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宫后殿,烛火摇曳。
柳残阳独坐于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简。那是左丘焉情临死前留下的东西,记载着叶峰茗老巢的详细布防图。他反复看了三遍,脑海中推演着各种进攻路线,却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进来。”柳残阳头也不抬。
门被推开,楚退知大步而入。他身着玄色劲装,腰间悬着那柄随他征战多年的长剑,眉宇间带着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看到残阳手中的玉简,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魔尊还未休息?”
“你不也没睡?”柳残阳抬眸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深夜来访,有事?”
楚退知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有一策,欲献于魔尊。”
柳残阳放下玉简,示意他起身:“说。”
楚退知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点在叶峰茗的老巢所在——天狼山。那是一座险峻的山峰,三面悬崖,只有一条山路可通山顶,易守难攻。
“魔尊,属下认为,当趁此时机,先灭叶峰茗。”
柳残阳不语,只是看着他。
楚退知继续道:“叶峰茗此人,胆小懦弱,却又贪得无厌。当年吞并玄冰宫外围地盘时,他用的是阴谋诡计,趁人之危。如今正道联盟自顾不暇,魔域新定,正是我们收复失地的最佳时机。”
“继续说。”
“天狼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并非无懈可击。”楚退知指着地图上的几处标注,“左丘焉情留下的这份布防图,详细标注了叶峰茗的所有暗哨和机关。属下研究过,有三条小路可以绕过正面防线,直插腹心。只要魔尊给属下三千精兵,属下保证十日之内,拿下天狼山,取叶峰茗首级。”
柳残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楚退知手指点过的位置。那些标注确实详尽,有些地方甚至连叶峰茗贴身护卫的轮换时辰都写得清清楚楚。左丘焉情此人,果然心思缜密,只可惜......
他压下心中那一丝杂念,开口道:“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楚退知道,“若魔尊亲自压阵,可增至九成。”
柳残阳微微点头,正要说话,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一次的脚步声沉稳有力,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诸葛瑾渊推门而入,看到楚退知在场,他微微一愣,随即拱手行礼:“魔尊,属下有要事禀报。”
“说。”柳残阳回到案前坐下。
诸葛瑾渊看了一眼楚退知,道:“属下听闻,楚将军欲献攻伐之策?”
楚退知挑眉:“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诸葛瑾渊不理会他话中的刺,转向柳残阳:“魔尊,属下以为,此时不宜出兵。”
“为何?”楚退知抢先问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诸葛瑾渊不疾不徐地道:“其一,玄冰宫新定,百废待兴。虽然魔尊已掌控大局,但根基未稳。上官冯静、欧阳阮豪虽死,他们的余党尚未彻底清除。若此时大举出兵,后方空虚,恐生变故。”
“其二,魔域虽已归顺,但交首文郎旧部并非真心臣服。第五封鸣表面恭顺,暗中却与其姐第五释天的旧部往来密切。若我们全力对付叶峰茗,难保他们不会趁机作乱。”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诸葛瑾渊看向楚退知,“叶峰茗虽弱,但他背后是正道联盟。若我们公然攻打天狼山,正道联盟岂会坐视不理?到时候,我们非但拿不下叶峰茗,反而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楚退知冷笑:“诸葛先生未免太过谨慎。正道联盟如今自顾不暇,哪有精力管叶峰茗的死活?苏乞儿、黄飞鸿那四大高手,向来标榜中立,不会轻易出手。至于其他门派,一盘散沙而已,何足为惧?”
“一盘散沙?”诸葛瑾渊摇头,“楚将军此言差矣。正道联盟确实内斗不断,但若遇到外敌,他们比谁都团结。当年魔域鼎盛之时,正道各大门派也是争斗不休,可魔域大军一出,他们立刻放下成见,联手抗敌。这是血的教训,不可不察。”
楚退知冷哼一声:“那是当年。如今魔尊掌控魔域,实力远超交首文郎。正道联盟拿什么来挡?”
“拿命来挡。”诸葛瑾渊的语气依旧平静,“楚将军,修仙界绵延万年,正魔两道相争无数次,谁曾真正灭掉对方?不是因为实力不够,而是因为代价太大。若我们逼得太紧,正道联盟拼死一搏,我们就算胜,也是惨胜。到时候,那些表面恭顺的魔域旧部,那些虎视眈眈的中立势力,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楚退知语塞。
诸葛瑾渊转向柳残阳,郑重一拜:“魔尊,属下斗胆进言,当务之急,不是向外扩张,而是向内巩固。先彻底收服魔域旧部,清除内部隐患;再与正道联盟修好,至少让他们保持中立;最后才是图谋叶峰茗等仇敌。如此循序渐进,方为上策。”
楚退知不服气地道:“循序渐进?诸葛先生,你可知机会稍纵即逝?叶峰茗此人胆小如鼠,如今正道联盟混乱,他必然惶惶不可终日。若等他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加固防御,广邀援手,我们再想动手,就难上加难了!”
“那就让他加固。”诸葛瑾渊道,“天狼山再坚固,能固过人心?叶峰茗为人刻薄寡恩,手下早生怨怼。柳如烟被贬为杂役,更是让许多人心寒。只要我们派人暗中联络,策反他的部下,到时候里应外合,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天狼山。何必急于一时,冒这么大的风险?”
楚退知冷笑:“策反?需要多久?三个月?半年?还是一年?这段时间里,正道联盟若缓过气来,叶峰茗若抱上大腿,我们岂不是坐失良机?”
“坐失良机,总好过铤而走险。”诸葛瑾渊毫不退让。
二人针锋相对,各执一词,气氛越来越紧张。
柳残阳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有规律的笃笃声。他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扫过,看不出喜怒。
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一次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到,但柳残阳知道来的是谁。
长孙言抹推门而入,看到殿内的情形,他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哟,这么晚了,两位还在给魔尊出谋划策?真是忠心耿耿啊。”
他走进来,在楚退知和诸葛瑾渊之间站定,左右看看,摸了摸鼻子:“这是......意见不合?”
楚退知哼了一声:“此人畏首畏尾,不足与谋。”
诸葛瑾渊淡淡道:“此人好大喜功,不可不防。”
长孙言抹哈哈一笑,拍手道:“好好好,一个主攻,一个主守,都有道理,都有道理。魔尊,您看这......”他转向柳残阳,却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连忙收起笑容,正色道:“属下斗胆,有一言相劝。”
柳残阳终于开口:“说。”
长孙言抹清了清嗓子:“属下以为,楚将军和诸葛先生说的都有道理。攻,有攻的必要;守,有守的理由。既然如此,何不分兵两路?”
楚退知和诸葛瑾渊同时看向他。
长孙言抹继续道:“一路主攻,由楚将军率领,攻打天狼山;一路主守,由诸葛先生负责,稳固后方。魔尊居中调度,两边兼顾。这样一来,既不错失良机,又能防范未然。岂不是两全其美?”
楚退知皱眉:“分兵?兵力分散,哪边都难以全力施为。”
诸葛瑾渊也道:“不妥。若攻守同时进行,一旦一方有失,另一方鞭长莫及,反受其害。”
长孙言抹摊手:“那你们说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吵下去吧?魔尊时间宝贵,哪有功夫听你们在这里争个没完?”
他这话说得直白,楚退知和诸葛瑾渊都沉默下来。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柳残阳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带着几分凉意。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久久不语。
良久,他转过身,看向三人。
“楚退知。”
“属下在!”楚退知立刻单膝跪地。
“你主攻天狼山,给你五千精兵,多长时间能拿下?”
楚退知眼中闪过喜色,抱拳道:“属下立下军令状,一月之内,必取叶峰茗首级!”
“一月?”柳残阳微微摇头,“太久。”
楚退知一咬牙:“半月!”
柳残阳还是摇头。
楚退知额头见汗,狠狠心:“十日!属下十日之内,若拿不下天狼山,提头来见!”
柳残阳看着他,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好,就十日。我给你八千精兵,左丘焉情留下的布防图也给你。记住,我要的不是叶峰茗的人头,而是天狼山完整地归入我手。”
楚退知重重叩首:“属下明白!多谢魔尊信任!”
“起来吧。”柳残阳又看向诸葛瑾渊,“诸葛先生。”
诸葛瑾渊拱手:“属下在。”
“你主守玄冰宫,负责肃清内部隐患,安抚魔域旧部。需要多少人手,尽管调派。”
诸葛瑾渊沉吟道:“属下不需要太多人手,但需要魔尊一道手令——可以便宜行事的全权手令。”
柳残阳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抛给他:“这是我的令牌,见令牌如见我。任何人胆敢违抗你的命令,先斩后奏。”
诸葛瑾渊接过令牌,郑重行礼:“属下定不负魔尊所托。”
柳残阳又看向长孙言抹:“你随我坐镇中枢,传递消息,协调两边。”
长孙言抹嘿嘿一笑:“属下遵命。不过魔尊,属下有个小小的请求。”
“说。”
“属下想借柳如烟一用。”
柳残阳挑眉:“她?”
长孙言抹点头:“此女虽为杂役,但她曾是叶峰茗的妻子,对天狼山内部的情况了如指掌。而且,她恨叶峰茗入骨——当年叶峰茗为了自保,曾想把她送给正道联盟当人质,是她拼死逃出来的。有她在,策反叶峰茗的部下,事半功倍。”
柳残阳沉默片刻,道:“她若愿意,就带去。若不愿,不可勉强。”
长孙言抹笑道:“魔尊放心,属下最懂得怜香惜玉。”
楚退知哼了一声:“怜香惜玉?你最好别坏我大事。”
长孙言抹撇嘴:“楚将军放心,咱们各司其职,互不干扰。你打你的仗,我办我的事,两不相欠。”
诸葛瑾渊道:“既如此,属下先行告退,去准备肃清之事。”
柳残阳点头:“去吧。”
诸葛瑾渊转身离去。楚退知也抱拳道:“属下也去点兵。”大步而出。
殿内只剩下柳残阳和长孙言抹。
长孙言抹走到窗前,与柳残阳并肩而立,望着窗外夜色。沉默片刻,他轻声道:“魔尊,属下斗胆问一句,您为何同意分兵?”
柳残阳侧目看他:“你不是提议分兵吗?”
长孙言抹苦笑:“属下提议归提议,但您向来不喜冒险。这次答应得这么痛快,属下反而有些不踏实。”
柳残阳不语。
长孙言抹又道:“楚将军性情刚烈,用兵如神,但有时过于激进。诸葛先生心思缜密,深谋远虑,但有时过于谨慎。二人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分兵两路,让他们各展所长,确实是好办法。可是......”
“可是什么?”
长孙言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可是,若楚将军那边进展顺利,诸葛先生这边会不会觉得被冷落?若诸葛先生这边成果斐然,楚将军那边会不会觉得被抢了风头?到时候,二人心生芥蒂,反而不美。”
柳残阳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所以,需要你从中调和。”
长孙言抹一愣:“我?”
“你长袖善舞,八面玲珑,最擅与人相处。楚退知和诸葛瑾渊都是可用之才,我不希望他们因私废公。你在中间,可以化解他们的矛盾,弥合他们的分歧。”
长孙言抹苦笑:“魔尊,您这是把我当和事佬了?”
柳残阳嘴角微扬:“怎么,不愿意?”
长孙言抹连忙摆手:“愿意愿意,为魔尊分忧,是属下的本分。只是......”他挠挠头,“属下怕自己能力有限,万一调解不好,反而坏了大事。”
柳残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
长孙言抹一怔,随即眼中闪过感动之色,深深一揖:“多谢魔尊信任。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柳残阳点点头,目光又投向窗外。夜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也吹动他鬓角的白发——那是当年为韩语仙之事一夜愁白的。
长孙言抹看着他,欲言又止。
“还有事?”柳残阳问。
长孙言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魔尊,属下斗胆,想问问......宫主那边,可还好?”
柳残阳身形微微一僵。
自从韩语仙绝食抗议之后,他虽然每日都去探望,但二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师父不再像从前那样冷言冷语,但也绝不主动开口。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昨日他去时,韩语仙难得说了一句话:“你打算囚我到何时?”
他无言以对。
良久,柳残阳才道:“她很好。”
长孙言抹看着他,轻叹一声:“魔尊,属下多嘴一句。宫主她......毕竟是您的师父,从小把您养大。有些事,强求不得。”
柳残阳转头看他,眼神锐利:“你想说什么?”
长孙言抹连忙低头:“属下不敢。属下只是觉得......有些事,或许可以换个方式。比如,让宫主参与一些事务,比如重建玄冰宫什么的。她毕竟是宫主,对玄冰宫的感情比谁都深。让她有事可做,总好过......总好过整天关在屋里。”
柳残阳沉默。
这个提议,他不是没想过。但每次想到师父那冷漠的眼神,他就打消了念头。他怕师父拒绝,更怕师父同意后,在众人面前揭露他的所作所为。
可是,长孙言抹说得也有道理。师父若一直这样关着,迟早会出问题。
“容我想想。”他最终道。
长孙言抹点头,不再多说,拱手告退。
殿内只剩下柳残阳一人。他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脑海中浮现出师父的面容——那曾经温柔慈祥的面容,如今只剩下冷漠和疏离。
他握紧了拳头。
师父,徒儿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为何就是不明白?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柳残阳没有回头,只是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
柳残阳察觉到不对,猛然转身,却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门口,正是韩语仙。
她穿着一袭素白长裙,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却不再冷漠,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柳残阳愣住了:“师父?您怎么......”
韩语仙走进来,在他面前三步处站定。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向窗外。
“今晚月色很好。”她轻声道。
柳残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不知何时,乌云散去,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洒下如水清辉。
“是......是很好。”他有些结巴地道。
韩语仙走到窗前,与他并肩而立。夜风吹动她的长发,几缕发丝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清香。
柳残阳心跳加速,却不敢动弹。
沉默良久,韩语仙开口:“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
柳残阳心中一紧:“师父......”
“楚退知和诸葛瑾渊,都是难得的人才。你能用他们,很好。”韩语仙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柳残阳不知该如何回应。
韩语仙继续道:“长孙言抹那孩子,心思玲珑,处事圆滑,是个可造之材。你重用他,也不错。”
柳残阳终于忍不住道:“师父,您......您来这里是......”
韩语仙转头看他,目光深邃:“我来看看,我的徒儿是不是真的变成了冷血无情的魔头。”
柳残阳心头一痛,低声道:“徒儿让师父失望了。”
韩语仙没有接话,又看向窗外:“刚才长孙言抹说,让我参与重建玄冰宫的事。你觉得如何?”
柳残阳一怔,随即道:“师父若愿意,徒儿求之不得。”
韩语仙淡淡道:“你不怕我在众人面前揭露你的所作所为?”
柳残阳沉默片刻,道:“怕。但如果师父愿意出来走走,徒儿宁愿冒这个险。”
韩语仙转头看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为什么?”
柳残阳直视着她的眼睛:“因为徒儿不想看着师父一天天憔悴下去。徒儿宁可师父恨我,骂我,甚至想杀我,也不愿师父像现在这样,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韩语仙怔住了。
良久,她轻声道:“傻孩子。”
这一声“傻孩子”,让柳残阳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他别过头,强忍情绪。
韩语仙伸出手,轻轻抚过他鬓角的白发:“这些白发,是为我白的?”
柳残阳点头。
韩语仙的手微微颤抖:“值得吗?”
柳残阳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师父在徒儿心里,比什么都值得。”
韩语仙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紧紧的。她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恼怒,有无奈,还有一丝深藏的心疼。
“放开。”她轻声道。
柳残阳摇头:“不放。这辈子都不放。”
韩语仙瞪着他,却没有再挣扎。
月光如水,洒在二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良久,韩语仙轻叹一声:“你要囚我到何时?”
柳残阳道:“徒儿从未想过囚禁师父。徒儿只是想......只是想师父永远留在徒儿身边。”
韩语仙道:“留在你身边,看着我曾经一手创建的玄冰宫,变成你复仇的工具?看着你杀戮无辜,一步步堕入魔道?”
柳残阳道:“徒儿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上官冯静、欧阳阮豪,他们背叛您,该死。阮阳天、冯思静,他们羞辱您,该死。叶其琛,他害死苏师姐,也该死。徒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师父讨回公道。”
韩语仙摇头:“公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杀他们,固然有替我出气的成分,但更多的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野心,你的执念,你的占有欲。”
柳残阳身体一震。
韩语仙继续道:“残阳,你从小就是这样。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得不到,就毁掉。小时候,你想要的那只冰雕小兔,被苏时语不小心摔坏了,你三天没理她。后来我让人重新雕了一只给你,你才肯和她说话。”
柳残阳低下头。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我的心思?”韩语仙的声音柔和下来,“我知道。从你十岁那年,第一次偷看我练剑时,我就知道。我装作不知,是因为你还小,我以为这只是孩子对师父的依赖,长大就会好。可是你长大了,这份心思不但没淡,反而越来越深。”
柳残阳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师父......”
韩语仙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傻孩子,你可知道,师徒相恋,是天地不容的。若让人知晓,你我都会被唾弃,被追杀,永世不得翻身。”
柳残阳握住她的手:“徒儿不怕。就算与天下为敌,徒儿也不怕。”
韩语仙摇头:“你不怕,我怕。”
柳残阳愣住。
韩语仙看着他,眼中终于流露出压抑多年的情感:“我怕你受伤,怕你被世人唾骂,怕你万劫不复。你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是我的徒儿,也是我......也是我最在意的人。”
柳残阳心跳如鼓:“师父......”
韩语仙抽回手,转过身去:“今夜的话,你就当没听过。重建玄冰宫的事,我答应了。从明日起,我会出面主持大局。”
她走向门口。
柳残阳追上去:“师父!”
韩语仙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柳残阳站在她身后,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谢谢您。”
韩语仙沉默片刻,推门而出。
月光下,她的背影孤绝而凄美,仿佛随时会随风而去。
柳残阳站在门口,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完全消失在夜色中。
他靠在门框上,仰头望着明月,泪水无声滑落。
师父,您终于肯正视这份感情了。虽然只是一瞬,虽然您还是选择逃避,但至少,徒儿知道了,您心里是有徒儿的。
这就够了。
这一夜,柳残阳在窗前站到天明。
而远处的寝宫中,韩语仙同样无眠。她坐在窗前,望着那轮明月,手中握着一支冰玉簪——那是很多年前,残阳偷偷放在她枕下的。
她将玉簪贴在胸口,闭上眼,一滴泪悄然滑落。
傻孩子,你可知师父比你更怕。怕的不是天下人的唾骂,而是怕自己一旦承认了这份感情,就再也无法回头。
窗外,月渐西沉,东方既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新的征程也将开启。楚退知将率军出征,诸葛瑾渊将肃清内患,韩语仙将出面重建玄冰宫,而柳残阳,将坐镇中枢,运筹帷幄。
一切都在向前发展,唯有那份深埋心底的感情,依旧在黑暗中挣扎,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