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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的残阳悬于玄冰宫上空，将那片终年不化的积雪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绯红。
断崖之上，柳残阳单膝跪地，以剑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黑袍早已破碎，露出纵横交错的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劈至腰际，隐约可见白骨。血流了太多，脚下的积雪融化又冻结，形成一片暗红色的冰面。
“还能站起来吗？”
韩语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她白衣染血，发髻散乱，握剑的手也在微微发抖。方才那一战，她为残阳挡下三位正道高手的联手一击，灵力已然枯竭。
残阳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师父在，徒儿就能站。”
他撑着剑缓缓起身，脊背挺得笔直。这是韩语仙教他的——玄冰宫的人，就算死，也要站着死。
断崖之下，密密麻麻的人影仍在厮杀。正道联盟的弟子与魔域余孽混战成一团，喊杀声震天。更远处，苏乞儿的打狗棒法掀起漫天棍影，黄飞鸿的无影脚踢出音爆，李小龙的截拳道快如闪电，霍元甲的迷踪拳飘忽不定。四大高手联手，硬生生将那些想要趁乱偷袭残阳的宵小挡在了百丈之外。
而在另一侧，楚退知浑身浴血，手中的长刀已经卷刃，却仍死死护住身后的诸葛瑾渊。长孙言抹站在二人身侧，以一人之力独战五名魔域高手，剑气纵横，竟不落下风。闻人术生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以秘术为众人疗伤，脸色苍白如纸。
“师尊！”
一声惊呼传来，柳如烟跌跌撞撞地跑上断崖。她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泪痕，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江怀柔。
“师尊，求您救救我师父！”柳如烟扑倒在残阳脚下，不住地磕头，“以前是徒儿错了，徒儿不该散布那些流言，求您救救我师父！”
残阳低头看她，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当年正是这个师妹，将他在师父门前的举动传得沸沸扬扬，逼得韩语仙不得不将他逐出师门。五年魔域生涯，无数次濒临死亡，都是拜那日的流言所赐。
“残阳。”韩语仙轻轻唤了一声。
只这一声，柳残阳便动了。他走到江怀柔身前，俯身查看她的伤势——心脉尽断，灵力溃散，已是必死之局。
“救不活了。”他淡淡道。
柳如烟放声大哭，抱着师父的身体不住颤抖。江怀柔却在这时睁开了眼，浑浊的目光看向残阳，嘴唇翕动。
残阳俯下身，听见她断断续续地说：“当年……当年是我传出去的流言……我……我对不起你们师徒……如烟她……她是无辜的……”
“我知道。”残阳的声音依旧平静，“你替我挡那一剑，这笔账就清了。”
江怀柔眼中闪过释然的光芒，艰难地转头看向柳如烟：“好……好好活着……别……别学师父……”话音未落，她的手无力垂落，眼中神采渐渐消散。
“师父！”柳如烟悲痛欲绝，伏在江怀柔身上嚎啕大哭。
残阳站起身，不再看她。魔域五年，他见过太多生死，心早已冷硬如铁。可当他转身看到韩语仙眼中的那一丝不忍时，心头还是微微触动。
“师父想救她？”他问。
韩语仙摇头：“生死有命，我救不了。”她顿了顿，看着柳如烟，“但她终究是我玄冰宫的弟子。”
残阳沉默片刻，突然抬手，一道灵力打入柳如烟体内。柳如烟浑身一震，抬头愕然看他。
“你师父临终前的话，记住了？”残阳问。
柳如烟拼命点头。
“那就好好活着。”残阳转身，背对着她，“从今日起，你还是玄冰宫的弟子。但若有半点异心，我会亲手杀你。”
柳如烟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流。她重重磕了三个头，抱起师父的遗体，踉跄着向山下走去。
韩语仙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这个徒儿，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将冷酷与仁慈融合得如此矛盾？
断崖下的厮杀仍在继续，但渐渐地，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
天空中，不知何时聚起了厚重的云层。那不是普通的云，而是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色，边缘处隐隐有金光流转。更诡异的是，云层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仿佛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这是……”
有人惊呼出声，紧接着，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从天而降。那威压之强，竟让那些正在厮杀的修士纷纷跌倒在地，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苏乞儿脸色骤变，打狗棒横在胸前，沉声道：“是她！”
黄飞鸿收住无影脚，抬头望向天空，额头沁出冷汗：“她怎么来了？”
李小龙和霍元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他们四人已是当世绝顶高手，能让他们感到恐惧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一个——
逆仙邪帝，上官无静。
云层中的漩涡骤然加速，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那是一个女子，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一袭简单的青衫，长发随意披散，容貌清丽绝俗。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虚空中，没有释放任何气势，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
柳残阳瞳孔微缩，握住剑柄的手青筋暴起。他见过上官无静一次，那是在帝仙决盟的谈判上，她轻描淡写间化解了他与交首文郎的攻势。那种碾压一切的实力，至今想起来仍让他心有余悸。
“都停手吧。”
上官无静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生不出半点违抗的念头。
厮杀声戛然而止。
那些正杀得眼红的修士们如梦初醒，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人想要反抗，却发现体内的灵力仿佛被冻结了一般，完全不听使唤。
“我说，停手。”
上官无静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断崖上的柳残阳身上。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小崽子，又见面了。”
柳残阳深吸一口气，拱手行礼：“见过邪帝。”
“免了。”上官无静摆摆手，“你这小崽子心眼多得很，上次在我面前装得恭恭敬敬，转头就把自己师父给宰了。我可不敢受你的礼。”
柳残阳面色不变：“交首文郎不是我师父，我师父只有一个。”
他说着，侧身看向韩语仙。韩语仙与他目光相触，眼中闪过一丝柔和，随即恢复清冷。
上官无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上下打量了韩语仙一番，突然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堂堂玄冰宫宫主，被自己的徒弟囚禁了那么久，现在居然还护着他。韩语仙，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
韩语仙神色平静：“邪帝说笑了。残阳是我徒儿，我护着他，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上官无静挑眉，“他可是杀了你玄冰宫不少长老，还把你囚禁了整整五年。这叫天经地义？”
“那些长老叛变在先，死有余辜。”韩语仙语气淡然，“至于囚禁……”她顿了顿，看向柳残阳，“是我管教无方，怪不得他。”
上官无静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好一个管教无方！韩语仙，你这份护犊子的心，倒让我刮目相看。”
笑声一收，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柳残阳身上：“小崽子，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柳残阳摇头：“邪帝心思，晚辈不敢妄测。”
“不敢妄测？我看你敢得很。”上官无静冷笑，“你杀交首文郎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不敢？你率魔军血洗玄冰宫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不敢？现在倒在我面前装起乖来了。”
柳残阳沉默不语。
上官无静踏前一步，虚空仿佛都在她脚下震颤：“我今天来，是因为你们这些人闹得太不像话了。正道联盟，魔域余孽，玄冰宫，三方混战，死伤无数。再这么打下去，整个修仙界都要被你们拖下水。”
她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转冷：“我上官无静向来不插手正魔之争，谁生谁死都与我无关。但如果有人想打破平衡，让整个修仙界陷入混乱，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升起。逆仙邪帝的威名，在场无人不知。她若真要出手，今日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正道联盟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硬着头皮开口：“邪帝前辈，非是我等要打破平衡，实在是这柳残阳作恶多端，杀师灭祖，囚禁恩师，天理难容！我等替天行道，有何不可？”
上官无静看向他，眼神淡漠：“你是谁？”
老者拱手：“老夫……”
话没说完，他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所有人都没看清上官无静是如何出手的。
“我让你说话了吗？”上官无静收回目光，淡淡道，“替天行道？你们这些人，有几个是真为了替天行道，还不是眼红他手上的玄冰宫和魔域地盘？”
她看向柳残阳，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这小崽子虽然行事狠辣，但至少敢作敢当。比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强多了。”
正道联盟众人噤若寒蝉，再不敢开口。
另一边，魔域余孽中，一个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人尖声道：“上官无静，你与我们魔尊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为何偏袒正道？”
上官无静看都不看他一眼：“魔尊？你们魔尊交首文郎已经死了，死在他亲手收的徒弟手里。一群废物，连报仇的胆子都没有，只敢趁人之危，也好意思自称魔域之人？”
黑雾中的人声音一滞，随即恼羞成怒：“你——”
“你什么你？”上官无静终于看向他，眼神冰冷，“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交首文郎？”
那人浑身一颤，黑雾剧烈波动，终究没敢再说一个字。
全场鸦雀无声。
上官无静满意地点点头，重新看向柳残阳：“小崽子，你过来。”
柳残阳看向韩语仙，韩语仙微微点头。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断崖，走到上官无静身前，拱手道：“邪帝有何吩咐？”
上官无静上下打量他，突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这一拍看似随意，却让柳残阳浑身一震，体内的伤势竟然在瞬间好了大半。
“这是上次欠你的。”上官无静收回手，“上次在帝仙决盟，你给足了我面子，这个人情我一直记着。”
柳残阳怔了怔，随即躬身：“多谢邪帝。”
“先别忙着谢。”上官无静摆摆手，“我今天来，除了阻止这场混战，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她环顾四周，声音传遍全场：“从今日起，玄冰宫方圆千里之内，不许再有争斗。谁若敢在此地动手，就是与我上官无静为敌。”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等于是在保柳残阳！
正道联盟的人脸色铁青，却不敢出声。魔域余孽更是又惊又怒，可同样不敢开口。逆仙邪帝的话，没人敢违抗。
柳残阳也怔住了，抬头看向上官无静，眼中满是不解。
上官无静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小崽子，你欠我一个人情，日后要还。”
柳残阳沉默片刻，郑重拱手：“邪帝今日之恩，晚辈铭记于心。他日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就不必了。”上官无静摆摆手，“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邪帝请讲。”
“现在还不能说。”上官无静笑容更深，“等时候到了，我自然会来找你。到那时，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必须帮我。”
柳残阳目光微凝，看向韩语仙。韩语仙眉头微蹙，似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微微点头。
“好。”柳残阳沉声道，“晚辈答应。”
上官无静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随即抬头看向天空。那厚重的云层仍在缓缓旋转，漩涡越来越大。
“都散了吧。”她淡淡道，“该回哪回哪去。记住我的话，玄冰宫方圆千里，不许再有人动手。至于其他地方……”她冷笑一声，“你们爱怎么打怎么打，就算打得天翻地覆，也与我无关。”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闪，消失在天际。那厚重的云层缓缓散去，阳光重新洒落，照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道联盟的人看向柳残阳，眼中满是不甘，却终究不敢动手。魔域余孽更是不堪，那个黑雾中的人恨恨地瞪了柳残阳一眼，转身带着手下离去。
片刻之后，原本杀声震天的战场，只剩下满地的尸骸和鲜血。
柳残阳站在原地，望着上官无静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苏乞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命大啊。邪帝亲自出面保你，这份面子，整个修仙界都没几个人有。”
柳残阳回过神来，看向这位丐帮帮主，拱手道：“多谢苏前辈方才出手相助。”
“谢什么谢，我又不是为了你。”苏乞儿摆摆手，“我是看不惯那些人趁人之危。再说了，韩宫主当年对我有恩，我总不能看着她被欺负。”
他说着，看向缓缓走来的韩语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韩宫主，别来无恙。”
韩语仙微微颔首：“苏帮主，多年不见。”
黄飞鸿、李小龙、霍元甲也纷纷上前见礼。韩语仙一一还礼，态度淡然却不失礼数。
霍元甲看着柳残阳，叹道：“柳小友，今日之事过后，你与正道联盟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日后行事，还需多加小心。”
柳残阳点头：“多谢霍前辈提醒。”
李小龙突然开口：“你的截拳道练得不错，可惜杀气太重。若能收敛几分，他日成就不可限量。”
柳残阳怔了怔，想起自己曾在魔域时偷学过李小龙的武功，没想到被他一眼看穿。他躬身道：“前辈慧眼，晚辈受教。”
黄飞鸿笑道：“好了好了，别在这儿客套了。邪帝都发话了，这方圆千里不许动手，咱们在这儿待着也没意思。走吧，该回去了。”
四大高手向韩语仙和柳残阳告辞，纵身离去。他们来得突然，走得也潇洒，仿佛真的只是路过看了一场热闹。
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楚退知、诸葛瑾渊、长孙言抹、闻人术生四人走上前来，齐齐跪在柳残阳面前。
“主上，属下无能，让主上受惊了。”
柳残阳看着这四个跟随自己从魔域杀出来的心腹，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都起来吧。今日若非你们拼死相护，我也撑不到邪帝到来。”
四人起身，楚退知咧嘴一笑：“主上这话说的，咱们几个的命都是主上救的，为主上拼命，天经地义。”
诸葛瑾渊点头：“主上，如今邪帝出面，短期内应该没人敢来寻衅。但正道联盟和魔域余孽绝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还得早做打算。”
长孙言抹道：“主上的伤势要紧，先回宫疗伤吧。”
闻人术生也道：“属下方才粗略看过，主上体内有多处暗伤，若不及时调理，恐会留下隐患。”
柳残阳点点头，正要说话，身后传来韩语仙的声音：
“你们都先退下吧。”
四人一愣，看向柳残阳。柳残阳微微颔首，他们这才躬身退去，走出数十丈外站定，遥遥守护。
断崖之上，只剩下柳残阳和韩语仙二人。
夕阳西下，余晖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积雪，在两人之间盘旋。
柳残阳转过身，看着韩语仙。她还是那身白衣，还是那张清冷绝俗的脸，可不知为何，此刻看在眼里，竟让他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师父。”他轻声唤道。
韩语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有太多太多复杂的东西，一时间连她自己都理不清楚。
良久，韩语仙终于开口：“你的伤……”
“不碍事。”柳残阳摇头，“邪帝方才那一拍，已经好了大半。”
韩语仙点点头，沉默片刻，又道：“她为什么帮你？”
柳残阳摇头：“徒儿也不知。但邪帝行事向来高深莫测，或许……”他顿了顿，“或许真的只是心血来潮。”
“心血来潮？”韩语仙轻声道，“逆仙邪帝从不做无意义之事。她帮你，必然有所图。”
柳残阳看着她：“师父是担心，她图的是我们玄冰宫？”
韩语仙摇头：“玄冰宫虽大，还入不了她的眼。她图的是……”她看着柳残阳，没有说下去。
柳残阳明白她的意思。上官无静图的是他这个人，或者说，是他身上某个她需要的东西。她让他欠下一个人情，将来必有他用。
“无论她图什么，今日之恩，徒儿必须承。”柳残阳缓缓道，“但师父放心，无论如何，徒儿都不会做有损玄冰宫的事。”
韩语仙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又是一阵沉默。
远处，楚退知四人静静地站着，不敢打扰。更远处，几个玄冰宫的弟子正在收拾残局，掩埋尸体。夕阳下，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柳残阳突然开口：“师父，您……还恨徒儿吗？”
韩语仙微微一怔，看向他。他的眼中有着深深的自责和忐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等着大人的责罚。
她想起雪夜捡到他时的样子，浑身是血，却紧紧抓着她的手指不放。她想起他十岁时第一次叫她师父，小脸上满是认真。她想起他十五岁筑基成功，偷偷看自己练剑时的痴迷眼神。她想起他二十岁金丹大成，扶自己回房时的紧张与期待。她想起他二十五岁渡劫走火入魔，自己冲入雷劫护住他时，他眼中的泪光。
她想起他跪在殿前，被她逐出师门时，那血泪俱下的三叩首。她想起他五年后归来，已是炼虚期魔头，看自己的眼神冷漠如冰。她想起他被囚禁的日子里，每一个深夜守在门外的孤独身影。她想起他跪在自己床前痛哭，说师父若死，徒儿绝不独活。
她想起太多太多。
“恨。”韩语仙轻声道。
柳残阳身体一震，低下头去。
“可恨又有什么用？”韩语仙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是我的徒儿，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你犯了错，我这个做师父的，何尝没有责任？”
柳残阳抬头看她，眼中泪光闪烁。
韩语仙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他的脸很冷，冷得像玄冰宫的万年寒冰。可他的眼泪是热的，滴在她手背上，烫得她心头发颤。
“这些年，你一定过得很苦。”韩语仙轻声道。
只这一句话，柳残阳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他双膝跪地，抱住韩语仙的腿，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师父……师父……徒儿错了……徒儿真的错了……”
韩语仙站着不动，任由他抱着，任由他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裙摆。她抬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像他小时候那样。
远处的楚退知四人看到这一幕，面面相觑，默默转过身去，不敢再看。
夕阳终于沉入西山，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夜幕降临，星辰渐显。
不知过了多久，柳残阳的哭声渐渐平息。他跪在地上，抱着韩语仙的腿，一动不动。韩语仙也不动，就那么站着，手仍在他发间轻轻抚摸。
“哭够了？”韩语仙问。
柳残阳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就起来吧。”韩语仙收回手，“堂堂魔尊，跪在地上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柳残阳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肿，狼狈不堪。他看着韩语仙，突然咧嘴一笑：“在师父面前，徒儿永远都是那个雪夜里的婴孩。”
韩语仙看着他，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虽然很淡，却是发自内心的。
“起来吧。”她伸手。
柳残阳握住她的手，站起身来。两人的手都没有松开，就那么握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带来丝丝寒意。可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却温暖得让人不舍得放开。
良久，柳残阳轻声道：“师父，以后……以后徒儿还能叫你师父吗？”
韩语仙看着他：“不然呢？你想叫我什么？”
柳残阳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傻笑：“师父，还是师父。”
韩语仙抽回手，转身向玄冰宫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还站着干什么？跟我回去。”
柳残阳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大声问：“师父，您原谅徒儿了？”
韩语仙没有回答，继续向前走。
柳残阳追上去，与她并肩而行。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远处，楚退知四人见状，悄悄松了口气，跟了上去。
夜渐深，玄冰宫的灯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仿佛只是一场梦。可满地的鲜血和尸骸提醒着所有人，那不是梦，那是真实发生过的。
恩怨，情仇，生死，在这一夜都暂时画上了句号。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后的短暂平静。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柳残阳走在韩语仙身边，看着她的侧脸，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安宁。不管将来如何，只要师父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
韩语仙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侧头看了他一眼：“看什么？”
柳残阳咧嘴一笑：“看师父。”
韩语仙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月光静静洒落，为这对师徒铺就一条银色的路。路的尽头，玄冰宫的大门敞开，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