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语仙的手缓缓垂下,那双永远清冷明澈的眼睛,终于在柳残阳怀中轻轻阖上。
“师父——!”
柳残阳撕心裂肺的呼喊震得玄冰宫大殿簌簌落灰,他紧紧抱着怀中逐渐冰冷的身躯,浑身颤抖如筛糠。鲜血从韩语仙胸口的伤口渗出,染红了他的衣袍,也染红了他的双眼。
“师父,您睁眼看看徒儿……徒儿错了,徒儿什么都听您的,您睁眼啊……”
他语无伦次地呢喃着,疯狂地将自身灵力渡入韩语仙体内,可那些灵力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回应。他不信邪,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己脸色苍白如纸,体内灵力几近枯竭。
长孙言抹跪在不远处,不忍再看,默默别过头去。楚退知紧握双拳,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手缝滴落。闻人术生仰天长叹,老泪纵横。诸葛瑾渊瘫坐在地,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第五释天的尸体横陈殿外,她至死都没能等到柳残阳回心转意。可这一切,对此刻的残阳来说,已毫无意义。
“师父……”柳残阳的声音已经嘶哑,他低头将脸贴在韩语仙冰冷的面颊上,泪水滚落,在她脸上划出一道道泪痕,“您说好要一直陪着徒儿的……您说好要看着徒儿重建玄冰宫的……您骗我……”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上官无静!上官无静呢?!”
对,邪帝!邪帝修为通天,她一定有办法!
柳残阳小心翼翼地将韩语仙的遗体平放在地,起身时双腿发软,险些栽倒。他跌跌撞撞冲出大殿,正好撞上闻讯赶来的上官无静和孤独静愿。
“邪帝!”柳残阳扑通一声跪在上官无静面前,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鲜血四溅,“求您救救我师父!求您!”
上官无静看着这个不久前还傲骨嶙峋、拒绝自己的男人,此刻卑微如尘,额头鲜血混着泥土,狼狈不堪。她心中莫名一痛,弯腰扶他:“你先起来。”
“不!”柳残阳挣脱她的手,又是三个响头,磕得地面都裂了缝,“邪帝若肯救我师父,残阳愿做牛做马,终生为奴!”
孤独静愿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上官无静沉默片刻,轻叹一声:“带我去看看。”
柳残阳如蒙大赦,爬起身引她入殿。上官无静俯身查看韩语仙的伤势,眉头越皱越紧。良久,她直起身,看向残阳那满怀期待的眼神,缓缓摇头:“伤势太重,心脉已断,魂魄已散其三。即便是本座,也无法凭空起死回生。”
柳残阳眼中的光瞬间熄灭,整个人如遭雷击,晃了晃,差点倒下。
“不过……”
“不过什么?!”残阳猛地扑上来,抓住上官无静的手臂,力道大得邪帝都微微蹙眉,“邪帝请说!无论什么代价,残阳都愿意!”
上官无静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本座有一门禁术,可重塑肉身,聚拢残魂。但需要两个条件。第一,需要本座的精血为引,这会折损本座三百年修为。”
“邪帝!”孤独静愿惊呼,“不可!”
上官无静抬手止住他,继续道:“第二,也是最重要的——韩语仙的肉身已死,魂魄无依,若要强行复活,需以血脉至亲之人的血脉为引,重塑生机。她无儿无女,无父无母……”
柳残阳眼中燃起希望:“我是她徒儿!我们虽无血缘,但师徒如父子,我的血脉可以吗?”
上官无静摇头:“师徒终究不是血脉。除非……”
她深深看着柳残阳:“除非,你体内有神魔血脉。神魔血脉凌驾于凡俗血脉之上,可与任何生灵建立血脉联系。你若肯将神魔血脉剥离,注入她体内,便能以你为媒介,重建她的生机。但代价是——你将失去神魔血脉,修为大跌,甚至可能跌落金丹,终生难复。”
大殿中一片死寂。
长孙言抹猛地抬头:“魔尊不可!您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若失去神魔血脉,那些仇家……”
“闭嘴。”柳残阳声音平静得可怕。
楚退知跪地叩首:“魔尊三思!夫人若泉下有知,也绝不愿您为她牺牲至此!”
“我说闭嘴。”
诸葛瑾渊老泪纵横:“魔尊,您还年轻,修为可以重修,可神魔血脉万年难遇,这是您问鼎大道的根基啊!”
柳残阳转过身,看着这些追随自己多年的下属,忽然笑了。那笑容凄然,却又透着说不出的温柔。
“你们知道吗?”他轻声道,“当年雪夜,师父捡到我的时候,我只是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弃婴。是师父耗费百年功力为我续命,教我说话,教我走路,教我修炼。”
他走到韩语仙身边,跪下来,轻轻握住她已经冰凉的手。
“我十岁那年发高烧,是师父守了我三天三夜,用雪水给我擦身降温。我十五岁筑基,师父表面冷淡,暗地里却为我炼制筑基丹,耗尽心力,自己却瞒着不说。我渡元婴天劫走火入魔,是师父不顾性命闯入雷劫,以玄冰真气护我心脉……”
泪水再次滑落,滴在韩语仙手背上。
“我囚禁她那段日子,她明明可以恨我,却始终没有。她绝食抗议,不是恨我,是怕我杀孽太重,将来遭报应。她临终前说……下辈子,我们不做师徒,做夫妻……”
柳残阳俯身,在韩语仙冰凉的唇上轻轻一吻。
“师父,这辈子,徒儿没能好好听您的话。这辈子,徒儿让您操碎了心。这辈子,徒儿还没来得及……光明正大喊您一声娘子。”
他直起身,看向上官无静,眼神平静如水,再无半分波澜。
“邪帝,动手吧。”
上官无静凝视他良久,缓缓点头:“好。”
孤独静愿上前一步:“无静,剥离神魔血脉的痛苦,堪比千刀万剐,他……”
“我知道。”上官无静打断他,“但他意已决。”
长孙言抹等人还要再劝,柳残阳摆手制止:“都退下吧。若我有个闪失,玄冰宫就交给你们了。”
“魔尊!”
“退下!”
众人含泪退出大殿。殿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殿内,只剩下上官无静、孤独静愿、柳残阳,以及躺在地上的韩语仙。
“残阳,”上官无静难得唤他名字,“你可想好了?一旦开始,便无法回头。剥离血脉的过程,你会承受比天劫痛苦百倍的折磨。而且,即便成功,她也未必能恢复如初,或许会失忆,或许会修为全废,甚至可能永远醒不来。”
柳残阳盘膝坐在韩语仙身边,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
“邪帝,”他说,“我这一生,做过许多错事。我逆师,我弑师,我囚师,我让师父流了太多泪,受了太多苦。如果这是上天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让我能补偿她,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绝不放弃。”
他看着韩语仙苍白的容颜,轻声道:“她若醒不来,我便守着她一辈子。她若失忆,我便重新追求她,让她再爱上我一次。她若修为全废,我便做她的双腿,她的眼睛,她的剑。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上官无静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孤独,为我护法。”
孤独静愿点头,在大殿四角布下结界。
上官无静在柳残阳对面坐下,双手结印,周身邪气翻涌。她的指尖浮现出一滴金红色的精血,那是邪帝三百年修为的结晶。精血悬浮在空中,散发着炽热的光芒。
“剥离神魔血脉,需以本座精血为引,强行抽离你体内的血脉之力。这个过程,你的每一寸经脉都会撕裂,每一滴血液都会燃烧。你若忍受不住,可以喊停。”
柳残阳点头:“来吧。”
上官无静双手一挥,那滴精血没入柳残阳眉心。刹那间,柳残阳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痛!
难以形容的痛!
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髓,仿佛有无数把刀在剜割他的血肉,仿佛整个人被投入熔炉,从内到外都在燃烧!
柳残阳死死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他握着韩语仙的那只手,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而下,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
“啊——!”
终于,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身体弓成虾米,剧烈颤抖。
上官无静手中法诀不停,沉声道:“这才刚开始。神魔血脉在你体内扎根多年,早已与你的骨骼、经脉、血肉融为一体。要剥离它,就等于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拆开,把你的经脉一条条抽出来重排。”
柳残阳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模糊了视线。他努力睁眼,看向身旁的韩语仙。她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师父……
他想起了那个雪夜,师父抱着浑身是血的他,眼中满是怜惜。
他想起了那些年,师父手把手教他练剑,月光下白衣胜雪。
他想起了她被囚禁时,蜷缩在角落哭泣的模样。
他想起了她临终前,抚摸着他说:下辈子,我们不做师徒,做夫妻……
“啊——!!”
又一轮剧痛袭来,比刚才更猛烈十倍!柳残阳再也忍不住,仰天长啸,七窍渗出血来。他感觉自己的骨头真的在碎裂,经脉真的在断裂,血液真的在燃烧!
“魔尊!”殿外传来长孙言抹焦急的呼喊。
柳残阳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不许……进来……这是……命令……”
上官无静额头上也渗出细汗,施展这门禁术对她的消耗同样巨大。她沉声道:“残阳,你体内神魔血脉已经开始剥离。接下来是最关键的时刻,你若昏迷,一切前功尽弃。”
柳残阳狠狠咬破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地面,青石地板被他抓出五道深深的指痕。
痛!
太痛了!
痛到他想死!
可是不行,他不能死。师父还等着他救,他怎么能死?
就在此时,一股温暖的力量忽然包裹住他的手。柳残阳低头一看,是韩语仙的手。明明她已经死了,明明她的身体已经冰凉,可这一刻,他分明感觉到她的手在回握他!
“师父……”柳残阳泪如雨下,不知是痛的,还是别的什么。
上官无静眼中闪过异色:“她残存的魂魄在回应你!残阳,快,趁现在,呼唤她!”
柳残阳紧紧握住那只手,嘶声道:“师父!师父您听到了吗?徒儿在这儿!您别走,徒儿求您别走!您说过要一直陪着徒儿的!您答应过我的!”
韩语仙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有效!”孤独静愿惊呼。
上官无静咬破舌尖,又是一滴精血飞出,没入韩语仙眉心:“残阳,继续!”
柳残阳把韩语仙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滑落,打湿了她的指尖:“师父,您还记得吗?那年我十岁,您教我玄冰诀第一式,我怎么都学不会。您气得不理我,我就偷偷跑去您房门口,跪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您开门,看见我跪在那儿,冻得脸都紫了,您骂我是傻瓜,可眼眶红了。”
他抽泣着,继续道:“您把我抱进屋,给我熬姜汤,一边喂我一边骂我傻。我那时候就想,师父真好,我要一辈子陪着师父。”
韩语仙的眼角,缓缓渗出一滴泪。
“师父!”柳残阳大喜,“您听到了对不对?您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上官无静双手飞速结印,周身邪气暴涨。她厉喝一声:“血脉剥离,转!”
柳残阳身体猛地一震,一股金色的血流从他眉心冲出,在空中盘旋。那是神魔血脉,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此刻,它被强行抽出,不甘地挣扎着,咆哮着。
柳残阳感觉自己的生命在飞速流逝,修为在疯狂下跌。
渡劫期……大乘期……炼虚期……化神期……元婴期……金丹期……
当最后一丝金色血流离体,他的修为定格在金丹初期。而他的容貌,也瞬间苍老了十岁,鬓角生出白发,脸上多了几道细纹。
“成了!”上官无静双手一转,那道金色血流缓缓注入韩语仙眉心。
韩语仙的身体开始发光,那光芒从微弱到强烈,逐渐包裹住她的全身。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苍白的面容重新泛起血色,冰冷的身躯渐渐回暖。
柳残阳瘫坐在一旁,虚弱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他死死盯着韩语仙的脸,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她就又消失了。
“师父……”他喃喃道,“醒来看看徒儿,好不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殿中寂静无声。
孤独静愿屏住呼吸,上官无静也微微紧张地盯着韩语仙。
终于——
韩语仙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柳残阳的心跳几乎停止。
然后,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师……师父……”柳残阳声音颤抖,泪水夺眶而出。
韩语仙的目光有些茫然,缓缓转动,落在他脸上。她看着他苍老的容颜,满头的白发,虚弱的气息,眼中渐渐有了神采。
“残……阳?”她的声音沙哑,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徒儿!是徒儿!”柳残阳扑上去,想抱她又不敢,只能跪在她面前,不停地磕头,“师父,您终于醒了!徒儿以为……徒儿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韩语仙缓缓抬手,抚摸他的脸。当指尖触碰到他鬓角的白发时,她的手猛地一颤。
“你的……修为?”她眼中满是震惊,“你的神魔血脉呢?”
柳残阳抬头,泪流满面,却笑得灿烂:“师父没事就好。修为可以重修,血脉没了就没了。只要师父在,徒儿什么都不在乎。”
韩语仙怔怔地看着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她挣扎着坐起来,一把将柳残阳搂进怀里,抱得那样紧,仿佛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傻孩子……”她哽咽道,“你怎么这么傻……”
柳残阳埋在她怀里,放声大哭,像个受了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这些年的恩怨纠葛,这些年的爱恨情仇,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都在这一刻宣泄而出。
“师父……师父……徒儿好怕……徒儿好怕您醒不来……徒儿好怕再也见不到您……徒儿错了……徒儿真的知道错了……”
韩语仙轻抚他的白发,泪水滴落在他发间:“不怪你……都不怪你……是师父不好……师父不该丢下你……”
上官无静和孤独静愿对视一眼,悄然退出大殿。
殿外,长孙言抹等人焦急等待,见二人出来,连忙围上来:“邪帝,魔尊他……”
“没事了。”上官无静道,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让他们师徒……好好说说话吧。”
她转身离去,孤独静愿紧随其后。
长孙言抹等人面面相觑,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殿内,柳残阳哭了很久,直到泪水流干,才渐渐平静下来。他依旧伏在韩语仙膝上,不肯抬头。
韩语仙也不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他的白发,一如他小时候那般。
良久,残阳闷闷的声音响起:“师父,您还走吗?”
韩语仙低头,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心中又酸又软:“不走了。”
“真的?”
“真的。”
残阳这才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却笑得像个傻子:“那就好。”
韩语仙看着他的脸,指尖轻抚他眼角的细纹:“值得吗?”
残阳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师父问多少次,徒儿都是同一个答案——值得。”
韩语仙眼眶又红了,偏过头去,不让他看见。
残阳却凑过来,认真地看着她:“师父,您临终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韩语仙脸一红,别开目光:“什么话?我不记得了。”
“您说,下辈子不做师徒,做夫妻。”残阳执拗地追着她的目光,“徒儿不想要下辈子,徒儿这辈子就要。”
“你……”
“师父,”残阳打断她,目光灼灼,“徒儿不再是魔尊了,徒儿只是个金丹期的小修士。徒儿没有神魔血脉了,徒儿可能这辈子都修不回巅峰了。但徒儿有一颗心,这颗心里,满满的都是师父。从十岁那年,一直到现在,从未变过。”
他跪直身体,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叩首礼。
“韩语仙,你愿意嫁给柳残阳吗?”
韩语仙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不,还是那个孩子。那个雪夜里紧紧抓住她手指不放的倔强婴儿,那个十岁时偷看她练剑发呆的少年,那个二十岁时借着酒劲偷握她手的逆徒,那个为了她甘愿放弃一切的白发男子。
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起来。”她伸手扶他。
“师父不答应,徒儿就不起来。”
韩语仙无奈地看着他,良久,轻声道:“傻瓜,我要是不同意,刚才就不会醒来。”
柳残阳一愣,随即狂喜:“师父,您……”
韩语仙别过脸,耳根红透:“别叫师父了。”
“那叫什么?”
“……随你。”
柳残阳看着她红透的耳根,看着她微颤的睫毛,看着她唇角那一抹羞涩的弧度,心中涌起无限的柔情。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语仙。”
韩语仙浑身一颤,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里,有泪,有笑,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失而复得的珍惜,还有,深深深深的爱意。
她轻轻点头:“嗯。”
殿外,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二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
柳残阳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是师徒了。”
韩语仙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嗯。”
“我们是夫妻。”
“嗯。”
“一辈子那种。”
“……嗯。”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晚霞,轻声道:“残阳。”
“嗯?”
“以后,不许再做傻事了。”
柳残阳笑了,将她抱得更紧:“只要你在,我什么都不做。”
韩语仙也笑了,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
天边晚霞如火,烧红了半边天。玄冰宫静静矗立在山巅,见证了这一场跨越百年的爱恋,终于修成正果。
殿外,长孙言抹悄悄探头看了一眼,又赶紧缩回去,压低声音对众人道:“成了成了!魔尊和夫人成了!”
楚退知咧嘴一笑,又赶紧绷住:“什么魔尊夫人,以后得改口叫宫主和宫主夫人了。”
诸葛瑾渊抚须长叹:“也好,也好啊。魔尊这一生,苦了太久,该享福了。”
闻人术生抹了把老泪:“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人肯为另一个人舍弃一切的。魔尊……不,宫主他,是真男人。”
众人相视一笑,悄然退去,不去打扰殿内的二人。
夜色渐深,明月东升。
柳残阳拥着韩语仙,坐在殿前的台阶上,看着满天繁星。
“语仙。”
“嗯?”
“你说,我们能这样坐多久?”
韩语仙想了想,轻声道:“很久很久吧。”
“有多久?”
“比永远多一天。”
柳残阳笑了,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韩语仙闭上眼,唇角含笑。
夜风温柔,星光灿烂。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冲师逆徒柳残阳,只有玄冰宫宫主柳残阳,和他的妻子,韩语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