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时分,韩语仙独自站在玄冰宫后山的断崖边上。
这里是她当年捡到柳残阳的地方。五十年前的那个雪夜,她从崖底抱起那个浑身是血的婴孩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为了这个徒儿,做出那样的决定。
山风凛冽,吹动她的白衣猎猎作响。韩语仙望着崖下翻涌的云海,心中却比这山风更加凌乱。
昨夜上官无静约残阳单独谈话,她虽未跟去,却已猜到那邪帝会说些什么。这些日子以来,上官无静看残阳的眼神越来越不加掩饰,那眼神她太熟悉了——因为她也曾无数次用那样的眼神,偷偷看过自己的徒儿。
只是她藏了五十年,而上官无静只用了五十天就敢宣之于口。
“师父。”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柳残阳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天还没亮透,崖边风大。”
韩语仙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睡不着,出来走走。”
柳残阳走到她身侧,想要解下外袍给她披上,却被韩语仙抬手制止。
“我不冷。”她终于转过头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昨夜上官无静找你说了什么?”
柳残阳一愣,随即苦笑:“师父果然料事如神。她……”
“她向你表白了,想与你结为道侣。”韩语仙替他说完,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柳残阳沉默片刻,点头道:“是。不过我拒绝了。”
“我知道你会拒绝。”韩语仙重新望向云海,“但拒绝一次,不代表她会死心。上官无静这个人,我虽接触不多,却也看得出她性子执拗。越是得不到的,她越想要。”
柳残阳站在她身侧,看着她被晨风吹起的长发,轻声道:“师父是在担心我?”
“担心你?”韩语仙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带着几分无奈,“我是担心你惹上不该惹的人。帝仙决盟的势力你比我清楚,上官无静若是因爱生恨,玄冰宫上下都要跟着遭殃。”
柳残阳沉默。
他知道师父说的有道理。这些日子他虽修为大涨,又收服了魔域,但真要跟帝仙决盟硬碰硬,胜算确实不大。更何况上官无静身后还有孤独静愿和整个天道盟的支持。
“那师父的意思是……”他试探着问。
韩语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残阳,你跟师父说实话,你对上官无静,有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没有!”柳残阳回答得斩钉截铁,“徒儿心里只有……”
他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脸颊微微泛红。
韩语仙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有谁?”
柳残阳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他垂下眼眸,轻声道:“只有大道。徒儿一心向道,不愿被儿女情长牵绊。”
韩语仙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她知道他在说谎,也知道他为何说谎。这傻孩子,到现在还在顾忌师徒名分,还在替她着想。
“残阳。”她突然开口。
柳残阳抬头看她。
韩语仙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从前是抚摸徒弟的头,夸他修炼用功;后来是替他擦去脸上的血迹,心疼他与人搏命。但这一次,她的手停留得久了些,指腹轻轻划过他的眉眼,带着从未有过的不舍与眷恋。
柳残阳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师父……”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傻孩子。”韩语仙轻叹一声,收回手,“你且回去准备一下,待会儿我要去一趟帝仙决盟。”
柳残阳一惊:“师父去找上官无静做什么?”
“有些事,总要说清楚。”韩语仙转身往回走,“你不用担心,师父自有分寸。”
柳残阳想跟上去,却被她抬手制止。
“回去。”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柳残阳站在原地,看着师父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帝仙决盟的大殿比玄冰宫更加宏伟壮观。
韩语仙踏入殿门时,上官无静正坐在主位上品茶。看到来人,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稀客啊。”上官无静放下茶盏,“韩宫主亲自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韩语仙走到大殿中央站定,直视着主位上的邪帝,开门见山道:“我来找你,是为了残阳的事。”
上官无静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她挥了挥手,殿中的侍从会意退下,只留她们二人。
“坐。”上官无静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韩语仙没有客气,落座后继续道:“昨夜你对残阳说的话,他已经告诉我了。”
“哦?”上官无静似笑非笑,“他倒是跟你无话不谈。怎么,我这个做师父的想收个道侣,还要经过你这个当师父的同意?”
她故意咬重“师父”二字,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挑衅。
韩语仙神色不变:“你收道侣自然不用经过我同意,但残阳不同。他是我养大的徒弟,他的事,我不能不管。”
“管?”上官无静笑了,“韩宫主想怎么管?阻止我与残阳在一起?你凭什么?”
韩语仙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凭我也喜欢他。”
大殿中突然安静下来。
上官无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着韩语仙,对方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刚才说的不过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寻常话语。但那眼神——那眼神中藏着的东西,上官无静看懂了。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神。
因为每次她看向柳残阳时,眼中也是同样的光芒。
“你……”上官无静站起身,走到韩语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是他师父!”
“我知道。”韩语仙也站起身,与她对视,“从他还是个婴孩时,我就抱着他,教他走路,教他说话,教他修炼。他第一次叫我师父,第一次突破境界,第一次受伤流血,我都陪在他身边。五十年了,我看着他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孩长成如今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但目光依旧坚定:“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师徒相恋为世人所不容吗?可是感情这种事,从来由不得人。”
上官无静死死盯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她才冷笑一声:“韩语仙,你倒是坦白。可你凭什么认为,你说了这些我就会放手?感情这种事,讲究你情我愿。残阳喜欢你,可他未必敢越过那道坎。而我不一样,我上官无静想要的东西,从来不计后果。”
“我知道。”韩语仙平静道,“所以我今天来,不只是告诉你我的心意,更是要告诉你我的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会当众承认自己喜欢残阳。”
上官无静瞳孔猛缩。
“你疯了?”她脱口而出,“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天下人会怎么看你?正道联盟会放过你吗?你辛辛苦苦重建的玄冰宫,会因此毁于一旦!”
“我知道。”韩语仙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这五十年来,我一直以师父的身份站在他身边,不敢越雷池一步。看着他为了我堕入魔道,看着他为了我杀人如麻,看着他为了我差点死在雷劫中,我除了自责,什么都做不了。”
她眼眶微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现在他为了救我,连神魔血脉都愿意舍弃。上官无静,你说我凭什么?就凭我是他师父,就凭我养了他五十年,就凭他每一次生死关头,都念着我的名字。”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上官无静:“这样的感情,你要跟我抢,我奉陪到底。哪怕与天下人为敌,哪怕玄冰宫再次覆灭,这一次,我也不会再退缩。”
上官无静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她见过无数人,有贪生怕死的,有爱财如命的,有为情所困的,有因爱生恨的。但她从没见过一个人,敢为了爱情赌上自己的一切。
韩语仙是玄冰宫宫主,是正道公认的仙子,是无数修士敬仰的前辈。她只要继续保持这个形象,就能安稳地度过余生,受人尊敬,享誉天下。
可她却要亲手撕下这个面具,把自己最隐秘的感情公之于众。
“值得吗?”上官无静轻声问,“为了一个徒弟,值得吗?”
韩语仙笑了,笑容中有泪光闪烁:“值不值得,我说了不算。但我知道,若是再不说出来,我会后悔一辈子。”
她转身向殿门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上官无静,你我都是修炼之人,应该明白,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你若是真心喜欢残阳,就该成全他,而不是占有他。他心里装的是谁,你比我清楚。”
说完,她推门而出。
上官无静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玄冰宫大殿。
今日是玄冰宫重建后的第一次正式朝会。除了本门弟子,还有不少前来道贺的各方势力代表。四大高手也在座,苏乞儿正与黄飞鸿低声交谈,李小龙闭目养神,霍元甲含笑看着殿中的热闹景象。
柳残阳站在弟子队列首位,目光不时瞥向殿门方向。师父一早去了帝仙决盟,到现在还没回来,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正想着,殿外传来通报声:“宫主回宫!”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韩语仙白衣胜雪,从殿外缓步走入。她的神色平静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柳残阳仔细打量她,试图从她脸上读出些什么,却被她淡淡扫了一眼,示意他不要妄动。
韩语仙走到主位落座,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缓缓开口:“今日朝会,本座有一事要宣布。”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柳残阳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韩语仙站起身,走到殿中央,面向众人。她的目光掠过四大高手,掠过孤独静愿派来的使者,掠过那些各怀心思的宾客,最后落在柳残阳身上。
“本座修道五百载,执掌玄冰宫三百年,自问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无愧于心。”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今日,本座要坦白一件事。这件事埋在我心里很多年,今日不说,怕是再也没有勇气说了。”
柳残阳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想冲上去阻止师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他看向韩语仙,对方也正看着他,眼中带着温柔与决绝。
“本座喜欢柳残阳。”韩语仙一字一句道,“不是师徒之情,是男女之爱。从他还是个孩子时,这份感情就埋在我心里。五十年来,我以师父的身份压抑它、隐藏它,却终究骗不了自己。”
大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苏乞儿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黄飞鸿瞪大眼睛,霍元甲笑容僵住,连一向沉稳的李小龙也睁开了双眼。
孤独静愿的使者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那些正道联盟的代表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反应。
柳残阳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想开口说话,想说师父不必如此,想说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可喉咙像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韩语仙继续道:“我知道师徒相恋为世人所不容,我知道今日这番话传出去,玄冰宫会再次陷入危机。但我更知道,若是继续隐瞒下去,我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五十年前的那个雪夜,我捡到残阳时,他抓着我的手指不放。那时我就该知道,这个孩子会是我命中注定的劫数。可我没想到,这一劫,我甘之如饴。”
殿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一个正道联盟的长老“腾”地站起,怒喝道:“韩语仙!你身为正道领袖,竟敢说出这等有辱师门的话!师徒相恋,天理不容!”
韩语仙看向他,目光平静:“天理不容?何为天理?师徒名分是人为规定的,感情却是上天赋予的。我遵循天理五十年,换来的是自己痛苦,是残阳堕入魔道,是玄冰宫几近覆灭。今日我遵循自己的心,有何不可?”
“你!”那长老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强词夺理!”
“够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却是苏乞儿站起身。
他走到韩语仙面前,认真地看着她:“韩宫主,你可知道今日这番话的后果?”
韩语仙点头:“知道。”
“你可做好了与天下人为敌的准备?”
“做好了。”
“你可愿意承担所有骂名,哪怕千夫所指?”
“愿意。”
苏乞儿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他转身看向众人,朗声道:“诸位,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人,敢像韩宫主这样坦白的,她是第一个。这份勇气,老夫佩服。”
那正道长老怒道:“苏乞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支持这种乱伦之举?”
苏乞儿面色一沉:“什么乱伦?他们又没有血缘关系,不过是个师徒名分罢了。师徒怎么了?师徒就不能相爱了?这天下哪条律法写了师徒不能成亲?”
“你!”
“我什么我?”苏乞儿冷哼一声,“老夫只认一条——真心相爱的人就该在一起。什么名分、规矩,都是人定的,既然人能定,人就能改。你们要反对,尽管反对,反正老夫是站韩宫主这边。”
那长老气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黄飞鸿等人:“你们呢?你们也要助纣为虐?”
黄飞鸿站起身,微微一笑:“当年我收徒时,也曾有过心动。只是那时胆子小,没敢说出口。如今看到韩宫主这般勇敢,倒是让我有些惭愧。这一回,我站韩宫主。”
李小龙站起身,淡淡道:“规矩是用来约束行为的,不是用来禁锢人心的。师徒名分若是真爱的阻碍,那这阻碍就该打破。我也站韩宫主。”
霍元甲最后一个起身,笑得温和:“我早就看出来这两个孩子之间有事,只是没想到韩宫主敢先开口。这份勇气,值得敬佩。我站她。”
四大高手接连表态,大殿中顿时哗然。
那些原本想开口斥责的人,看到这阵势,纷纷闭上了嘴。四大高手在修仙界的地位超然,他们一起支持韩语仙,这股力量谁也不敢小觑。
孤独静愿的使者站起身,郑重道:“此事关系重大,我需要回去禀报盟主。不过我个人认为,韩宫主敢作敢当,令人敬佩。”
那正道联盟的长老见势不妙,冷哼一声:“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护她到几时!”说完拂袖而去。
他走后,又有不少人陆续离场,但也有更多人留了下来。这些人或是敬佩韩语仙的勇气,或是想看看事态发展,或是单纯给四大高手面子。
韩语仙对这些都不在意,她只看着一个人。
柳残阳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韩语仙走到他面前,抬手替他擦去眼泪,轻声道:“傻孩子,哭什么?”
柳残阳握住她的手,哽咽道:“师父……您为什么要这样做……您明明可以不说的……都是徒儿的错,是徒儿害了您……”
“你没有害我。”韩语仙柔声道,“是你让我明白,有些事,不能等。这五十年,我一直在等,等你长大,等你懂事,等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可我等来的,是你一次次为了我拼命,是你一次次差点死在我面前。”
她捧着他的脸,目光温柔如水:“残阳,我不想再等了。今日我当着天下人的面说出这番话,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也告诉你——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若愿意,我们就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你若不愿,就当师父今日什么都没说。”
柳残阳拼命摇头,语无伦次道:“愿意!徒儿当然愿意!徒儿做梦都想……可是师父,您为了徒儿付出太多了……徒儿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韩语仙打断他,“你只要回答我,愿不愿意。”
柳残阳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期待与忐忑,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突然明白——师父不是不害怕,不是不在乎天下人的看法。她只是,太爱他了。
他跪了下来,郑重地叩首:“弟子柳残阳,愿与师父……愿与韩语仙结为道侣,此生不渝。”
韩语仙眼眶一红,弯腰将他扶起,轻声道:“起来吧。从今往后,你我不再是师徒,只是……彼此的道侣。”
两人四目相对,泪中带笑。
大殿中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渐渐连成一片。四大高手含笑点头,那些留下来的宾客们,不管心里怎么想,此刻都送上了祝福。
苏乞儿走过来,拍了拍柳残阳的肩膀:“小子,有福气啊。你师父可是为了你,连命都豁出去了。以后要是敢欺负她,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柳残阳郑重行礼:“前辈放心,残阳此生,绝不负师父。”
“还叫师父?”黄飞鸿笑道。
柳残阳脸一红,改口道:“语……语仙。”
韩语仙微微一笑,握紧了他的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大笑。一个熟悉的身影飘然而入,正是上官无静。
众人心中一紧,以为她是来找麻烦的。韩语仙下意识挡在残阳身前,目光警惕。
上官无静却走到他们面前停下,看了看韩语仙,又看了看柳残阳,突然叹道:“我今天算是服了。韩语仙,你比我想象的厉害。”
韩语仙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她。
上官无静继续道:“我来之前还在想,要是你不敢说,我就继续追残阳。可你不但说了,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倒让我不好下手了。”
她看向柳残阳:“小子,你有个好师父。好好待她,要是敢辜负她,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说完,她转身便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韩语仙,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以后谁欺负你,就是跟我上官无静过不去。”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韩语仙愣住,随即莞尔一笑。
柳残阳轻声道:“这位邪帝,倒也不是那么难相处。”
韩语仙握紧他的手,没有说话。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大殿。
玄冰宫今日的朝会,注定要载入修仙界史册。不是因为什么重大的决定,不是因为什么惊天动地的战斗,只是因为一个女人,当着天下人的面,承认了自己爱徒儿的心。
这份勇气,这份决绝,让无数人动容,也让无数人反思。
入夜后,韩语仙独自站在寝宫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月。今日发生的一切,像做梦一样。她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说出口了。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双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柳残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想什么?”
韩语仙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今日之后,玄冰宫怕是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怕吗?”柳残阳问。
韩语仙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怕。有你在我身边,什么都不怕。”
柳残阳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她肩头:“师父……不,语仙。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为我站出来,谢谢你愿意承认这份感情。”柳残阳的声音微微哽咽,“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韩语仙转过身,看着他眼中的泪光,心中一疼。她抬手抚摸他的脸,轻声道:“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柳残阳摇头:“等多久都值得。只要能等到你,就算再等五十年,一百年,我也愿意。”
韩语仙笑了,眼中却有泪花闪烁:“傻孩子。”
“不傻了。”柳残阳认真道,“从今往后,我是你的道侣,不是孩子了。”
韩语仙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好,我的道侣。”
月光洒落,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窗外的夜风中,似乎有人在轻声吟唱:
“五十年恩深似海,一朝情动天惊。莫道师徒名分重,真情所在即光明。”
远处山巅,上官无静独自站立,看着玄冰宫的方向,久久不语。
孤独静愿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轻声道:“放下了?”
上官无静没有回答,良久才叹道:“我输得不冤。”
“是啊。”孤独静愿看着那轮明月,“她用了五十年去爱一个人,这份情,谁也赢不了。”
上官无静转身离去,风中传来她幽幽的声音:“希望他们,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月光如水,洒向人间。
这一夜,有人欢喜,有人落寞,有人祝福,有人嫉妒。但无论如何,韩语仙和柳残阳的故事,翻开了新的一页。
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师徒,而是携手同行的道侣。从今往后,无论前路多么艰难,都有彼此相伴。
这,大概就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