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
玄冰宫的断崖边,柳残阳抱着怀中渐渐冰冷的身体,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魂魄。大雪纷纷扬扬落下,落在韩语仙苍白的脸上,落在她唇角那一抹浅淡的微笑上,却怎么也落不进柳残阳的眼里。
他眼里只有她。
只有这个从雪夜里将他捡起,用百年功力为他续命,十岁授艺,十五岁筑基,二十岁金丹,二十五岁元婴——陪着他走过所有岁月的人。
“师父……”
柳残阳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他颤抖着伸手去拂韩语仙脸上的雪,却发现她的脸比雪还要凉。这个认知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捅进他的心口,绞得血肉模糊。
“师父,您别睡,徒儿带您回宫,宫里有丹药,有——”
“残阳。”
韩语仙忽然睁开眼,那双曾经冷若冰霜的眸子,此刻却温柔得像一池春水。她抬手,颤巍巍地抚上柳残阳的脸,指尖触到他眼角的泪,轻轻抹去。
“别哭。”
“徒儿没哭。”柳残阳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企图用掌心的温度捂热这抹冰凉,“师父,您别说话,徒儿带您回去——”
“让我说。”韩语仙打断他,唇角扬起一抹虚弱的笑,“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不会的!”柳残阳几乎是吼出来的,“您不会有事!您是玄冰宫主,是大乘期强者,您怎么会——”
“傻孩子。”韩语仙轻轻摇头,目光越过他,看向漫天飞雪,“那一击,碎了我的心脉。大乘期又如何?心脉一碎,神仙难救。”
柳残阳的身体僵住了。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第五释天的绝杀大阵发动,万千剑光朝他袭来。他本可以躲开,本可以反击,可那时候他脑子里全是师父,全是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就那么一愣神的功夫,剑光已经到了眼前。
然后,一道白影扑了过来。
韩语仙用身体替他挡下了那致命一击。
“师父……”柳残阳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大滴大滴落在韩语仙脸上,“您为什么要这样?徒儿不值得,徒儿是个逆徒,徒儿囚禁过您,伤害过您,徒儿——”
“你是我徒儿。”韩语仙打断他,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从你在雪夜里抓住我手指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徒儿。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是。”
柳残阳俯下身,将额头抵在韩语仙的额头上,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感受到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感受到她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刀剑都更伤人。
“残阳。”韩语仙忽然唤他。
“徒儿在。”
“抱紧我。”
柳残阳依言收紧手臂,将韩语仙整个拥入怀中。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去。他害怕,害怕自己一松手,这个人就真的不在了。
“冷吗?”他问。
“不冷。”韩语仙将脸埋在他胸口,“有你抱着,不冷。”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两人身上积了薄薄一层。玄冰宫的弟子们远远站着,不敢靠近。长孙言抹红着眼眶,闻人术生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诸葛瑾渊跪在雪地里,额头触地,一言不发。
楚退知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冲进去将第五释天碎尸万段。可那个女人已经死了,被疯魔后的柳残阳一招秒杀,连渣都不剩。
可那又如何?
韩语仙还是要死了。
“残阳。”韩语仙又唤他。
“徒儿在。”
“你记不记得,你十岁那年,第一次看我练剑?”
柳残阳点头,泪流满面:“记得。那夜月光很好,您穿着白衣,在雪地里舞剑,美得像画中仙子。徒儿躲在树后偷看,被您发现了,您罚我抄写剑谱一百遍。”
“可你还是偷看。”韩语仙嘴角弯了弯,“每次我练剑,你都偷看。后来我不练了,你就问:师父今天怎么不练剑?我说:怕你分心。你红了脸,跑了。”
柳残阳想起往事,又哭又笑:“徒儿那时候不懂事……”
“不。”韩语仙摇头,“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对不对?”
柳残阳一愣,低头看她。
韩语仙也在看他,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我那时候就知道了。你每次看我,眼睛都会发光,像看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我心里想,这孩子,长大了可怎么办?”
“师父……”
“可我舍不得点破。”韩语仙抬手,再次抚上他的脸,“我怕一说破,你就跑了,再也不肯看我。你不知道,那些年,我有多喜欢你看我的眼神。”
柳残阳浑身一震。
“师父……您……”
“傻孩子。”韩语仙轻轻叹息,“你以为只有你会动心吗?我也是人,我也是女人。看着你一天天长大,从一个雪夜里的婴儿,变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可是您……”柳残阳的声音在颤抖,“您当年把我逐出师门……”
“因为害怕。”韩语仙闭上眼,“我怕自己控制不住,怕自己做出有违伦常的事。我以为把你赶走,就能断了这份念想。可我错了,你走后,我更想你了。”
柳残阳泪如雨下。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年的冷漠,那些年的推拒,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
“残阳。”韩语仙睁开眼,目光变得迷离,“我是不是快死了?”
“不会的!”柳残阳抱紧她,“师父不会死,徒儿不许您死!”
“傻话。”韩语仙笑了,“生死岂是你能左右的?”
“我能!”柳残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去求上官无静,她是邪帝,她一定有办法!我去求四大高手,他们欠我人情,他们——”
“残阳。”韩语仙按住他的唇,“别折腾了。让我好好跟你说几句话,好不好?”
柳残阳看着她,终于点了点头。
“这些年,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把你逐出师门。”韩语仙轻声说,“如果那时候我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心,你就不会堕入魔道,就不会受那么多苦。是我,把你逼成这样的。”
“不怪师父。”柳残阳摇头,“是徒儿自己执念太深。”
“可我喜欢你的执念。”韩语仙笑了,“若不是这执念,你怎会为我做那么多?若不是这执念,你又怎会在我被囚时,日日守在我门前?残阳,你的执念,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柳残阳泣不成声。
“还有一件事。”韩语仙的声音越来越轻,“你被逐出师门那天,我其实追出去了。我就站在山门后,看着你一步一叩首地离开,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我想冲出去把你拉回来,可我不敢。我怕自己一旦心软,就再也放不开手。”
“师父……”
“后来你回来了,变成魔尊,把我囚禁起来。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感受吗?”韩语仙嘴角扬起一抹奇异的笑,“我居然觉得高兴。我想,这孩子,终于肯光明正大地靠近我了。哪怕是用这种方式,我也高兴。”
柳残阳愣住。
“是不是觉得我很傻?”韩语仙看着他,“堂堂玄冰宫主,居然因为被囚禁而高兴。”
“不是……”柳残阳摇头,“是徒儿不好,徒儿让您受苦了。”
“受苦?”韩语仙轻笑,“你日日守在我门前,夜夜听我哭,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让人送来最好的饭菜,送来最暖的衣物,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吩咐的?残阳,你囚禁我的那些日子,是我五百年来,最安心的时候。”
“为什么?”柳残阳不解。
“因为你在。”韩语仙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有你在身边。哪怕隔着门,哪怕你把我关起来,但只要知道你在外面,我就觉得安心。你懂吗?”
柳残阳懂了。
原来师父和他一样,都是害怕失去的人。
“残阳。”韩语仙忽然握紧他的手,力气大得出奇,“我死后,你要好好活着。”
“师父——”
“听我说完。”韩语仙打断他,“不要因为我死了就自暴自弃,不要因为愧疚就折磨自己。你要继续修炼,继续往前走,走到仙界,走到更高的地方。这样,我才能放心。”
“没有师父,徒儿走不下去。”柳残阳哽咽。
“走得下去的。”韩语仙微笑,“你是我的徒儿,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人。你一定走得下去。”
柳残阳拼命摇头。
“还有。”韩语仙抬起手,从怀中取出一支冰玉簪。那是很多年前,柳残阳夜探香闺时亲手雕刻的那支,她一直收着,从未示人。
“这个,还给你。”
柳残阳看着那支簪子,眼泪再次决堤。他记得那一夜,记得师父佯装入睡的模样,记得自己偷偷吻上她额头时,她睫毛的轻颤。
“我一直留着。”韩语仙将簪子放进他手心,“每次想你了,就拿出来看看。看着它,就像看到你。”
柳残阳握紧簪子,手心被硌得生疼,却比不上心口的疼。
“残阳。”韩语仙的声音越来越弱,“再抱紧些,我冷。”
柳残阳依言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裹在怀里。他运起体内残存的灵力,想要为她取暖,可灵力一进入韩语仙体内,就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残阳。”韩语仙忽然睁开眼,眼中有了片刻的清明,“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那年雪夜,我为什么会救你?”
柳残阳摇头。
“因为你的眼神。”韩语仙微笑,“那么小的婴儿,浑身是血,眼看就要死了,却还紧紧抓着我的手指不放。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倔强,有一种不甘,有一种……让我心动的光芒。”
她顿了顿,接着说:“我当时想,这孩子,将来一定会是个了不起的人。我要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一步步走到最高处。我没想到的是,看着看着,就把自己看进去了。”
“师父……”
“下辈子。”韩语仙忽然说。
柳残阳一愣。
“下辈子,我们不做师徒。”韩语仙看着他,眼中带着泪光,带着笑,带着这五百年来所有的温柔,“我们做夫妻。我等你长大,等你来娶我。到时候,我要光明正大地喜欢你,不用躲,不用藏,不用怕人非议。”
柳残阳泪流满面,拼命点头:“好!下辈子,我们做夫妻!”
“那你要记得找我。”韩语仙抬手,轻抚他的脸,“不管我在哪里,你都要找到我。”
“我找。”柳残阳握住她的手,“就算找遍三千世界,我也要把您找出来。”
“叫娘子。”
柳残阳一愣,随即俯身在她耳边,轻声唤道:“娘子。”
韩语仙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真好听。”她喃喃道,“再叫一声。”
“娘子。”
“再叫。”
“娘子。”
“再叫……”
“娘子,娘子,娘子——”柳残阳一遍遍唤着,唤到声音嘶哑,唤到泪流满面,唤到怀里的人再也没了回应。
韩语仙的手,从他脸上滑落。
她闭着眼,嘴角还带着笑,脸上还残留着最后的温柔。雪落在她眉间,落在她发梢,落在她微微扬起的唇角,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师父?”
柳残阳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她安详的睡颜,看着她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师父,您醒醒。”
他轻轻摇晃她。
“师父,您别睡,天快亮了,徒儿带您去看日出。”
没有回应。
“师父,您不是说想吃徒儿做的饭吗?徒儿这就去做,您等着,别睡。”
依然没有回应。
“师父,您睁开眼睛看看徒儿,就看一眼,一眼就好……”
柳残阳的声音渐渐变成了呜咽,最后化作撕心裂肺的嚎啕。他抱着韩语仙的身体,跪在雪地里,仰天长啸,声震九霄。
玄冰宫的弟子们纷纷跪下,泪流满面。
长孙言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头。闻人术生仰天长叹,老泪纵横。诸葛瑾渊伏在雪地里,肩膀剧烈颤抖。楚退知握紧剑柄,指节发白,一口鲜血喷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远处山巅,上官无静静静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孤独静愿站在她身侧,轻声道:“不去看看?”
上官无静摇头:“让他一个人待会儿。”
“韩语仙真的死了?”
“心脉尽碎,神仙难救。”上官无静顿了顿,“至少,现在是这样。”
孤独静愿一愣:“你的意思是——”
“没什么。”上官无静转身,“走吧,让他静一静。”
两道身影消失在山巅。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将整个玄冰宫染成一片素白。断崖边,柳残阳抱着韩语仙,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就那样跪着,从深夜跪到黎明,从黎明跪到黄昏。
弟子们轮流守在远处,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第三天,柳残阳动了。
他低下头,在韩语仙冰凉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师父,不,娘子。”他喃喃道,“您等着,徒儿这就来陪您。”
说罢,他抬手,一掌朝自己天灵盖拍下——
“住手!”
一道身影电射而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柳残阳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上官无静。
“邪帝?”他愣住,“您怎么……”
“你想死?”上官无静冷冷看着他,“你死了,谁复活她?”
柳残阳浑身一震。
“你……你说什么?”
上官无静松开手,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可以救她。”
柳残阳瞪大眼,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芒。
“您说的是真的?您真能救师父?”
“能。”上官无静点头,“但需要你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柳残阳毫不犹豫,“只要能救师父,要我的命都行!”
上官无静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不要你的命。”她说,“要你的神魔血脉。”
柳残阳一愣。
“剥离血脉的过程会很痛苦,比死还痛苦。”上官无静缓缓道,“而且剥离之后,你会跌落回金丹期,甚至更低。你这些年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成就,都会化为乌有。你愿意吗?”
柳残阳低头,看向怀中的韩语仙。
她依然安详地睡着,唇角带着笑,像在做一场美梦。
他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下辈子,我们不做师徒,做夫妻。”
“我等你长大,等你来娶我。”
“不管我在哪里,你都要找到我。”
柳残阳抬起头,看向上官无静,眼中没有一丝犹豫。
“我愿意。”
他轻声说,声音坚定如山。
“只要能救师父,别说血脉,就算要我这条命,我也给。”
上官无静看着他,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说,“那我便成全你。”
她抬手,一道光芒从掌心射出,将柳残阳和韩语仙笼罩其中。
远处,玄冰宫的弟子们看到这一幕,纷纷跪倒在地,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像一场无声的祝福。
断崖边,柳残阳抱着韩语仙,迎向那道光芒。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苦。
但只要能救她,再苦,他也愿意。
因为她是他的师父,是他的爱人,是他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放不下的人。
雪落无声。
而爱,有回声。
光芒笼罩中,柳残阳感到一股庞大的力量涌入体内,开始撕扯他的经脉。那种痛,不是刀割,不是火烧,而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感,仿佛有人将他的魂魄一点点从躯体里剥离。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却始终没有松开抱着韩语仙的手。
上官无静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她见过无数人在剥离血脉时痛得昏死过去,见过无数人中途反悔求她停手,却从没见过有人像柳残阳这样,一声不吭,硬生生扛着。
“疼就叫出来。”她说,“这里没有外人。”
柳残阳摇头,汗水混着雪水从脸上滑落。他低头看着怀中的韩语仙,看着她安详的睡颜,嘴角竟然扯出一个笑容。
“师父……不,娘子。”他轻声说,“您看,徒儿终于能为您做点什么了。”
上官无静别过脸去。
血脉剥离到了最关键的阶段,柳残阳体内那道神魔之力开始疯狂反抗。它不甘心被抽离,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断裂。
柳残阳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在雪地上,殷红刺目。
“残阳!”远处传来长孙言抹的惊呼。
柳残阳抬手,示意他们不要过来。
“邪帝。”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继续。”
上官无静看着他,忽然问:“值得吗?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万年难遇的神魔血脉,放弃你拼死拼活修来的修为,放弃将来飞升仙界的机会。值得吗?”
柳残阳笑了。
“您不懂。”他说,“当年雪夜,她本可以不救我。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浑身是血,煞气缠身,救我要耗费百年功力,还可能反噬自身。可她救了。”
上官无静沉默。
“十年授艺,十五年筑基,二十年金丹,二十五年元婴。”柳残阳一字一句,“每一步,都有她在。我犯错,她罚我,却比谁都心疼。我受伤,她骂我不小心,转头就去炼丹。我被逐出师门,她站在山门后看着我离开,一站就是一夜。”
他的声音渐渐哽咽。
“后来我囚禁她,她明明可以恨我,可她没有。她说,那是她五百年来最安心的日子。因为有我在。”
“这样的师父,这样的娘子,您问我值不值得?”
柳残阳摇头。
“没有她,我要神魔血脉何用?没有她,我要这一身修为何用?没有她,就算飞升仙界,也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
上官无静看着他,良久,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
她双手结印,光芒大盛。柳残阳体内的神魔血脉终于被彻底抽离,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柳残阳的修为开始暴跌。
化神期——炼虚期——合体期——大乘期——
一路跌到金丹期,还没有停。
金丹初期——筑基期——炼气期——
最后,他成了一个普通人。
不,连普通人都不如。血脉剥离伤了他的根基,此刻的他,比普通人还要虚弱。
柳残阳脸色惨白,却依然抱着韩语仙不肯松手。
上官无静收起光柱,走到韩语仙身边,将那颗金色光球按入她心口。
光芒涌入,韩语仙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那道碎裂的心脉,在神魔之力的滋养下,开始缓缓愈合。
柳残阳死死盯着她的脸,连眼睛都不敢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语仙的睫毛忽然颤了颤。
柳残阳心脏狠狠一跳。
“师父?”
他轻声唤道,声音颤抖得厉害。
韩语仙的睫毛又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柳残阳憔悴的脸,是漫天的飞雪,是玄冰宫熟悉的断崖。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回想起发生了什么。
“残阳?”她开口,声音沙哑。
“师父!”柳残阳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泪如雨下,“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韩语仙被他抱着,感受着他剧烈的颤抖,感受着他滚烫的泪水滴在自己颈间。她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她柔声道,“我没事了。”
柳残阳只是哭,哭得像个孩子。
韩语仙忽然察觉不对。她推开柳残阳,上下打量他,脸色骤变。
“你的修为呢?你的神魔血脉呢?”
柳残阳抹了把泪,笑道:“没事,没了就没了,可以重修。”
韩语仙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上官无静,后者微微点头。
“他用神魔血脉,换了你的命。”
韩语仙的身体晃了晃,险些再次倒下。她看着柳残阳,看着这个从雪夜里捡来的孩子,看着这个逆徒,这个爱人,这个为了她可以放弃一切的男人。
眼泪夺眶而出。
“傻孩子。”她抱住他,“你怎么这么傻?”
柳残阳反手抱住她,将脸埋在她肩头。
“师父,徒儿说过,没有您,徒儿活不下去。”
韩语仙抱紧他,泪流满面。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落在两人身上。
可这一次,他们都不觉得冷。
上官无静看着这一幕,默默转身离去。
走出很远,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断崖边,两道身影紧紧相拥,仿佛要融为一体。
她轻轻叹了口气。
“倒是让我,有些羡慕了。”
说完,她身影一闪,消失在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