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残阳悬于玄冰宫上空,将皑皑白雪染成刺目的红。
柳残阳立于宫门前的石阶上,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身后是洞开的大门,门内藏着那些誓死追随他的弟子——长孙言抹正带着伤兵撤退,楚退知还在组织第二道防线,闻人术生在废墟中翻找着还能用的丹药。
而他面前,是黑压压的人群。
正道联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青城、峨眉、昆仑、华山,四派旗帜下站着各派长老,每一张脸上都写着义愤填膺。魔域余孽则散在两侧,第五封鸣的黑龙旗高高飘扬,旗下是他从魔域带出来的三万精锐。阮阳天余孽藏在更远处,阮豪那张阴鸷的脸在人群中若隐若现。还有交首文郎的死忠,那些曾在魔域与残阳称兄道弟的魔头们,此刻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柳残阳数不清有多少人要他的命。
三千?五千?还是上万?
他懒得数了。
“柳残阳!”正道联盟中走出一人,正是青城派掌门清风真人,“你弑师叛道,囚禁尊长,屠戮同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柳残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清风老道,当年你来玄冰宫贺寿,还在我师父面前夸我是千年难遇的奇才,要是有女儿定要嫁给我。怎么,今日就翻脸不认人了?”
清风真人老脸一红,随即怒道:“此一时彼一时!那时你尚未入魔,老夫自然以礼相待。如今你已是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魔头?”柳残阳轻轻重复这两个字,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我杀的人,哪一个不是该死之人?上官冯静勾结魔域,出卖宗门,该不该杀?欧阳阮豪贪墨灵石,欺压弟子,该不该杀?阮阳天当众羞辱我师父,该不该杀?冯思静设计离间我们师徒,该不该杀?”
他一连问了五个该不该杀,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们该死,那你师父呢?”人群中传出一个尖锐的女声,正是苏不晚。她站在峨眉派阵营中,眼中满是恨意,“我姐姐呢?苏时语有什么错?她那么喜欢你,你却害得她惨死!”
柳残阳身体微微一僵。
苏时语。
那个温柔如水的师姐,那个总是偷偷给他留饭的师姐,那个在他被师父责罚时悄悄送药的师姐。
她临死前说:师姐……还是……喜欢你。
“苏时语的死,”柳残阳声音低沉,“是叶其琛所为。”
“叶其琛是你师兄!”苏不晚尖声道,“他是为你做事才害死我姐姐的!”
柳残阳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要这么说,我也认。苏师姐的死,我确有责任。但今日你若想为她报仇,尽管来。我柳残阳接着。”
他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的血一滴一滴落下,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坑。
苏不晚咬牙拔剑,却被身旁的峨眉掌门拦住。
“不急,”峨眉掌门净音师太低声道,“他已是强弩之末,耗也能耗死他。”
柳残阳听到这句话,笑了。
笑得很大声。
“耗死我?”他环视四周密密麻麻的敌人,“你们这么多人,围攻我一个,还要用耗的?正道联盟,好大的威风!”
人群中有人面露愧色,但更多的人是愤恨。
第五封鸣策马上前,冷冷道:“柳残阳,你杀我姐姐,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柳残阳看向他,目光复杂:“第五封鸣,你我曾把酒言欢。你姐姐第五释天,是她先要害我师父。她布下的局,设下的陷阱,哪一样不是要置我于死地?我杀她,是自卫。”
“放屁!”第五封鸣怒喝,“我姐姐是喜欢你!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回心转意!”
柳残阳愣住。
喜欢?
那个冷艳如霜的女子,那个总是在暗中观察他的女子,那个临死前还在冷笑的女子……
喜欢他?
他摇了摇头:“不管她是不是喜欢我,她要杀我师父,我就不能留她。”
“所以你就杀了我姐姐?”第五封鸣眼眶泛红,“柳残阳,你到底有没有心?”
柳残阳没有回答。
他有没有心?
有的。
只是那颗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
阮豪从人群中挤出来,指着柳残阳的鼻子骂道:“姓柳的,你杀我父亲,抢我玄冰宫,今日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残阳瞥了他一眼:“你父亲阮阳天,当众羞辱我师父,还说要娶她为妾。他死有余辜。”
“我父亲是求婚!是看得起你师父!”阮豪涨红了脸,“一个老女人,我父亲愿意娶她,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柳残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种冷,不是表面的冷漠,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到一道白影闪过,下一刻,柳残阳已经出现在阮豪面前,右手扣住了他的脖子。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情话。
阮豪瞪大了眼睛,想说话却说不出来。柳残阳的手指越收越紧,他的脸开始发紫。
“住手!”正道联盟中冲出数人,各施法术攻向柳残阳。
柳残阳左手一挥,一道剑气横扫而出,将那些人全部逼退。他右手依然扣着阮豪的脖子,目光扫过众人:“谁再上前一步,我掐断他的脖子。”
众人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柳残阳低下头,看着阮豪因为缺氧而扭曲的脸:“你刚才说什么?我师父是老女人?”
阮豪拼命摇头。
“娶她是她的福气?”
阮豪眼泪都出来了,使劲摆手。
柳残阳冷笑一声,手一松,阮豪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我不杀你,”柳残阳俯视着他,“回去告诉你那些余孽,谁敢再说我师父半个不字,我灭他满门。滚!”
阮豪连滚带爬地逃回人群,一回去就大喊:“杀了他!快杀了他!”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动手。
刚才柳残阳那一手,已经震慑住了大部分人。
清风真人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诸位,这魔头已是强弩之末,我等一起上,定能将其诛杀!”
“对!一起上!”
“杀了他!”
“为死去的同道报仇!”
人群开始涌动,法术的光芒开始闪烁,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柳残阳握紧了手中剑。
他知道,今日凶多吉少。
但他不怕。
从他决定放师父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师父自由了,这就够了。
至于他自己——
“来吧。”他轻声说,剑尖指向前方。
人群如潮水般涌来。
柳残阳深吸一口气,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疯狂运转,剑气冲天而起。
就在此时——
“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涌来的人群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纷纷倒退。有人跌倒在地,有人捂住耳朵惨叫,有人惊恐地四处张望。
四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柳残阳身前。
当先一人衣衫褴褛,手持酒葫芦,正是苏乞儿。
他左侧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一身短打,目光如电,是黄飞鸿。
右侧是一个精瘦的青年,双手环胸,眼神凌厉如刀,是李小龙。
最后一人气度沉稳,负手而立,正是霍元甲。
四大高手,联袂而至。
所有人都愣住了。
清风真人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拱手道:“四位前辈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苏乞儿灌了一口酒,斜眼看他:“你说有何贵干?”
清风真人被噎了一下,干笑道:“这个……莫非四位前辈也是来诛杀此獠的?”
“诛杀?”黄飞鸿眉头一皱,“清风,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要杀他?”
清风真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净音师太上前,合十道:“四位施主,柳残阳作恶多端,囚师弑师,屠戮同道,已是天下公敌。四位莫非是要包庇他?”
“包庇?”李小龙嗤笑一声,“我们要是包庇他,早就动手了,还用等到现在?”
霍元甲缓缓开口:“净音师太,柳残阳所作所为,我们都有耳闻。但今日之事,是非曲直,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第五封鸣忍不住了,策马上前怒道:“有什么不简单的?他杀我姐姐,这是事实!”
“你姐姐第五释天,”苏乞儿放下酒葫芦,“是魔域交首文郎的徒弟,对吧?”
第五封鸣一愣:“是又如何?”
“交首文郎是什么人?”苏乞儿问。
第五封鸣不说话了。
黄飞鸿接口道:“交首文郎,魔域之主,杀人无数,手上沾满正道同道的血。他死在自己徒弟手上,算是报应不爽。怎么,你姐姐是他徒弟,柳残阳杀她,有错?”
“那不一样!”第五封鸣涨红了脸,“我姐姐她……”
“她怎么了?”李小龙追问。
第五封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什么?说我姐姐喜欢柳残阳?可喜欢一个人,就能设计害人?就能布局杀人?
霍元甲叹了口气:“诸位,我们今日前来,不是要与各位为敌。只是想问一句:柳残阳杀的人,真的都该死吗?”
人群一阵骚动。
阮豪躲在人群中大喊:“我父亲不该死!”
“你父亲阮阳天,”霍元甲看向他藏身的方向,“当年在玄冰宫寿宴上,当众向韩语仙求婚被拒,恼羞成怒威胁要灭玄冰宫。后来他勾结上官冯静,意图夺取玄冰宫。这样的人,不该死?”
阮豪不说话了。
净音师太沉声道:“就算阮阳天有取死之道,那上官冯静呢?她好歹是玄冰宫副宫主,柳残阳以下犯上,将她凌迟处死,这难道不是残暴?”
“上官冯静,”苏乞儿又灌了一口酒,“趁韩语仙闭关之际发动政变,软禁宫主。这种以下犯上的事,她做得,柳残阳做不得?”
净音师太语塞。
清风真人干咳一声:“那欧阳阮豪呢?他可是玄冰宫长老……”
“欧阳阮豪与上官冯静合谋,该不该死?”黄飞鸿反问。
“冯思静呢?她一个小辈……”
“冯思静受命离间柳残阳师徒,该不该死?”李小龙冷笑。
清风真人不说话了。
人群中,有人小声道:“那……那交首文郎呢?他可是柳残阳的师父啊……”
霍元甲看向那人:“交首文郎收柳残阳为徒,是为了什么?”
那人一愣。
“是为了培养一个能帮他一统魔域的棋子,”霍元甲缓缓道,“柳残阳入魔域,是被逐出师门后走投无路。交首文郎收他为徒,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他。后来柳残阳反杀他,以魔域规矩来说,不算弑师,而是夺位。”
众人沉默。
苏乞儿仰头喝完葫芦里最后一口酒,把葫芦往腰间一挂,朗声道:“诸位,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柳残阳是有错,他囚禁师父,是大错特错。但他已经知错,已经放了韩语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可他杀了那么多人!”有人喊道。
“他杀的那些人,”黄飞鸿沉声道,“哪一个不是该死之人?你们正道联盟,这些年对上官冯静之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魔域入侵视而不见,今日倒来充好汉了?”
正道众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李小龙冷哼一声:“若论杀人数量,你们在场的这些人,哪个手上没沾过血?哪个没杀过人?凭什么他杀人就是魔头,你们杀人就是替天行道?”
霍元甲摆摆手,示意三人少说两句。他上前一步,面对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诸位,我知道你们心中不服。但今日,我霍元甲以个人名义,保柳残阳一命。谁要杀他,先过我这一关。”
苏乞儿、黄飞鸿、李小龙也齐齐上前一步,站在霍元甲身侧。
四位绝世高手,并肩而立。
那股气势,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清风真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四……四位前辈,你们这是要与整个正道为敌吗?”
苏乞儿笑了:“正道?你们也配叫正道?”
黄飞鸿淡淡道:“我们不是要与任何人为敌,只是不想看到一桩冤案。”
李小龙一字一句:“柳残阳有罪,但罪不至死。”
霍元甲点头:“他已经知错,已经放了韩语仙。若你们还要赶尽杀绝,那就不是正义,而是私仇了。”
四人身后,柳残阳怔怔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与这四人并无深交,不过是当年师父寿宴上有一面之缘。后来他入魔道,四人曾来劝过,他拒绝了。再后来,李小龙来点悟他,霍元甲托人送信,他都记在心里。
但他万万没想到,今日这等绝境,他们会来救他。
“四位前辈……”他开口,声音沙哑。
苏乞儿回头看他,咧嘴一笑:“小子,别说话。今天这个场,我们替你圆了。”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李小龙打断他,“你以为我们是来救你的?我们是来救他们的。”
他抬手指向正道联盟的人。
“这些人,今日若真把你杀了,日后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议论?正道联盟围攻一个已经知错悔改的人,杀之而后快。这名声,好听吗?”
黄飞鸿点头:“我们是在救他们,免得他们日后被人戳脊梁骨。”
霍元甲看向众人:“诸位,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如何?柳残阳从今往后若再作恶,我们四人亲自出手诛他。但今日,放他一条生路。”
人群沉默。
良久,净音师太叹了口气:“四位施主既然这么说了,贫尼无话可说。峨眉派,撤。”
她一挥手,峨眉弟子纷纷后退。
清风真人犹豫片刻,也拱手道:“青城派,撤。”
其他各派见状,也纷纷散去。
第五封鸣咬牙切齿地看着柳残阳,最终还是没敢动手,带着魔域余孽离去。阮豪早就溜了,交首文郎的死忠们也作鸟兽散。
转眼间,黑压压的人群散了个干干净净。
玄冰宫前,只剩下柳残阳和四大高手。
还有满地的血迹和尸体。
柳残阳长出一口气,手中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身形一晃,差点摔倒。
苏乞儿眼疾手快扶住他:“小子,撑住。”
柳残阳苦笑:“前辈,我没事。”
“还没事?你身上至少二十处伤口,灵力几近枯竭,这叫没事?”黄飞鸿皱眉。
李小龙上前,伸手在柳残阳身上点了几处穴位,止住流血:“得找个地方疗伤。”
霍元甲看了看四周:“玄冰宫是不能待了,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反悔。这样,我们去……”
“去我那里吧。”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清冷如冰。
众人回头。
一道白色身影从远处走来,白衣胜雪,青丝如瀑,正是韩语仙。
柳残阳浑身一震:“师父……”
韩语仙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满身的伤,眼中闪过一抹痛色。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对四大高手微微欠身:“多谢四位仗义出手。”
苏乞儿摆摆手:“谢什么,应该的。你这徒弟虽然混账,但本质不坏。”
韩语仙点点头,看向柳残阳:“能走吗?”
柳残阳咬着牙站直身子:“能。”
“那就走。”韩语仙转身,在前面带路。
柳残阳踉跄着跟上,四大高手在后面护着。
一行人渐渐远去,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玄冰宫静静地立在夕阳下,宫门大开,门内空无一人。
远处山巅,上官无静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有趣。”她轻声说。
然后转身,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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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来到一处隐秘的山谷。
这里有一个小小的洞府,是韩语仙早年闭关的地方,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
柳残阳被扶进洞府,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他的伤势比看起来还要重,能撑到现在,全靠一股意志。
韩语仙一言不发地为他清理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四大高手在洞外等候。
苏乞儿靠在洞口,喝着新灌的酒。黄飞鸿负手而立,望着远处。李小龙盘膝而坐,闭目养神。霍元甲负手踱步,若有所思。
“霍兄在想什么?”黄飞鸿问。
霍元甲停下脚步:“我在想,我们今日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
苏乞儿灌了口酒:“有什么对错?那小子已经知错了,就该给他一个机会。”
“不是这个。”霍元甲摇头,“我在想,他对韩语仙的感情……”
李小龙睁开眼:“师徒相恋,确实有违伦常。”
“但两情相悦,也是事实。”黄飞鸿接口。
四人沉默。
良久,苏乞儿叹了口气:“这事儿难办。天下人不会接受,那些老顽固更不会接受。就算今日我们保下了他,日后呢?他们师徒要怎么面对天下人?”
霍元甲看向洞内:“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洞内,韩语仙为柳残阳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抬头看他。
柳残阳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他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疼吗?”韩语仙问。
柳残阳摇头。
韩语仙看着他满身的绷带,眼眶微红:“傻子,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不走?”
柳残阳沉默片刻,轻声道:“师父在这里。”
“我不在这里!我走了!你放我走的!”韩语仙声音发颤,“你应该远走高飞,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为什么要回玄冰宫?为什么要一个人面对那些人?”
柳残阳看着她:“师父,你让我放你走,我放了。但你走之后,我去哪儿?”
韩语仙怔住。
柳残阳继续说:“玄冰宫是我的家,师父是我的家人。家没了,家人走了,我还能去哪儿?”
韩语仙眼眶泛红:“可是你差点死掉。”
“差点。”柳残阳笑了笑,“没死成。四位前辈来了。”
韩语仙咬着唇:“他们要是不来呢?”
柳残阳看着她,目光温柔:“那也没关系。死之前,我让师父自由了。这就够了。”
韩语仙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扑上前,一把抱住柳残阳,抱得很紧,紧得像是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柳残阳浑身一震,随即轻轻抱住她。
“师父……”
“别说话。”韩语仙闷声道,“让我抱一会儿。”
柳残阳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洞外,四大高手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眼,悄悄退远了些。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山谷中,洞府里,师徒二人相拥而坐,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许久,韩语仙松开手,抹去眼泪,板起脸:“伤好了之后,跟我去给那些死在你手上的人磕头谢罪。”
柳残阳一愣:“师父?”
“不管他们该不该死,你杀了他们,这是事实。”韩语仙看着他,“磕头谢罪,不是认错,是了结因果。了结了,才能重新开始。”
柳残阳沉默片刻,点头:“好。”
“还有,”韩语仙看着他,“以后不许再杀人,除非万不得已。”
“好。”
“不许再入魔道。”
“好。”
“不许再……”
“师父。”柳残阳打断她。
韩语仙看着他。
柳残阳轻声道:“这些都听你的。但有一样,我不能答应。”
韩语仙心中一跳:“什么?”
柳残阳看着她,目光灼灼:“我不能答应你不再喜欢你。”
韩语仙的脸腾地红了。
她别过头去,声音发颤:“你……你这个逆徒……”
柳残阳轻轻握住她的手:“师父,我知道这是不对的。我知道天下人不会接受。但喜欢就是喜欢,我骗不了自己,也不想骗你。”
韩语仙的手在颤抖,但没有抽回去。
良久,她低声道:“我也……骗不了自己。”
柳残阳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韩语仙转过头,眼眶微红,却带着一丝笑意:“你这个逆徒,把我害得这么惨,还想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做梦。”
柳残阳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他紧紧握住师父的手,说不出话来。
洞外,苏乞儿探头看了一眼,缩回去,对三人挤眉弄眼:“成了成了。”
黄飞鸿失笑:“什么成了?”
苏乞儿挤挤眼:“就那个啊。”
李小龙翻了个白眼:“老不正经。”
霍元甲摇头笑笑,看向渐暗的天色:“今晚就在这里歇了吧,明天再说。”
四人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夜色渐深,星光点点。
山谷中,洞府里,隐约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偶尔夹杂着笑声。
那是柳残阳和韩语仙在聊从前的事。
聊他小时候偷看她练剑,聊她为他炼制筑基丹耗尽心力,聊他被逐出师门时她强忍的泪水,聊他被囚时她绝食抗议……
往事如烟,却历历在目。
“师父。”柳残阳突然道。
“嗯?”
“谢谢你那天把我捡回去。”
韩语仙沉默片刻,轻声道:“谢谢你那天没有放弃。”
两人相视一笑。
洞外,四大高手听着这对话,也笑了。
苏乞儿仰头看着满天星斗,喃喃道:“这世上的事,真是说不清对错。”
黄飞鸿点头:“对错难分,但真心难得。”
李小龙抱臂望天:“希望他们能有个好结果。”
霍元甲轻声道:“会的。”
夜风吹过山谷,带来远山的清香。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