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极乐宗的诱惑
交静一难这个名字,在修真界的黑榜上排第七位。
极乐宗当代宗主,采补之术登峰造极,传闻她已活了八百年,容颜却如二八少女。更恐怖的是,她麾下三十六天罡妖女,个个都是吸人精元的绝顶高手。这三十六个女子,有的是被她从废墟中捡来的孤儿,从小调教;有的是被她灭了满门后掳来的名门闺秀,用药控制;还有些干脆就是自愿投靠,贪图那极乐宗独有的“合欢大法”能让人青春永驻。
她们专挑资质绝佳的男子下手,采补之后弃如敝履。多少天才少年折在她们裙下,死时形如枯骨,双眼圆睁,脸上却还挂着诡异的笑容——那是极乐宗采补术中最恶毒的部分,让被害者在极乐中死去,神魂消散,连轮回都入不了。
柳残阳知道这些,是在苏时语口中。
“极乐宗的女人,比我们万魅魔宫还不要脸。”苏时语说这话时,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破庙的火堆旁,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簪,“我们至少明码标价,她们倒好,装得跟圣女似的,背地里比谁都下贱。”
柳残阳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他离开天道宗已有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经历了正魔两道追杀,也救过被魔修欺凌的凡人;他在古墓中与苏时语联手寻宝,也在荒野中被第五释天的人马围困。他杀过人,也救过人。他体内那该死的封印越来越松动,每到月圆之夜便会发作,那时他浑身青筋暴起,双目赤红,脑海里全是尸山血海的画面,恨不得杀光眼前所有人。
每到这时,苏时语都会紧紧抱住他,用她的魔气帮他压制。
那感觉很奇怪。苏时语身上的气息冰冷刺骨,像是一条蛇缠在身上,但她的怀抱却很温暖。她会在柳残阳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声音软得像是在哄孩子,直到他慢慢平静下来,沉沉睡去。
醒来后,苏时语从不提夜里发生的事,只是笑嘻嘻地凑过来,说些不着调的话。柳残阳也不问,但他知道,苏时语每次帮他压制魔种后,脸色都会苍白几分。
他欠她人情。
只是这人情,他不知道该怎么还。
“喂,我在跟你说话呢。”苏时语不满地踢了他一脚。
“听到了。”柳残阳睁开眼,“极乐宗的女人很危险,离她们远点。”
“不是让你离她们远点,”苏时语翻了个白眼,“是让你小心点。极乐宗最近盯上你了,交静一难那个老妖婆放话出来,说要采了你的元阳,拿你当炉鼎养着。”
柳残阳皱眉。
他知道自己体内有魔种,也知道那魔种对修炼采补之术的人来说是大补之物。但交静一难这个名字,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她很厉害?”
“比你想象的要厉害得多。”苏时语收起嬉皮笑脸,难得正经起来,“交静一难八百年前就是元婴期巅峰,这些年靠采补之术,修为早就深不可测。有人说她已经触摸到了化神期的门槛,只是故意压制,不想那么快飞升。”
“为什么?”
“因为飞升了就不能在人间作威作福了啊。”苏时语冷笑,“仙界那地方,高手如云,她去了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哪有在人间当土皇帝痛快?想采谁采谁,想杀谁杀谁。”
柳残阳沉默。
他现在的修为不过是筑基巅峰,靠着魔种的力量勉强能与金丹期一战。元婴期?那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怕了?”苏时语挑眉。
“怕。”柳残阳很诚实,“但怕也没用,该来的躲不掉。”
苏时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人真有意思。别人说这种话,都是装模作样给自己壮胆,你说这话时,眼神里是真的没有惧意。”
“有。”柳残阳纠正她,“只是不多。”
“不多是多少?”
“够让我不跪着死就行。”
苏时语愣住,随即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这人,你这人……真不知道韩语仙怎么教你的,教出这么个怪胎。”
听到“韩语仙”三个字,柳残阳的眼神暗了暗。
他没有接话。
苏时语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撇撇嘴,不再提这个名字。
破庙外,夜色渐深。
火堆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柳残阳靠在柱子上假寐,苏时语坐在火堆旁,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目光复杂。
她活了三百多年,见过无数男人,从未对谁动过心。可眼前这个二十岁不到的毛头小子,却让她屡屡失控。她不知道这是因为魔种的影响,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也许都有。
也许都不是。
她只知道,她不能失去他。
不是为了魔种,不是为了什么大计,就是单纯地……不想失去。
这种念头让她害怕。
因为她苏时语,从来都是只为自己而活的人。
破庙外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不,不是风声。
是女子的笑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林,却又清晰地传入耳中,让人心头一荡。笑声中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像是有无数根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挠过。
苏时语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极乐宗!”
柳残阳也睁开眼,手中已经握住了剑。
破庙的门被风吹开,月光洒进来,照亮了门外站着的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纱衣,月光下几乎透明,曼妙身姿若隐若现。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容貌极美,却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美,而是一种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的美。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含着水,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意,三分妩媚,三分天真,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最要命的是她的嘴唇。
饱满,红润,微微上翘,像熟透的樱桃,让人想咬一口。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庙内的两人,目光在柳残阳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到苏时语脸上:“哟,万魅魔宫的小公主也在呢。”
苏时语冷哼一声:“交静一难,你胆子不小,敢来找我的麻烦?”
交静一难掩嘴轻笑:“妹妹这话说的,姐姐怎么敢找你的麻烦?姐姐只是路过,闻到这边有股好闻的味道,过来看看罢了。”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柳残阳身上,舔了舔嘴唇,“果然是个极品。”
柳残阳握紧剑柄,眼神冰冷。
他见过苏时语的妩媚,见过上官冯静的高傲,见过柳如烟的神秘,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她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就让人有一种想要靠近她、想要臣服于她的冲动。
这是术。
极其高明的媚术,已经融入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之中,让人防不胜防。
“收起你那套下三滥的把戏。”苏时语挡在柳残阳身前,“他是我的,你敢动他一根汗毛,万魅魔宫与极乐宗不死不休。”
“哎呀,妹妹好大的火气。”交静一难笑得花枝乱颤,“姐姐不过是看看,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你说他是你的,他认吗?”
她看向柳残阳,眼中满是玩味:“小弟弟,你是她的吗?”
柳残阳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交静一难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有性格,姐姐喜欢。那些一看到姐姐就走不动路的男人太没意思了,像你这样的,采起来才有味道。”
话音刚落,她忽然动了。
不,不是动。
是她身后的月光忽然扭曲,化作三十六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扑向破庙。
那是极乐宗的三十六天罡妖女,每一个都穿着几乎透明的纱衣,容貌各异,却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她们有的手持长剑,有的挥舞绫罗,有的干脆空手,十指如葱,指尖泛着诡异的粉红色光芒。
苏时语反应极快,袖中飞出数十根黑色丝线,瞬间编织成一张大网,挡在破庙门前。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妖女被丝线缠住,惨叫一声,身上冒出黑烟,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万魅魔宫的蚀骨丝。”交静一难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妹妹,你这丝线能挡住几个人?”
话音刚落,剩余的天罡妖女忽然散开,分成两路,从破庙的窗户和屋顶同时攻入。
苏时语脸色一沉。
她只有一个人,一根蚀骨丝,挡不住四面八方的攻击。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柳残阳动了。
他没有用剑,而是直接一拳轰向屋顶。
轰——
破庙的屋顶被他一拳轰碎,瓦片木屑四散飞溅。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妖女被碎片击中,身形一顿,柳残阳已经欺身而上,左手抓一个,右手抓一个,狠狠砸向地面。
砰!砰!
两个妖女被摔得七荤八素,还没反应过来,柳残阳已经一脚踩在其中一人的胸口,另一只脚踢向另一个妖女的下巴。咔嚓一声,那妖女的下巴骨碎裂,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好狠的手段。”交静一难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赞赏,“果然不愧是魔种,这力道,这速度,普通筑基修士根本做不到。”
柳残阳充耳不闻,转身又是一拳,将从左侧扑来的妖女轰飞。
但妖女太多了。
三十六个,每一个都有筑基后期的修为,为首的几个甚至达到了金丹期。她们配合默契,攻守兼备,一时间竟将柳残阳逼得连连后退。
苏时语想要帮忙,却被交静一难缠住。
那极乐宗宗主亲自出手,与苏时语战在一处。两人修为相差无几,但交静一难活的时间更长,战斗经验更丰富,渐渐占了上风。苏时语且战且退,身上已经多了几道伤口,鲜血浸透了黑衣。
“妹妹,你还是太年轻了。”交静一难轻笑,一掌拍在苏时语胸口,将她震飞出去。
苏时语撞在破庙的墙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苏时语!”柳残阳大喊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几个妖女死死缠住。
“别急,你们都有份。”交静一难走到苏时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妹妹放心,姐姐不会杀你。你这么好的资质,杀了多可惜?姐姐会把你带回去,好好调教,让你变成极乐宗最听话的小宝贝。”
苏时语咬牙切齿:“你做梦!”
“做梦?”交静一难笑了,“很快你就会知道,这不是梦,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她抬手,指尖泛起粉红色光芒,点在苏时语的额头上。
苏时语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猛地咬破舌尖,借着剧痛清醒过来:“休想控制我!”
她拼尽全力,一掌拍向交静一难。
交静一难轻描淡写地挡住这一掌,叹了口气:“何必呢?乖乖听话多好。”
苏时语不答,只是死死盯着柳残阳的方向,口中喃喃:“快走……快走……”
柳残阳听到了。
但他没有走。
他不能走。
这三个月来,苏时语一直在他身边,帮他挡了无数次追杀。他欠她太多,怎么能丢下她一个人逃?
更何况,交静一难刚才的话,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他还是个孩子,被关在一间漆黑的屋子里,有个女人也说过类似的话:“乖乖听话多好。”
他那时没有听话,所以活了下来。
现在,他也不会听话。
体内的魔种忽然剧烈跳动起来,像是一颗心脏在胸腔中疯狂搏动。柳残阳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疯狂奔涌,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火烧一样疼痛。
他知道这是魔种在觉醒。
每一次觉醒,他的力量都会暴涨,但代价是离死亡更近一步。
苏时语说过,他体内的封印每松动一分,魔种就会吞噬他一部分神智。等到封印彻底破碎的那一天,要么他彻底入魔,失去自我;要么魔种将他吞噬,魔帝借他的身体重生。
无论哪一种,他都会死。
不是身体上的死亡,而是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
但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啊——!”
柳残阳仰天长啸,双目变成赤红色,身上的衣衫被狂暴的魔气撕裂,露出精壮的上身。他的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从胸口蔓延到脖颈,再到脸颊。
那几个缠着他的妖女被魔气震飞,有的撞在墙上当场吐血,有的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交静一难脸色一变:“不好,他在觉醒!”
她顾不得苏时语,转身扑向柳残阳,想要在他彻底觉醒前将他制服。
但已经晚了。
柳残阳抬头,赤红色的眼睛盯着交静一难,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不属于他。
那是魔帝的笑容。
“老妖婆,”柳残阳的声音变得低沉嘶哑,像是两个人同时在说话,“你活腻了?”
交静一难瞳孔骤缩,本能地感到危险,身形急退。
但柳残阳的速度比她更快。
只是一瞬间,他就出现在交静一难面前,右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交静一难满脸惊恐,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像是被封印了一样,完全使不出来。
她活了八百年,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你很弱。”柳残阳歪着头看她,眼中满是轻蔑,“比我想象的弱得多。”
交静一难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困难。
柳残阳的手指越收越紧,她的脸由红变紫,眼球凸出,舌头不由自主地伸了出来。
“住手!”
一个妖女尖叫着扑上来,想要救自己的宗主。
柳残阳头都没回,左手随意一挥,一道黑色气劲将那妖女拦腰斩断。
鲜血喷洒,内脏横流,那妖女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断成了两截。
其他妖女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想跑?”柳残阳笑了,笑得很邪气,很残忍。
他松开交静一难,双手张开,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涌出,化作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线,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那些逃走的妖女跑出不到十丈,就被黑线缠住,一个个惨叫着倒在地上。
黑线钻进她们的身体,吞噬她们的灵力,吸取她们的精元。妖女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变得蜡黄,头发变得花白,原本年轻貌美的脸庞瞬间苍老了数百岁。
几个呼吸间,三十六个天罡妖女全部变成了干尸。
破庙内外,尸横遍野,鲜血流了一地。
交静一难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弟子们变成这副模样,眼中满是恐惧。
她不怕死。
她怕的是死得这么惨,这么毫无尊严。
“你……你到底是谁?”她颤抖着问。
柳残阳低头看着她,眼中的红色渐渐褪去,黑色纹路也慢慢消退。
他刚才那一击,消耗了太多力量,魔种再次陷入沉寂。
但代价是巨大的。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啃了一口,缺了一块。虽然很小,但确实缺了。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几次,他就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我是柳残阳。”他哑着嗓子说,“你惹不起的人。”
交静一难愣住,随即惨笑:“我认栽。要杀要剐,随你。”
柳残阳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应该杀了她。
这个女人作恶多端,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留着她,只会害更多的人。
但他现在太虚弱了,虚弱到连站都站不稳。
刚才那一击,他透支了太多力量,魔种的反噬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五脏六腑都在疼,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走。”他哑声说。
交静一难愣住了:“你不杀我?”
“滚。”
交静一难深深看了他一眼,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消失在夜色中。
她不是不想趁机反杀,而是不敢。
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柳残阳体内那股力量的恐怖。那是远远超越元婴期、超越化神期、甚至超越她认知范围的力量。在那股力量面前,她就像一只蝼蚁,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她不知道那股力量什么时候会再次觉醒,所以她选择逃。
逃得越远越好。
破庙里,柳残阳终于撑不住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柳残阳!”苏时语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扶住他,“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柳残阳抬头看她,眼中的红色已经完全褪去,只剩下疲惫和虚弱。
“我没事。”他说。
“你骗人!”苏时语眼泪掉了下来,“你看看你的脸,你的脸色比死人还白,你——”
“苏时语。”柳残阳打断她,“帮我个忙。”
“什么忙?”
“带我去找苏不晚。”柳残阳闭上眼睛,“我需要她帮我压制魔种。”
苏时语愣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知道苏不晚是谁。
医仙苏不晚,药王谷传人,一手医术出神入化,据说能起死回生。她性格温柔,心地善良,救过无数人,是修真界少有的老好人。
苏时语不喜欢她。
不是因为苏不晚得罪过她,而是因为苏不晚太好了,好得让她自惭形秽。
她苏时语杀人如麻,苏不晚悬壶济世;她苏时语自私自利,苏不晚舍己为人;她苏时语浑身是毒,苏不晚满手药香。
她们就像是光与暗,正与邪,天生就是对立的。
但现在,柳残阳需要苏不晚。
“好。”苏时语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扶起柳残阳,一步步走出破庙。
身后,三十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鲜血汇成小溪,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苏时语没有回头。
她只是紧紧搂着柳残阳的腰,一步一步,走向远方。
三天后,苏时语找到了苏不晚。
准确地说,是苏不晚找到了他们。
医仙的感知力远超常人,方圆百里内有人重伤,她都能感应到。那天她正在山中采药,忽然感应到一股极其混乱的气息,有魔气,有正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彼此撕扯。
她循着气息找过来,就看到苏时语扶着昏迷不醒的柳残阳,靠在一棵大树下。
苏时语也受了伤,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她一直撑着没有倒下,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倒下了,柳残阳就真的没救了。
“救他。”苏时语看到苏不晚,只说了一句话,就昏了过去。
苏不晚没有犹豫,立刻上前查看两人的伤势。
苏时语的伤不算重,只是灵力透支过度,加上失血过多,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但柳残阳……
苏不晚搭上他的脉搏,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柳残阳体内的经脉乱成一团,灵力、魔气、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力量混杂在一起,彼此撕扯,互相吞噬。他的丹田裂开了一道口子,灵力正在不断流失。更可怕的是,他的神魂也受到了损伤,意识海中有一块区域变成了灰色,那是神魂被吞噬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苏不晚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解。
她从药囊中取出金针,一根根刺入柳残阳的穴位,先帮他稳住伤势,然后慢慢梳理他体内混乱的力量。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活儿,稍有不慎,就会让柳残阳经脉尽断,变成废人。
苏不晚全神贯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暗,又渐亮。
整整一夜,苏不晚没有合眼,一直守在柳残阳身边,为他施针、喂药、输送灵力。
第二天清晨,柳残阳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破庙的屋顶,而是一片翠绿的竹林。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脸上,暖暖的。
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的清香,耳边传来清脆的鸟鸣。
他躺在一张竹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被子很干净,有淡淡的皂角味。
“你醒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柳残阳转头,看到一个身穿青衫的女子坐在床边,正微笑看着他。
那女子二十出头的样子,容貌不算绝美,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山间的清泉,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关切,几分温柔,几分让人想要亲近的善意。
她就是苏不晚。
“苏不晚?”柳残阳哑着嗓子问。
“是我。”苏不晚点头,“你伤得很重,我帮你处理了一下,但还没完全好。这段时间你最好留在这里静养,不要再动用灵力了。”
柳残阳沉默片刻,问:“苏时语呢?”
“她在隔壁房间休息,伤得不重,应该快醒了。”
“谢谢你。”
“不用谢。”苏不晚笑了笑,“我是医者,治病救人是本分。”
柳残阳看着她,忽然问:“你不怕我?”
苏不晚愣了一下:“怕你什么?”
“我是魔种。”柳残阳说,“正魔两道都想杀我,你救我,等于跟天下人为敌。”
苏不晚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懂什么正魔,我只知道你是病人,我是医者。病人需要救治,医者不能见死不救。至于天下人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
柳残阳怔住。
他见过太多人了。有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恨不得他死的正道人士;有杀人放火、却对他真心实意的魔道中人;有笑里藏刀、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伪君子;有豪爽仗义、却因为立场不同不得不与他为敌的真汉子。
但像苏不晚这样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她不在乎正魔,不在乎立场,不在乎天下人怎么想。她只在乎一件事:病人需要救治。
就这么简单。
“你很特别。”柳残阳说。
苏不晚脸微微一红:“我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柳残阳不再说话,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他太累了。
不只是身体上的累,更是心累。
这三个月来,他一直在逃亡,一直在战斗,一直在怀疑,一直在挣扎。他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不知道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该提防谁。
他只知道,他要活下去。
活下去,找到真相。
但真相是什么?
他不知道。
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苏不晚看着沉睡的柳残阳,轻轻叹了口气。
她见过很多病人,但像柳残阳这样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他的体内有两股力量在撕扯,一股来自魔种,一股来自他的本心。魔种想要吞噬他,本心想要救赎他,两者互不相让,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更让苏不晚心疼的是,这个少年在昏迷中一直在说梦话。
他喊着“师尊”,喊着“娘亲”,喊着“为什么”,喊着“对不起”。
他的梦话里充满了恐惧、迷茫、痛苦和挣扎,就像一个迷失在黑暗中的孩子,拼命寻找着一盏灯,却怎么也找不到。
苏不晚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但她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那种痛苦,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灵魂深处的。
她轻轻握住柳残阳的手,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渡入他体内,帮他修复受损的经脉。
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不知道这个少年将来会变成什么样,不知道救了他会不会害了更多的人。
她只知道,现在,此刻,他需要帮助。
而她,有能力帮助他。
这就够了。
窗外,阳光正好,竹影婆娑。
苏时语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屋内的两人,眼中满是复杂。
她想进去,想守在柳残阳身边,想告诉他自己不会离开。
但她没有。
因为她知道,柳残阳现在需要的不是她,而是苏不晚。
她能杀人,能保护柳残阳,能为他挡刀挡剑,但她治不了他的伤,救不了他的命。
苏不晚能。
这就够了。
苏时语转身,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她活了三百多年,从未像现在这样无助过。
她恨这种感觉。
但她更恨的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等苏不晚治好柳残阳,等他醒来,等他再次踏上那条充满荆棘的路。
到那时,她会继续陪在他身边。
不是为了什么大计,不是为了什么魔种,只是单纯地……
想陪着他。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