自从玄冰宫失陷,叶峰茗就像变了一个人。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焦虑、暴躁、疑神疑鬼的陌生人。他每天晚上都要喝酒,醉了就骂柳残阳,骂正道联盟,骂所有人。柳如烟劝过几次,反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她有时会想,当年嫁给这个男人,到底是对是错?
但很快她就摇头甩开这些念头。嫁都嫁了,想这些有什么用?只能认命。
正要回房,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柳如烟心中一紧,快步走到院中,只见一个守卫慌慌张张跑来。
“夫人!不好了!”
“怎么了?”
“门外……门外有人送来一个盒子,说是……说是给老爷的。”
柳如烟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什么盒子?”
守卫脸色惨白:“是……是沈大人的……人头。”
柳如烟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她扶住廊柱,咬牙道:“不要告诉老爷……”
话未说完,身后传来叶峰茗的声音:“什么事?”
柳如烟回头,看到叶峰茗已经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守卫战战兢兢地将盒子呈上。叶峰茗打开一看,面色骤变。
盒中是沈言平的人头,双目圆睁,死不瞑目。人头下面压着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多谢叶兄厚礼,改日登门道谢。——柳残阳”
叶峰茗的手剧烈颤抖,那人头骨碌碌滚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眼中满是恐惧,那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柳如烟上前扶住他:“夫君……”
“滚!”叶峰茗一把推开她,踉跄着冲进屋内,将门重重关上。
柳如烟跌坐在地,看着地上的头颅,泪水无声滑落。
她忽然想起当年在玄冰宫的日子。那时的她还是个小师妹,每天跟着师姐们练功,偷偷看那个英俊的师兄。后来师兄被逐出师门,她虽然传了些流言,却也只是小姑娘的闲言碎语,并无恶意。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被逐出师门的少年,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而她,也从天真烂漫的小师妹,变成了整日担惊受怕的妇人。
造化弄人。
柳如烟擦去眼泪,站起身,命人收拾残局。不管怎样,日子还要过下去。
只是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玄冰宫中,柳残阳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一夜未眠。
每次去见师父,他都会失眠。师父的话,师父的眼神,师父的一切,都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他知道师父恨他,知道师父想离开他,知道他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了。
可是他就是放不下。
那年雪夜,师父抱着他时的温暖,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魔尊。”长孙言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长孙言抹推门而入,躬身道:“东西已经送到了。叶峰茗那边,想必已经收到了。”
柳残阳点点头:“派人盯着,有什么动静立刻回报。”
“是。”长孙言抹顿了顿,“魔尊,还有一事。”
“说。”
“属下审问了那几个可疑的侍者,其中两个是叶峰茗的人,还有一个……”
长孙言抹迟疑了一下,柳残阳转过身:“还有一个是谁的人?”
“是……是阮阳天余孽派来的。”长孙言抹低声道,“据他交代,阮豪已经联合了交首文郎的旧部,准备对玄冰宫动手。”
柳残阳眼中闪过寒光:“阮豪?那个废物也敢来惹我?”
“阮豪虽然不成器,但他背后有慕容柴明支持。慕容柴明虽说是散修,但交友广阔,若是他出面串联,恐怕……”
“恐怕什么?”
长孙言抹深吸一口气:“恐怕会有更多人加入他们的阵营。到时候玄冰宫四面受敌,情况不容乐观。”
柳残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很好。”他的笑声中带着杀意,“正愁没地方撒气,他们倒是送上门来了。”
长孙言抹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是柳残阳动杀心的前兆。
“传令下去。”柳残阳冷声道,“从明日起,加紧训练。所有弟子,每日练功不得少于六个时辰。库房中的丹药、法器,全部发放下去。另外,派人暗中查访,看看还有哪些人暗中勾结阮豪。本座要让他们知道,惹我的下场。”
长孙言抹躬身应是,转身离去。
柳残阳重新看向窗外,天边的朝阳已经升起,染红了半边天。
“阮豪,慕容柴明,交首文郎旧部……”他喃喃自语,“还有叶峰茗,正道联盟,魔域余孽……来吧,都来吧。”
他握紧拳头,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我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身后忽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柳残阳回头,看到江怀柔站在门口,面色惶恐。
“什么事?”
江怀柔扑通跪下:“魔尊,我……我想求您一件事。”
柳残阳皱眉:“说。”
江怀柔抬起头,眼中含泪:“我想求您,放过柳如烟。她当年虽然传过流言,但那是无心之失。如今她已是叶峰茗的妻子,身不由己。若是将来……将来您与叶峰茗开战,求您饶她一命。”
柳残阳沉默地看着她,良久,淡淡道:“当年传流言的时候,你怎么不求她饶我?”
江怀柔脸色煞白,说不出话。
“起来吧。”柳残阳转过身,“本座不杀女人,也不杀无辜之人。只要她不自己找死,本座不会动她。”
江怀柔大喜,连连叩首:“多谢魔尊!多谢魔尊!”
“出去吧。”
江怀柔退下后,柳残阳再次看向窗外。阳光已经洒满院落,驱散了夜的寒意。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杀人容易,救人难。杀得越多,罪孽越重。残阳,你要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的他还小,不太懂这话的意思。现在他懂了,却已经回不去了。
“师父。”他轻声自语,“您说得对,杀人容易,救人难。可是这世上,有些人,有些事,不杀不行。”
他转身走出房间,向师父的寝宫走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