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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人间称小年。
这一日，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家家户户都在祭灶。糖瓜、糕点、美酒，摆满了供桌。百姓们虔诚地跪在灶王像前，口中念念有词：“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灶王爷姓张，单名一个单字，本是凡间一介平民，因灶前积德，死后被玉皇大帝封为“东厨司命定福灶君”，掌管天下各家灶火，监察人间善恶。每年腊月二十三，他都要上天庭向玉帝奏报这一年来人间的善恶之事，是为“奏报”。
这一日，灶王爷早早地离开了张家的灶台，驾起一朵祥云，往天庭飞去。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红袍，戴着那顶歪歪斜斜的官帽，腰间别着一本厚厚的账簿，封面上写着“人间善恶录”四个大字。
这本账簿可不简单，里面记载着天下每一户人家一年来的善恶言行，事无巨细，一一在案。灶王爷虽是小小神祇，却肩负着监察人间的重任，玉帝对他颇为倚重。
祥云飞得不算快，灶王爷也不着急。每年这个时候，他都要在天庭待上七天，直到除夕夜才返回人间。这七天，是他在天庭述职的日子，也是他与众仙友叙旧的时光。
飞过南天门时，守门的天兵天将见是他，笑着打招呼：“灶王爷，又到了您老上天奏报的日子了？”
灶王爷拱手笑道：“可不是嘛，一年一度，不敢耽误。”
天将打趣道：“今年可有什么大善大恶之事？说来听听。”
灶王爷拍了拍腰间的账簿，故作神秘：“天机不可泄露，待见了玉帝，自有分晓。”
天将哈哈大笑，放他进去。
灶王爷入了南天门，先回了自己在天庭的住所。说是住所，不过是天界角落一间小小的院落，比起那些大仙大神的府邸，寒酸了不知多少倍。灶王爷却不在意，他本就是从小神做起，知足常乐。
他换上官服，整理好衣冠，又翻了翻那本账簿，确认无误后，才往凌霄宝殿而去。
凌霄宝殿上，玉皇大帝端坐龙椅，神态威严，却又带着几分慈和。他见灶王爷上殿，微微点头：“张灶君，一年辛苦，奏报可曾备好？”
灶王爷跪拜行礼：“回禀玉帝，臣已备好，请玉帝御览。”
说罢，他双手捧起那本厚厚的账簿，由值殿天官转呈上去。
玉帝接过账簿，却没有立即翻开，而是笑道：“张灶君，你且起来，坐下说话。这一年你辛苦奔波，朕心甚慰。”
灶王爷受宠若惊，连忙谢恩，在一旁的锦凳上坐下。他知道，玉帝今日心情不错，自己的奏报想来也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玉帝翻开账簿，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人间今年总体向好，善多恶少，百姓安居乐业，这是好事。”玉帝边看边说，“不过这里有几处，朕有些疑惑。”
灶王爷连忙欠身：“玉帝请问。”
“第一处，说是某地县令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却为何只记了恶行，未记惩罚？”玉帝指着其中一页，问道。
灶王爷答道：“回玉帝，那县令虽贪赃枉法，却已被当地城隍警告，若再不悔改，明年自有报应。臣以为，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比直接惩罚更有意义。”
玉帝微微点头：“善。上天有好生之德，给人改过之机，确是正理。继续。”
他又翻了几页，忽然停了下来，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张灶君，这里怎么有一页是空白的？”玉帝指着账簿中一处空白，问道，“而且这空白之处，似乎还隐隐有光芒透出？”
灶王爷凑近一看，果然，那页纸上空空如也，却有淡淡的金光流转，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遮掩住了。
灶王爷笑道：“玉帝有所不知，这空白之处，记载的是青莲剑宫残阳真人和韩语仙元君之事。”
玉帝一愣：“他们？他们有何事不可记？”
灶王爷解释道：“非是不可记，而是臣的笔墨，写不上他们的善行。”
“哦？这是为何？”玉帝来了兴趣。
灶王爷道：“残阳真人与韩语仙元君已证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与道同存，不在三界五行之中。臣的‘人间善恶录’，本是为三界众生所设，却管不到混元大罗金仙头上。他们行善，臣看在眼里，却无法落笔，写上去的字迹会自动消失，只留下这淡淡金光。”
玉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你且说说，这二位这一年做了哪些善事？朕听听也好。”
灶王爷清了清嗓子，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那是他自己的私人笔记，记录着残阳夫妇的善行。他翻开小册子，一桩一桩地说了起来。
“第一桩，正月里，忘忧谷附近有山民患了瘟疫，求医无门。韩元君化名‘云游女医’，亲自下山诊治，不仅治好了瘟疫，还教会山民识别草药，防病于未然。山民们要谢她，她却只取了一碗清水，饮罢飘然而去。”
玉帝赞道：“济世救人，不留姓名，善。”
灶王爷又道：“第二桩，二月二龙抬头那天，东海有妖龙作乱，掀翻渔船，伤及渔民。残阳真人以剑气斩妖龙，却不伤其性命，只是镇压于海底深渊，令其悔过。妖龙感其恩德，主动献出龙珠，愿为渔民护航。从此那片海域风平浪静，渔获满仓。”
玉帝点头：“以德服人，不杀而屈之，善。”
“第三桩，三月里，人间某地闹饥荒，粮商囤积居奇，百姓饿殍遍野。残阳真人变化成富商，以高价购得粮食，平价卖给百姓。粮商们见他此举，羞愧难当，纷纷降价。饥荒得以缓解，百姓得以活命。”
玉帝叹道：“釜底抽薪，救人于水火，善。”
灶王爷继续说：“第四桩，四月初八，佛诞日。韩元君至灵山听释天佛陀讲经，见有僧人生病，无人照料。她亲自熬药喂食，照料了七天七夜，直到僧人痊愈。释天佛陀赞叹：菩萨心肠，不过如此。”
玉帝微笑：“虽已证道，不骄不躁，善。”
“第五桩，五月端午，人间赛龙舟。有孩童落水，父母跳水相救，却被水草缠住，眼看一家三口都要溺亡。韩元君路过，以剑气割断水草，救起三人。她见那孩童资质不错，便传授了一套养气之法，叮嘱他好好修炼，日后必有所成。”
玉帝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一家三口，还传道授艺，善莫大焉。”
灶王爷翻过一页，继续道：“第六桩，六月六，天贶节。残阳真人至终南山探望隐居的太白金星，见太白金星年迈体衰，便以混元真气为他调理身体。太白金星笑道：‘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活五百年。’师徒二人对坐饮茶，论道三日，相谈甚欢。”
玉帝感叹：“尊师重道，不忘本，善。”
“第七桩，七月七，七夕节。人间有情人终成眷属，月下老人却犯了愁，红线不够用了。残阳真人得知后，以混元之力助月老编织红线，一夜之间织出三千六百根，够用三年。月老感激涕零，非要给二人也系上一根，却发现他们的红线早已打成死结，天地为证，三界为媒，根本不需要他的红线了。”
玉帝哈哈大笑：“这倒是有趣，月老也有犯愁的时候。不过残阳此举，成人之美，善。”
灶王爷又道：“第八桩，八月十五，中秋节。韩元君思念人间，与残阳真人化凡下界，在一座小镇上住了三天。他们见镇上有户人家，儿子不孝，虐待老母。韩元君托梦给那儿子，让他梦见自己老年的凄凉景象。儿子醒来后幡然悔悟，从此孝顺老母，一家人和和睦睦。”
玉帝赞道：“以梦点化，不伤人和，善。”
“第九桩，九月九，重阳节。残阳真人至某地城隍庙，见城隍爷正为厉鬼作乱而发愁。那厉鬼原是冤死女子，怨气太重，不肯往生。残阳真人以佛法超度，为她讲经说法，化解怨气。女子放下执念，往生极乐。城隍爷要设宴感谢，残阳真人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飘然而去。”
玉帝点头：“超度亡魂，化解怨气，善。”
灶王爷翻到最后一页，道：“第十桩，腊八节。韩元君熬了一锅腊八粥，与残阳真人在忘忧谷外施粥济民。方圆百里的百姓都来喝粥，都说这粥有股说不出的香甜，喝完后浑身暖洋洋的，百病不生。有人认出他们是仙人，要跪拜感谢，二人却早已离去，只留下一个空锅。”
玉帝笑道：“施粥济民，不留名姓，善。”
灶王爷合上小册子，道：“这十桩，是臣这一年所见所闻中，较为突出的善行。除此之外，残阳真人与韩元君平日里还做了无数小事，比如帮老农挑水、替寡妇砍柴、教孩童识字、给病人抓药……这些事情太小，臣就不一一细说了。但正是这些小事，累积起来，才是真正的功德。”
玉帝听完，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
灶王爷小心翼翼地问：“玉帝为何叹气？可是臣有什么说得不对？”
玉帝摇头：“非也。朕是感叹，这二位已证混元，不在三界五行之中，本可逍遥自在，不问世事。他们却偏偏放不下苍生，依旧默默行善，不求回报。这份心性，当真难得。”
灶王爷附和道：“玉帝说得极是。臣做灶君这么多年，见过的神仙也不少了。有的神仙，修为高了，就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有的神仙，只顾自己修炼，不理苍生死活。像残阳真人、韩元君这般，证道之后依旧心系苍生的，当真少见。”
玉帝道：“这才是真正的圣人。当年三清要封他们为圣，他们婉拒了，说自己只想逍遥自在，守护该守护之人。三清赞他们‘这才是真正的圣人’，如今看来，三清果然有眼光。”
灶王爷点头：“臣也这么觉得。那些自封圣人的，往往名不副实。反倒是这二位，从不自称圣人，却做着圣人的事。”
玉帝笑道：“张灶君，你这评价可不低啊。”
灶王爷正色道：“臣是实话实说。臣掌管天下灶火，监察人间善恶，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会有假。”
玉帝又翻了翻那本账簿，指着那空白之处道：“既然他们的善行写不上去，那朕就口头记下，记在天庭的功德簿上。虽是锦上添花，也是朕的一点心意。”
灶王爷连忙道：“玉帝圣明。”
玉帝又道：“对了，张灶君，那二位在忘忧谷住得可习惯？需不需要天庭送些东西过去？”
灶王爷笑道：“玉帝多虑了。忘忧谷虽偏僻，却是洞天福地，灵气充沛。二位在那里结庐而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得逍遥自在。韩元君种花养草，残阳真人钓鱼读书，偶尔有弟子前来请教，他们便悉心指点。日子虽简单，却很快活。”
玉帝感叹：“这才是真正的神仙日子。不像朕，整日坐在这凌霄宝殿上，处理三界事务，忙得脚不沾地。”
灶王爷笑道：“玉帝身负三界重任，自然不能像他们那般逍遥。不过玉帝治理三界，功德无量，苍生有目共睹。”
玉帝摆手：“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了。张灶君，你且继续奏报，其他人家还有哪些善行恶行？”
灶王爷又翻开账簿，一桩一桩地奏报起来。这一奏报，就是大半天。玉帝听得仔细，不时询问几句，有时点头赞许，有时皱眉叹息。
奏报完毕，已是傍晚时分。玉帝留灶王爷在凌霄宝殿用膳，灶王爷推辞不过，便留了下来。
席间，玉帝忽然问起一件事：“张灶君，朕听说残阳真人有个弟子叫芝童，是万年灵芝所化？”
灶王爷点头：“确有此事。那芝童本是山神爷献上的万年灵芝，韩元君种在忘忧谷中，灵芝吸收天地灵气，渐渐有了灵性，化作一童子，拜二人为师。如今芝童已有五百年的道行，虽不算高，却乖巧懂事，深得二位喜爱。”
玉帝笑道：“万年灵芝所化，资质应该不错。日后若有机缘，或许也能证道。”
灶王爷道：“那要看他的造化了。不过有残阳真人、韩元君这样的师父教导，想来不会差。”
玉帝又问道：“青莲剑派如今如何？朕听说已是仙界第一大派。”
灶王爷答道：“青莲剑派如今确实兴旺，弟子遍布三界，长孙言抹任掌门，闻人术生为军师，楚退知为长老，一派欣欣向荣。不过长孙言抹曾来忘忧谷请示，说想扩大门派规模，残阳真人却道：‘大道至简，不必贪多。宁缺毋滥，重质不重量。’长孙言抹受教，回去后精挑细选，只收了三百名弟子，个个都是精英。”
玉帝赞道：“宁缺毋滥，重质不重量，这才是正理。那些只顾扩张、不顾质量的，迟早要出问题。”
灶王爷道：“玉帝说得极是。青莲剑派能有今日，全靠残阳真人的正确指引。”
玉帝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张灶君，你刚才说残阳真人去终南山探望太白金星，太白金星如今身体可好？”
灶王爷道：“太白金星虽年迈，但精神矍铄，身体硬朗。他隐居终南山，每日吟诗作对，饮酒赏花，逍遥得很。残阳真人去看他，师徒二人对坐饮茶，论剑道，叙旧情，一谈就是三天三夜。临别时，太白金星送残阳真人一首诗：‘青莲剑客下凡尘，忘忧谷中自在身。莫道神仙无烦恼，只缘未遇有情人。’残阳真人读罢，大笑而去。”
玉帝笑道：“太白金星不愧是诗仙，随口一吟就是好诗。‘只缘未遇有情人’，这‘有情人’三个字，用得极妙。”
灶王爷附和道：“确实妙。残阳真人与韩元君，可不就是有情人么？他们以情证道，以道护情，这份真情，三界罕见。”
玉帝感叹：“情之一字，最是难解。有人为情所困，有人因情悟道。残阳夫妇属于后者。”
灶王爷道：“这大概就是他们的道吧。”
用过膳，灶王爷告辞离去，回自己的住所休息。明日开始，他要在天庭述职七天，与各路神仙交流这一年的见闻。他打算先去找城隍爷聊聊，再去拜访土地公公，然后去月老那里坐坐，最后去找财神爷喝两杯。
七天之后，除夕夜，他要返回人间，继续守护千家万户的灶火，监察人间善恶。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使命。
灶王爷走出凌霄宝殿，抬头望向星空。天庭的星空与人间不同，这里的星星更加明亮，更加璀璨，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从袖中取出那本小册子，翻到记载残阳夫妇善行的那几页，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二位，真是神仙中的神仙。”灶王爷自言自语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仙们，可曾下过凡间，给百姓施过粥？可曾去过地府，超度过亡魂？可曾帮老农挑过水，替寡妇砍过柴？没有。他们只顾自己修炼，只顾争权夺利，只顾勾心斗角。反倒是这二位，证道混元之后，还做着这些小事。”
灶王爷收起小册子，叹了口气。
他想起那些年，自己还在人间做平民的时候，每天在灶台前忙碌，看着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心里就很满足。后来被玉帝封为灶君，他以为从此可以享福了，却发现职责更重了。
监察人间善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要分辨真假善恶，要判断轻重缓急，要决定是否上报。有时候，一个善举背后可能藏着恶念，一个恶行背后可能有着苦衷。你要看得清，辨得明，断得准。
灶王爷做了这么多年，自认为还算称职。但他也知道，自己只是个小小神祇，能做的事情有限。真正能改变三界的，是那些大能者。而残阳夫妇，就是大能者中的大能者。
他们本可以不管人间疾苦，却偏偏要管。他们本可以不问世事，却偏偏要问。他们本可以高高在上，却偏偏要低下身段，做那些不起眼的小事。
灶王爷想起韩元君那句“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心里暖暖的。
是啊，对他们来说，那些善行确实是举手之劳。但对受助者来说，却是救命之恩，活命之德。
灶王爷回到住所，倒头便睡。第二天一早，他去找城隍爷。
城隍爷见他来了，热情招待，摆上酒菜。二人边吃边聊，说的都是这一年的见闻。
城隍爷道：“张兄，你今年可有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
灶王爷笑道：“新鲜事倒是有一桩，关于残阳真人夫妇的。”
城隍爷来了兴趣：“哦？那二位又做了什么善事？”
灶王爷把残阳夫妇这一年做的十桩善事一一说了，城隍爷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赞叹。
城隍爷道：“说起那二位，我倒想起一件事。去年九月，残阳真人到我那城隍庙，帮我超度了一个厉鬼。那厉鬼是冤死女子，怨气重得很，我费了好大劲都搞不定。残阳真人一来，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她的怨气，让她往生极乐。我当时要设宴感谢，他却说‘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飘然而去。”
灶王爷笑道：“他就是这个脾气，做好事不留名。”
城隍爷感叹：“这样的神仙，三界少有啊。”
灶王爷道：“可不是嘛。我做了这么多年灶君，见过的好神仙也不少了，但像他们这样的，真不多见。”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灶王爷告辞，去找土地公公。
土地公公住在天庭一角的小庙里，见灶王爷来了，连忙迎接。
土地公公道：“张兄，你今年可有什么新鲜事？”
灶王爷又把残阳夫妇的善行说了一遍，土地公公听得连连点头。
土地公公道：“那二位确实了不起。我管辖的那片土地，有个村子闹饥荒，粮商囤积居奇，百姓快饿死了。残阳真人变化成富商，高价买粮，平价卖出，救了全村人的命。村民们要谢他，他却早已离去。后来村民们立了一块碑，上面写着‘救命恩人，永世不忘’，可惜连恩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灶王爷道：“这就是他们的风格。做好事不留名，施恩不图报。”
土地公公叹道：“要是所有神仙都像他们那样，三界就太平了。”
灶王爷笑道：“哪有那么多像他们那样的神仙？大多数神仙都有自己的私心，能管好自己的事就不错了。”
土地公公点头：“说得也是。”
灶王爷告别土地公公，又去找月老。
月老正在姻缘殿里编织红线，见灶王爷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
月老笑道：“张兄，你可来了。我正想找你呢。”
灶王爷道：“找我何事？”
月老道：“去年七夕节，红线不够用了，我正发愁。残阳真人得知后，以混元之力助我编织红线，一夜之间织出三千六百根，够用三年。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你帮我带个话，替我说声谢谢。”
灶王爷笑道：“你自己去说就是了，何必让我带话？”
月老摇头：“我倒是想去，可忘忧谷在三十三天外，我这把老骨头，走不动了。”
灶王爷道：“行，我帮你带话。不过那二位不图回报，你谢不谢，他们都不会在意。”
月老道：“我知道，但礼不可废。人家帮了我，我总得有点表示。”
灶王爷点头：“说得也是。”
月老又道：“说起那二位，我倒想起一件事。他们的红线，是我见过最奇特的。一般人的红线，是我系的，轻轻一扯就断。他们的红线，却是天地为证、三界为媒，自己长出来的，打成死结，谁也解不开。我当时想给他们也系上一根，却发现根本不需要。”
灶王爷笑道：“这就是缘分天定吧。”
月老感叹：“确实。有些缘分，是老天爷注定的，人力无法改变。残阳真人与韩元君，就是老天爷注定的道侣。”
灶王爷告别月老，又去找财神爷。
财神爷正在数钱，见灶王爷来了，连忙把钱收起来。
财神爷笑道：“张兄，你可来了。我正想找你喝酒呢。”
灶王爷道：“财神爷，你这钱数得完吗？三界的钱财，都在你手上过，你不累吗？”
财神爷叹气：“累啊，但这是我的职责，不数不行。不过自从听了残阳真人的话，我轻松多了。”
灶王爷好奇：“残阳真人跟你说了什么？”
财神爷道：“他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勤劳者富，懒惰者贫，奸诈者穷。顺其自然即可。’我听了这话，恍然大悟。以前我总想公平分配，结果越分越乱。现在我不分了，顺其自然，勤劳的人自然会富，懒惰的人自然会穷，奸诈的人自然会受惩罚。这样一来，我反而轻松了。”
灶王爷笑道：“残阳真人这话，说得在理。”
财神爷道：“可不是嘛。所以我现在没事就找朋友喝酒聊天，日子过得逍遥多了。”
灶王爷道：“那你得好好谢谢残阳真人。”
财神爷道：“那是自然。不过我送他金银财宝，他不要。送他奇珍异宝，他也不收。他说：‘钱财乃身外之物，我要它何用？’我实在没办法，只好送他两坛好酒。他倒是收了，还回赠我一壶忘忧谷的泉水，说是韩元君亲手所采。那泉水甘甜无比，我喝了一壶，精神百倍。”
灶王爷笑道：“这就对了。神仙之间，礼尚往来，不在贵重，在心。”
财神爷点头：“说得极是。”
七天很快过去，除夕夜到了。
灶王爷收拾行装，准备返回人间。临行前，他又去了趟凌霄宝殿，向玉帝辞行。
玉帝道：“张灶君，这一年在人间辛苦了。回去后，好好守护千家万户的灶火，监察人间善恶。若有大事，及时上报。”
灶王爷跪拜：“臣遵旨。”
玉帝又道：“对了，替朕向残阳真人与韩元君问好。就说朕很佩服他们的为人，希望他们继续守护三界。”
灶王爷道：“臣一定带到。”
灶王爷驾起祥云，飞出南天门，往人间而去。
一路上，他看着满天的星斗，想着这一年的事。他想起了那些善良的百姓，想起了那些作恶的坏人，想起了那些默默行善的神仙，也想起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仙。
他想起残阳真人那句话：“大道至简，唯情而已。”
他想起韩元君那句话：“阴阳相济，方为永恒。”
他想起玉帝那句话：“真正的圣人，从不自称圣人。”
灶王爷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明白，修行不在高处，而在低处。成仙不在天上，而在人间。证道不在虚妄，而在真情。
他明白，残阳夫妇之所以能证道混元，不是因为他们修为多高，法力多强，而是因为他们心中有情，眼中有苍生，手中有善行。
他明白，真正的神仙，不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而是与百姓同甘共苦、与苍生同呼吸共命运的。
灶王爷的祥云渐渐降低了高度，他已经能看到人间的灯火了。除夕夜，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他降落在张家灶台前，化作一道光芒，钻入灶王像中。
新的一年开始了。
灶王爷要继续他的职责，守护千家万户的灶火，监察人间善恶。他要把那些善行记下来，把那些恶行也记下来，等到明年腊月二十三，再上天奏报。
他相信，只要人人向善，三界就会越来越美好。
他更相信，有残阳真人、韩元君这样的神仙在，三界永远不会失去希望。
灶王爷在灶台前坐定，翻开那本“人间善恶录”，在第一页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岁在甲子，三界太平，善多恶少，众生安乐。尤以青莲剑宫残阳真人、韩语仙元君为最，虽证混元，不忘苍生，默默行善，不求回报。此乃三界之幸，众生之福。”
字迹刚落，那页纸便泛起淡淡金光，久久不散。
灶王爷看着那金光，笑了。
他知道，这金光，不是他的笔墨，而是残阳夫妇的功德之光。这光芒，照亮的不仅是这页纸，更是三界众生的心。
窗外，爆竹声声，辞旧迎新。
灶王爷闭上眼，倾听人间的欢声笑语，心中充满了满足。
这就是他的道，他的职责，他的使命。
守护灶火，监察善恶，护佑苍生。
虽是小神，也有大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