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姑苏码头。
江风裹着潮气,吹动顾听的衣袂。他按剑而立,听风诀运至极致,在浪涛声中捕捉每一个细微动静。
“顾公子很守时。”带笑的声音从桅杆顶传来。明月心斜坐帆桁,黑衣几乎融于夜色,唯有眼中笑意清晰可见。
“你的船呢?”顾听不动声色。
明月心翻身落下,轻如羽絮:“在該在的地方。”他忽然侧耳,“不过看来,我们有伴了。”
远处江面,三艘快船正破浪而来,船头青衣人持弓搭箭,杀气凛然。
“漕帮的人?”顾听蹙眉。
“是假扮漕帮的人。”明月心轻笑,“看他们握弓的指法——标准的军伍习惯。”
话音未落,箭已离弦!却不是射向二人,而是直取泊在一旁的货船桅杆!
“想断我们后路?”明月心冷哼,袖中突然飞出数点寒星,半空中精准击落箭矢。暗器手法之妙,令顾听也暗自心惊。
与此同时,江心突然炸起数道水柱!一艘黑帆快船如巨鲸破浪而出,船头站立数名黑衣劲装汉子,弯弓搭箭反击——正是黑月所属!
“走吧!”明月心拉住顾听衣袖,纵身跃向黑帆船。身后箭矢追至,却总在咫尺之处力竭坠水。
船上,一个独眼大汉躬身行礼:“少主,都安排好了。”
明月心点头,对顾听介绍:“沧澜号船长,敖烈。海上三十年,没有他找不到的路。”
敖烈独眼扫过顾听:“这就是顾云山的儿子?细皮嫩肉的,别吐在船上。”
顾听不卑不亢:“有劳船长。”
沧澜号扬帆起航,将追兵远远甩开。明月心带顾听进入船舱,摊开海图:“来说正事。萧砚残党由他义子凌绝率领,三日前已乘‘血鲨号’出海。他们手中有半张潮汐图,但缺了关键部分——”
他指向玉笛投影图中的暗流区:“这里,每月只有月圆之夜的两个时辰可通行。他们算错时间,此刻去必死无疑。”
顾听凝视海图:“你们为何要阻他们?”
明月心笑容微敛:“黑月一脉,本是前朝守秘卫后裔。我们的使命就是守护蓬莱秘密,不让长生邪术祸乱人间。”
他忽然压低声音:“你可知萧砚为何执着长生?因为他身中‘枯荣蛊’,若不续命,一年内必死!”
顾听愕然。所以萧砚的疯狂,背后还有这般隐情?
“那凌绝...”
“他为救义父,更為自己野心。”明月心冷笑,“那人可比萧砚危险得多。”
舱外突然传来警报。二人冲上甲板,只见远处海面火光冲天——血鲨号竟然在燃烧!
敖烈放下望远镜,面色凝重:“他们触礁了。但奇怪...那区域本不该有礁群。”
救起几个幸存者后,真相令人心惊:血鲨号并非触礁,而是被某种巨大生物撞击!幸存者疯癫地重复着“龙...黑龙...”
明月心蹙眉:“看来传说竟是真的...蓬莱有蛟守门。”
继续航行三日,风平浪静得诡异。这日黄昏,敖烈突然发现异常:“罗盘失灵了。”
不仅罗盘,所有金属器物都开始微微震颤。远处海面出现奇异迷雾,雾中隐约有歌声飘来,空灵魅惑。
“是鲛人歌!塞住耳朵!”明月心疾呼,但已有水手痴迷地向船边走去。
顾听急拨玉笛,清越笛声破空,与那妖歌抗衡。笛声所至,迷雾稍退,可见雾中确有身影游弋,人首鱼身,眸如碧潭。
“音惑之术...”顾听恍然,“原来如此!”
他全力运起听风诀,笛声渐与海浪风声相和,终于驱散妖歌。水手们如梦初醒,冷汗涔涔。
明月心眼神复杂:“顾公子好本事。看来带你来是对的。”
次日清晨,瞭望台突然欢呼:“岛!看到岛了!”
朝阳下,一座仙岛浮于云海之间,亭台楼阁隐约可见。但敖烈却面色凝重:“不对...这方位不是蓬莱。”
随着船只靠近,岛屿渐渐清晰——那竟是艘巨大无比的废弃楼船!船体覆满珊瑚贝类,望如仙山。
“是‘蜃楼’!”明月心倒吸凉气,“前朝宝船,失踪百年,竟漂在这里!”
探索蜃楼时,他们有了惊人发现:在船长室找到的航海日志记载,此船原是护送前朝太子东渡的旗舰,因内乱而废弃。而引发内乱的,正是太子试图修炼的“长生秘术”!
“秘术需要四象血脉为引...”顾听翻看日志,心中骇然,“所以他们当年抓了那么多童男童女...”
明月心指着一行字:“看这里——‘太子疯癫,言蓬莱非岛,乃巨鳌之背’...”
话音未落,船体突然剧烈摇晃!从舷窗望出,海水正在急速退去——不是退潮,而是有什么巨大东西正在浮起!
“快回沧澜号!”敖烈大吼。
众人狂奔回船,眼前景象令他们窒息:所谓的“岛屿”正在升高,露出覆盖青苔的巨型背甲!那根本不是岛,而是一只巨大如山的海鳌!
海鳌仰首长啸,声震沧海。明月心突然想起什么,疾呼:“它守护的是真正的蓬莱入口!玉笛!顾听!”
顾听会意,跃上桅杆,全力吹奏玉笛。笛声与鳌鸣相和,海鳌渐渐平静,缓缓沉入海中,露出身后一个漩涡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桃花烂漫,真是蓬莱仙岛!
就在此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凌绝站在残破的血鲨号上,狞笑:“多谢带路!”
原来他们一直尾随其后!
两船同时冲入漩涡。天旋地转中,顾听最后看到的,是明月心扑来为他挡箭的身影,以及凌绝疯狂的眼神...
再醒来时,已身处桃花林中。落英缤纷,溪水潺潺,美得不似人间。
但顾听心系明月心伤势,无暇欣赏。所幸箭伤不重,明月心苦笑:“欠你个人情。”
敖烈勘探回来,面色惊疑:“岛上没有长生秘术,只有这些...”
他展示刻满壁画的石窟。壁画显示:所谓长生术实为邪法,需不断夺取他人生命延续自身。前朝太子因此疯魔,屠尽随从,最后被守岛人封印。
最后一幅画令人心惊:封印之地需要四象血脉才能开启,而开启者将继承太子遗留的“诅咒”——永生不死,却永世孤独。
“萧砚追求的竟是这种长生...”顾听默然。
突然,地动山摇!凌绝竟找到了封印之地,并以血腥手段强行破阵!
众人赶去时,只见凌绝站在血阵中狂笑:“力量!无尽的力量!”但他的身体正在龟裂,黑气从裂缝中涌出!
“他承受不了太子的怨力!”明月心疾呼,“必须重新封印!”
恶战爆发。凌绝已非人类,力量恐怖无比。危急关头,顾听想起父亲古籍所载:四象阵需四人同心方能运转。
“敖船长守北方玄武位!明月心守南方朱雀位!我守东方青龙位!”顾听疾呼,“还缺西方白虎...”
“我来。”清冷女声响起。苏灵儿踏琴而来,白衣胜雪:“不告而别,该罚。”
四人各据一位,运功成阵。光芒冲天而起,将凌绝体内黑气逼出。那黑气凝聚成前朝太子虚影,发出不甘咆哮...
最终,邪力被重新封印。凌绝恢复神智,看着自己龟裂的双手,惨笑一声,自绝经脉。
尘埃落定,桃花依旧笑春风。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归航途中,明月心将一本帛书交给顾听:“从凌绝身上找到的。”
那是萧砚的亲笔信,写给“海外故人”——信中提及顾听身世:他竟是前朝皇室唯一正统血脉,当年被顾云山暗中救下收养!
“所以青龙璧会选择你...”明月心叹息,“这不是结束,顾听。海外还有更多人在寻找你。”
顾听望向海天一色,手中玉笛温润。
江湖之大,远超想象。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沧澜号破浪前行,载着未解的谜团,驶向新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