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那扇紧闭的黑色大殿正门,伴随着沉重的闷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刺骨、比千万柄长戈还要锋利的威压,瞬间从大殿深处席卷而出,铺满了整个广场。
“何人在此喧哗?”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
“哗啦!”
所有的黑甲卫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全部单膝跪地,甲胄撞击地面的声音整齐划一,如同惊雷。
“恭迎陛下——!”
扶苏更是一颤,把头埋得死死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从那幽深漆黑的大殿里,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穿着玄黑色的龙袍,上面用暗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黑龙。头戴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冷酷如寒冰的眼睛。
秦始皇,嬴政。
这个刚刚吞并六国、一统天下的男人,正值壮年,也是他最暴躁、最多疑的时候。
他心情很烂。
刚骂完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正准备回去批阅那堆成山的奏折,结果门口这就乱成了一锅粥。
嬴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目光如电,居高临下地扫视全场,最后,死死定格在了那个雪地里突兀的粉白团子上。
嗯?
哪来的小东西?
这咸阳宫的防卫什么时候烂成这样了?连个刚断奶的奶娃都能随便放进来?
嬴政眯起眼睛,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沉重一分,仿佛连雪花都不敢飘落。
球球在半空中吓得都要褪色成黑白照片了:
【完了完了完了!那是秦始皇!那是祖龙啊!】
【兕子快跑!这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君!他要是生气了,咱们会被剁成肉馅做成兵马俑的啊!】
球球疯狂报警,企图唤醒宿主的求生欲。
可兕子却歪了歪头,大眼睛里全是好奇。
她不认识什么秦始皇。
在她的视角里,走过来的这个伯伯,虽然穿着一身黑,看着挺凶,但他身上的气味……
好像和大唐的阿耶有点像。
那是常年身居高位者特有的龙涎香,混杂着墨水和一丝丝疲惫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这个伯伯虽然看起来很凶,但球球的那个【万界婴语翻译机】,似乎是因为穿越的时候磕坏了脑子,出了点大问题。
球球虽然怕得要死,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开启了翻译功能。
嬴政看着兕子,语气森然,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冰碴子:
“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活腻了吗?”
这句话经过球球那个短路的处理器,传到兕子耳朵里,变成了——
【滴!翻译结果:小朋友,你是迷路了吗?你也是来找东西吃的吗?】
兕子那双本来还有点害怕的大眼睛,瞬间就亮了!
原来这个黑脸伯伯也是饿了呀!
那就好办了嘛!
阿娘说了,只要大家都是为了干饭,那就不是坏人,是可以做朋友的!
兕子转过身,面对着那个能止小儿夜啼的千古一帝,一点都不带怕的。
她把那点酥酪渣渣攥在手心,迈着还不稳当的小短腿,张开双臂,哒哒哒地朝着嬴政跑了过去。
“伯伯!”
黑甲卫们吓得魂飞魄散,刚想阻拦,却被嬴政一个眼神制止。
他倒要看看,这个凭空出现的诡异小娃娃,到底想干什么。
刺杀?
就凭她那两只连剑都拿不动的小肉手?
嬴政冷笑一声,站在原地没动,浑身的杀气已经蓄势待发。
只要这女娃有一点不对劲,他就能……
然而下一秒,他愣住了。
那个小团子跑得气喘吁吁,最后“噗通”一下抱住了他的大腿,仰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把手里那点碎得不成样子的酥酪举得高高的。
“伯伯,你也饿肚肚了吗?”
兕子笑得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奶声奶气地说道:
“这个分给你吃……吃了就不许凶阿兄了哦!”
几百号黑甲锐士在那儿杵着,跟兵马俑似的纹丝不动,但头盔底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看见了啥?
一个还没陛下膝盖高的小奶娃,正抱着那位杀人如麻、横扫六合的始皇帝的大腿,在……
哄他?
“咕咚。”
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咽了口唾沫,在这死寂的雪地里,响得跟打雷一样。
嬴政低下了头。
入眼是一张冻得通红的小圆脸,还有一只举在半空、脏兮兮的小肉手。那手心里捏着的,是一团已经被捏烂了的白色碎渣,还在扑簌簌往下掉粉末。
换个人敢拿这种类似泔水的东西靠近他三尺,这会儿坟头草都该发芽了。
但这孩子……
嬴政那双看惯了杀戮的鹰眼,微微眯了起来。
不像刺客。
太弱鸡了。他只要稍微抖抖腿,这小东西就能飞出去三丈远,直接落地成盒。
怪就怪在,她身上有股味儿。
不是血腥气,不是宫里那些女人的脂粉气,而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奶香,还混着点甜丝丝的味道。这味道像个软乎乎的钩子,莫名让他那根绷了好多天、疼得要命的神经,诡异地松了一下。
“伯伯,吃。”
兕子见这个黑脸伯伯不张嘴,有点急眼了。
她踮起脚尖,努力把手举得更高,小身板摇摇晃晃的,像只企图给大老虎喂草的小兔子。
“阿娘说了,吃了甜甜,就不生气啦。”
小姑娘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大病未愈的鼻音,听着就让人心颤。
球球飘在半空,已经放弃抢救了。
它把自己缩成米粒大小,躲在兕子的发髻里装死。
【完了完了,根据历史大数据,秦始皇现在的暴怒值是MAX,兕子被踢飞的概率是99.9%……主神爸爸救命啊,我还不想销号重练!也不想兕子没了啊!】
嬴政垂着眼皮,看着腿边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鬼使神差的,他没抬脚踢人。
他伸出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没去接那堆碎渣,而是两根手指捏住了兕子的袖口。
这一摸,嬴政眼神变了。
滑。
太滑了。
大秦尚黑,衣服料子那是出了名的厚重耐磨。就算是六国进贡的顶级织锦,也没这般细腻轻薄。这白色不是染出来的死白,而是透着股珍珠似的光泽。
再看那上面绣的暗纹牡丹,那针脚,那神韵,宫里最厉害的绣娘看一眼都得跪下磕头。
这绝对不是老百姓能有的东西。
甚至,那帮六国余孽皇室穿的也就是个麻袋片子,根本比不了!
“你是谁家的?”
嬴政终于开了口,声音虽然还冷得像冰碴子,但那股要把人活剐了的杀气倒是收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