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师徒和解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断崖之上。
柳残阳跪在那里,已经跪了整整一夜。
大战结束已经三日,他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身上的伤口结了痂,又崩裂,再结痂。血浸透了衣衫,和泥土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脊背微微僵硬。
“还跪着?”韩语仙的声音清淡如昔,仿佛这五年来的血雨腥风从未发生过,“起来吧。”
柳残阳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徒儿有罪,不敢起。”
韩语仙绕过他,站到他面前。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她还是那身白衣,还是那张清冷的脸,只是鬓边多了几缕白发,眼底多了几分沧桑。
五年的囚禁,五年的煎熬,五年的眼泪,都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
柳残阳不敢抬头。
他怕看到师父眼中的失望。
“看着我。”韩语仙说。
柳残阳缓缓抬头,对上那双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韩语仙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养大的孩子。他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雪夜中奄奄一息的婴孩,不再是那个偷看她练剑的少年,也不再是那个跪在她门前痛哭的逆徒。
他成了一个男人。
一个为她杀红了眼、为她逆了天下、也为她一夜白头的男人。
“你知错了?”韩语仙问。
柳残阳重重叩首:“徒儿知错。”
“错在何处?”
“错在……”柳残阳的声音哽咽,“错在以为留住师父的人,就能留住师父的心。错在用自己的执念,折磨了师父五年。错在……辜负了师父的教养之恩。”
韩语仙沉默良久。
“还有呢?”
柳残阳怔住,想了想,又道:“错在不该杀戮太重,不该让师父为我担惊受怕,不该……”
“还有。”
柳残阳彻底愣住了。
韩语仙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错在,从来不曾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柳残阳身子一震。
“你问我为什么要绝食,问我为什么要逃,问我为什么宁愿死也不愿留在你身边。”韩语仙的声音微微颤抖,“可你从来不曾问过我,我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柳残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是啊,他从来没有问过。
他以为自己对师父的执念就是爱,以为囚住她就能留住她,以为只要她在身边,哪怕恨他也无所谓。
可他从来不知道,师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徒儿……”柳残阳的声音沙哑,“徒儿请师父教我。”
韩语仙看着他,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这个动作,像极了当年。
那年他十岁,第一次学玄冰诀,怎么都学不会。师父就是这样蹲下来,握住他的小手,一字一句地教他运功路线。
那年他十五岁,筑基成功,兴奋地跑去告诉师父。师父也是这样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眼中满是欣慰。
那年他二十岁,偷握她的手,被她斥责放肆。可后来她也是蹲下来,轻声告诉他:师徒有别,你要懂分寸。
如今,她再次蹲下来。
可他们都老了。
“残阳,”韩语仙轻声叫他的名字,“你知道我为什么从不离开玄冰宫吗?”
柳残阳摇头。
“因为我在这里捡到了你。”韩语仙说,“那年雪夜,你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可你抓着我的手指不放。那一刻我就知道,这辈子,我和你分不开了。”
柳残阳的眼泪夺眶而出。
“你被逐出师门那天,我当着天下人的面说永不录用你。可你知道我回宫之后做了什么吗?”韩语仙的眼中也有了泪光,“我把自己关在房里,哭了三天三夜。”
柳残阳浑身颤抖。
“你离开的五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不该那样绝情,后悔不该赶你走,后悔……”韩语仙顿了顿,“后悔没有告诉你,其实我也舍不得你。”
“师父……”
“可你回来的时候,成了魔头。”韩语仙闭上眼睛,“你杀那么多人,囚禁我,逼我看你杀人。残阳,你知道我看着你这样,心里有多痛吗?”
柳残阳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我绝食,不是恨你。是想让你清醒过来。”韩语仙睁开眼,“我自尽,也不是恨你。是觉得,如果我的死能让你放下执念,那我也值了。”
“师父不要说了!”柳残阳痛哭,“徒儿该死,徒儿该死!”
“你是不该死。”韩语仙抬手,轻轻抚摸他的白发,“可你也不该这样折磨自己。”
柳残阳抬起头,满脸泪痕。
韩语仙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是五年来,她第一次对他笑。
“傻瓜。”她轻声说,“你以为我被囚禁那五年,真的恨你吗?”
柳残阳怔住。
“我若真恨你,早就在你第一次靠近我时自断心脉了。”韩语仙的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我活着,是因为……我舍不得你。”
柳残阳如遭雷击。
“每次你深夜来看我,我都知道。”韩语仙说,“你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醒着。你替我盖被子,你坐在床边看着我,你偷偷亲我的额头……我都知道。”
“师父……”
“我没有推开你,不是因为我逃不掉。”韩语仙的声音轻如蚊蚋,“是因为……我也不想推开。”
柳残阳彻底呆住了。
这五年来,他一直以为师父恨他入骨,一直以为自己是强迫她、囚禁她、折磨她。可现在师父告诉他,她都知道,她都没有推开?
“可你……可你总是冷着脸……”柳残阳语无伦次。
“我不冷着脸,难道要笑着被你囚禁?”韩语仙瞪他一眼,可那一眼中,分明带着嗔怪,而非怨恨。
柳残阳傻了。
他跪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韩语仙叹了口气,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起来吧,跪了一夜了。”
柳残阳不动。
韩语仙用力拉他,他这才踉跄着站起来。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他身子一晃,韩语仙连忙扶住他。
二人离得极近,呼吸可闻。
柳残阳低头看着师父,看到她眼中的血丝,看到她鬓边的白发,看到她苍白的唇。
他突然跪了下去。
不是跪,是瘫坐。
他坐在地上,抱着头,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师父,徒儿真的知道错了……徒儿不该囚禁您,不该让您难过,不该让您为我流那么多眼泪……徒儿该死……徒儿该死……”
韩语仙看着他,看着他颤抖的肩膀,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
她慢慢蹲下,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柳残阳身子剧烈一震。
“哭吧。”韩语仙轻声说,“哭出来就好了。”
柳残阳埋在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这些年来的委屈、痛苦、执念、悔恨,全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他哭自己当年的冲动,哭那五年的煎熬,哭师父受的苦,哭他们错过的时光。
韩语仙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相拥的二人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柳残阳的哭声渐渐止住。他从韩语仙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满脸泪痕。
“师父……”他沙哑着嗓子,“您……您真的不恨我?”
韩语仙看着他的眼睛:“我若恨你,就不会回来。”
柳残阳想起大战之时,师父白衣胜雪,仗剑归来,站在他身前说“要杀他,先过我这一关”。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可我对您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柳残阳还是不敢相信。
“是挺过分的。”韩语仙点头。
柳残阳脸色一白。
“可你也为我做了很多事。”韩语仙接着说,“你杀上官冯静,杀欧阳阮豪,杀阮阳天,杀那些叛徒。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杀他们?”
柳残阳怔住。
“因为当年他们欺辱过我。”韩语仙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上官冯静想夺我宫主之位,欧阳阮豪当众羞辱我,阮阳天逼婚我……这些事,你都知道。”
柳残阳低下头:“徒儿只是……见不得师父受委屈。”
“我知道。”韩语仙轻叹,“可你杀人的方式太残忍了,当着我的面把他们凌迟。残阳,你可知道,我那时候看着你,心里有多害怕?”
柳残阳身子一颤。
“我不是害怕那些死人,我是害怕你。”韩语仙看着他的眼睛,“害怕你变成真正的魔头,害怕你被仇恨吞噬,害怕你……再也回不来。”
柳残阳的眼泪又涌出来。
“师父……”
“我绝食,我自尽,都是想让你清醒。”韩语仙抬手拭去他脸上的泪,“因为我认识的残阳,不是那样的人。”
柳残阳抓住她的手,贴在脸上。
“师父,徒儿真的知错了。”他哽咽道,“徒儿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让师父担心,再也不让师父流泪,再也不……再也不强迫师父做任何事。”
韩语仙看着他,没有说话。
“师父要打要骂,徒儿都受着。”柳残阳急切道,“师父要是觉得徒儿不配再做您的徒弟,徒儿这就离开玄冰宫,永不回来。只要师父高兴,让徒儿做什么都行。”
韩语仙轻轻抽回手。
柳残阳的心一沉。
可韩语仙没有赶他走,而是伸手,替他拢了拢散乱的白发。
“头发都白了。”她轻声说。
柳残阳苦笑:“徒儿老了。”
“胡说。”韩语仙瞪他,“才三十出头,老什么老。”
柳残阳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眉眼间的温柔,心中涌起无限酸楚。
“师父才不老。”他说,“师父永远是徒儿心中最美的样子。”
韩语仙脸微微一红,别过头去:“又胡说。”
柳残阳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抱住她,想亲她,想把这些年来的思念全都倾诉出来。
可他忍住了。
他不能再放肆,不能再强迫她。
“师父。”他轻声叫。
韩语仙回过头。
柳残阳郑重其事地跪好,朝她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从今往后,徒儿一定恪守师徒本分,再不逾越。”他一字一句道,“师父若是不信,徒儿可以对天发誓。”
韩语仙看着他,沉默良久。
“你……真的能做到?”她问。
柳残阳的心一痛,却还是点头:“能。”
韩语仙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最后移开。
“起来吧。”她说,“回宫。”
柳残阳站起身,跟在她身后。
二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往回走。
晨光照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柳残阳看着前面师父的背影,看着她纤瘦的身形,看着她微微凌乱的发髻,心中百感交集。
他突然发现,师父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对。
脚步虚浮,身形微晃,似乎随时会倒下。
“师父!”柳残阳快步上前扶住她,“您怎么了?”
韩语仙脸色苍白,额上渗出冷汗。
“没事。”她推开他的手,“只是有些累。”
柳残阳却不松手,反而握住她的手腕,探入灵力查看。
片刻后,他脸色大变。
“师父!您身上的伤……”他声音发颤,“您替徒儿挡的那一剑,伤了心脉?”
大战之时,第五释天偷袭他,韩语仙以身相挡,替他受了那致命一击。当时他以为师父只是轻伤,可现在一探,才发现那一剑险些贯穿她的心脏。
“小伤而已。”韩语仙想抽回手。
“小伤?”柳残阳眼睛通红,“这伤若不好好调养,会留下病根的!您为什么不早说?”
韩语仙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急什么。”她轻声说,“死不了。”
柳残阳二话不说,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韩语仙一惊:“你做什么?”
“带师父回去疗伤。”柳残阳抱着她,大步往玄冰宫走去。
“放我下来!”韩语仙挣扎,“我自己能走!”
“师父别动。”柳残阳抱得更紧,“再动伤口会裂开。”
韩语仙挣扎了几下,挣不脱,只好由着他。
她把脸侧过去,不让他看到自己微红的脸。
柳残阳抱着她,走得又快又稳。
怀中的人很轻,比他记忆中的还要轻。这五年的囚禁,让她瘦了太多。他的心中涌起无限心疼和自责。
“师父。”他轻声说。
韩语仙没应。
柳残阳低头一看,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竟像是睡着了。
他心中酸楚。
这几天,师父一定累坏了。大战、疗伤、处理善后,还要来断崖找他,陪他说话,替他擦泪。
他加快脚步,往玄冰宫赶去。
回到宫中,长孙言抹等人迎上来,看到柳残阳抱着韩语仙,都是一愣。
“宫主她……”闻人术生上前。
“受伤了。”柳残阳说,“快去准备疗伤的丹药和热水。”
众人连忙去办。
柳残阳抱着韩语仙,一路走到她的寝宫。推开门,里面陈设依旧,和他当年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把韩语仙轻轻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韩语仙睁开眼,迷迷糊糊看着他。
“到了?”她问。
“到了。”柳残阳轻声说,“师父好好休息,徒儿去拿药。”
韩语仙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柳残阳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涌起无限的温柔。
他转身出门,去取丹药。
不多时,他端着一碗药回来,坐在床边。
“师父,喝药了。”他轻声叫。
韩语仙睁开眼,想坐起来,却牵动伤口,眉头一皱。
柳残阳连忙扶她靠在自己怀里,一勺一勺喂她喝药。
韩语仙靠在温暖厚实的胸膛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中涌起异样的感觉。
这个胸膛,曾在她被囚禁的那些夜里,替她挡过无数寒风。这个怀抱,曾在她绝望自尽时,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这个人,是她的徒儿,也是她……
她不敢想下去。
喝完药,柳残阳扶她躺下,又替她掖好被角。
“师父好好休息。”他说,“徒儿在外面守着。”
韩语仙看着他,突然开口:“别走。”
柳残阳怔住。
韩语仙自己也愣住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两个字。
她别过脸,掩饰眼中的慌乱。
柳残阳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涌起一阵热潮。
他轻轻在床边坐下。
“好,徒儿不走。”他说,“徒儿就在这里陪着师父。”
韩语仙没说话,只是侧过身,背对着他。
可她的手,却悄悄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衣袖。
柳残阳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曾经握着他教他写字、曾经为他擦泪、曾经替他挡剑的手。
他轻轻握住,握在手心里。
韩语仙的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抽回去。
二人就这样,一个躺着,一个坐着,手牵着手,谁也没有说话。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韩语仙的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
柳残阳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看着她苍白的唇,看着她紧握自己的手。
他的眼眶又湿润了。
师父,对不起。
师父,谢谢您。
师父,徒儿……徒儿真的,真的好喜欢您。
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
他轻轻俯下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轻轻的,像羽毛一样。
然后他直起身,继续握着她的手,守在她身边。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传来弟子们练功的声音,清脆而朝气。
新的日子,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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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语仙醒来时,已是黄昏。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柳残阳的脸。
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头靠在床柱上,睡着了。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紧锁的眉头上。
韩语仙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从小养大的孩子,这个让她操碎了心的逆徒,这个为她白了头的男人。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他的脸很凉,应该是守了很久。
她心中涌起无限怜惜。
柳残阳感觉到脸上的触碰,猛地睁开眼。
“师父?”他一下子清醒过来,“您醒了?伤口还疼不疼?饿不饿?要不要喝水?”
韩语仙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不疼,不饿,不渴。”她说,“你别急。”
柳残阳这才松口气,却还是握着她的手不放。
韩语仙也没有抽回去,任由他握着。
“师父睡得好吗?”柳残阳问。
“嗯。”韩语仙点头,“你呢?”
柳残阳摇头:“徒儿不困。”
韩语仙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知道他在说谎。
“上来。”她说。
柳残阳一怔:“什么?”
“上来,躺着。”韩语仙往里面挪了挪,让出一半床铺,“你守了一天,也该歇歇。”
柳残阳连忙摆手:“这怎么行!徒儿怎么可以……”
“怎么,不听师父的话了?”韩语仙挑眉。
柳残阳噎住。
他看着那半张床,看着师父认真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热潮。
他犹豫了一下,和衣躺下。
床不大,两个人躺着,有些挤。柳残阳尽量往边上靠,不敢挨着师父。
韩语仙看着他僵硬的姿势,心中好笑。
“过来些。”她说。
柳残阳又往她那边挪了挪。
韩语仙伸手,把他的头揽过来,让他枕在自己肩上。
柳残阳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师父……”他的声音发颤。
“别说话,睡觉。”韩语仙闭上眼睛。
柳残阳枕在她肩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心中涌起无限安宁。
他慢慢放松下来,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沉沉睡去。
韩语仙睁开眼,低头看着怀中的他。
看着他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看着他苍白的脸恢复了些许血色,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往她怀里拱了拱。
她心中涌起无限的温柔。
这个孩子,从小就没有安全感。被遗弃在雪夜,被她捡回来,却又被她赶走。他害怕被抛弃,所以才拼了命地想留住她。
她懂他。
一直都懂。
她轻轻抬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傻孩子。”她轻声说,“师父不走,师父哪儿也不去。”
柳残阳在睡梦中,嘴角微微勾起。
韩语仙看着他,也笑了。
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夜幕降临。
这一夜,师徒二人相拥而眠,睡得无比安稳。
这是五年来,他们睡得最好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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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来,柳残阳发现自己像只八爪鱼一样,整个人挂在师父身上。
他的脸腾地红了,连忙松手,想退开。
韩语仙却按住他:“跑什么?”
柳残阳的脸更红了:“徒儿……徒儿失礼了……”
韩语仙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心中好笑。
“怎么,昨天夜里抱得那么紧,现在倒害羞了?”她调侃道。
柳残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徒儿……徒儿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韩语仙松开手,坐起身,“起来吧,该处理正事了。”
柳残阳连忙爬起来,站在床边,手足无措。
韩语仙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涌起一阵柔软。
这孩子,在外面是杀伐果断的魔尊,在她面前,却永远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过来。”她说。
柳残阳走过去。
韩语仙伸手,替他整理散乱的衣襟,替他拢好花白的头发。
柳残阳低着头,由着她摆弄,心中涌起无限的温暖。
整理完毕,韩语仙看着他的眼睛。
“从今往后,你我师徒同心,重建玄冰宫。”她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柳残阳眼眶一热,重重跪地,叩首。
“徒儿遵命!”
韩语仙扶起他。
二人相视一笑,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
门外传来敲门声。
“宫主,魔尊,诸位长老请二位去大殿议事。”是闻人术生的声音。
韩语仙应了一声,看向柳残阳。
柳残阳伸出手:“师父,我们走吧。”
韩语仙看着他的手,没有犹豫,把手放上去。
二人携手,推门而出。
阳光扑面而来,明媚而温暖。
远处,玄冰宫的大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弟子们来来往往,忙碌而有序。
新的日子,真的开始了。
柳残阳握紧师父的手,心中涌起无限感激。
感谢那年雪夜,师父捡到了他。
感谢这些年的磨难,让他们更加珍惜彼此。
感谢这一刻,他们还能携手同行。
“想什么呢?”韩语仙问。
柳残阳回过神,看着她,微微一笑。
“徒儿在想,以后要好好孝敬师父,再也不让师父生气了。”
韩语仙挑眉:“只是孝敬?”
柳残阳怔住。
韩语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往前走去。
柳残阳愣愣地跟着她走,心中却在反复琢磨她这句话。
只是孝敬?
那还要什么?
他想着想着,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睛一亮。
“师父!”他脱口而出。
韩语仙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可嘴角却微微勾起。
柳残阳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涌起无限的喜悦。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二人并肩而行,走向大殿,走向未来。
阳光在他们身后,洒下长长的影子。
影子中,他们十指相扣,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