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球原地复活,在兕子脑子里疯狂刷屏:
【滴!翻译!翻译!他在查户口!千万别说实话!说错一个字咱们就得被做成兵马俑!装傻!一定要装傻!】
可惜,兕子根本听不懂球球的咆哮。
她就听到伯伯跟她说话了。
小家伙歪着脑袋,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伸出那只还沾着酥酪渣的小胖手,直直地指向旁边跪在雪地里的扶苏。
“阿兄!”
这一声喊得,那叫一个脆生生。
在两岁小孩的逻辑里:长得好看、给东西吃(虽然还没给)、看起来很可怜的哥哥=阿兄。
“……”
现场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扶苏跪在地上,人已经麻了,脑瓜子嗡嗡的。
阿兄?
这孩子管我叫哥?
我……我哪儿冒出来这么个妹妹?父皇生的那些公主我都认识啊!再说了,这孩子看着也就两三岁,要是父皇新生的,没道理扔在大街上啊!
难不成……
还没等扶苏理清楚头绪,嬴政那眼刀子已经飞过来了。
“阿兄?”
嬴政嘴里嚼着这俩字,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冷笑。
他眼神在瑟瑟发抖的扶苏和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之间来回扫射。
扶苏这小子性格软,长得随他娘,清秀。但这女娃眉眼间那股机灵劲儿,还有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仔细一看,还真跟扶苏小时候有那么三分像。
最关键的是——这孩子胆子大,不怕他。
这普天之下,除了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无知小孩,谁敢抱着他嬴政的大腿要饭吃?
“好啊。”
嬴政冷哼一声,松开了兕子的袖子,双手往身后一背。
“扶苏,朕平日里骂你迂腐,骂你窝囊,看来是朕小瞧你了。”
“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这一声吼,吓得扶苏浑身一激灵,脑门“咣”地一声磕在冰板上:“父皇!儿臣惶恐!儿臣不知父皇何意……”
“不知何意?”
嬴政居高临下地指着正在把酥酪渣往自己嘴里塞(因为伯伯不吃,不能浪费粮食)的兕子。
“这女娃穿的戴的,那是凡品吗?能穿得起这种料子,又能在这种时候出现在咸阳宫禁地,除了你这个大秦长公子弄出来的种,还能是谁?!”
嬴政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逻辑通顺。
扶苏看着老实,保不齐是一肚子花花肠子。这孩子两三岁,算算日子,正是扶苏十六七岁情窦初开的时候。
怕被骂,所以养在宫外?
今天不知道怎么没看住,跑出来了?
“这……这……”
扶苏人都傻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正在津津有味舔手指头的小奶娃,想解释,可嘴张了几次都没发出声。
说不认识?说她是天上掉下来的?
那父皇肯定觉得他在把人当傻子耍,搞不好以为是刺客,直接把这孩子给剁了!
扶苏看了一眼那孩子。
小团子正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嘴角还沾着点白渣渣,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看着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要是他不认……这孩子必死无疑。
那一瞬间,扶苏骨子里的“心软病”又犯了。
他一咬牙,心一横,居然真的趴在地上没反驳,颤着声儿道:“儿臣……儿臣知罪。”
球球在半空惊得差点乱码:
【卧槽?!这也行?大型喜当爹现场?!】
嬴政冷哼一声,看着默认的儿子,心里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一半,反而涌上来一股怪怪的感觉。
气吗?
那是肯定的。皇室血脉流落在外,像什么话!
但另一方面……
他看着正在拽他龙袍下摆,似乎想把它当被子盖的兕子。
这女娃……
胆子大,不虚伪,比那个只知道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爹强多了。
居然敢拿那种脏东西给朕吃。
有点意思。
“肚肚……饿。”
兕子吃完了手里的渣渣,还是觉得肚子里空得难受。她才不管这个黑脸伯伯还在发脾气,伸出小手拽了拽嬴政的衣摆,奶声奶气地抗议。
“伯伯,球球说……你能管饭饭。”
嬴政低下头。
一大一小,四目相对。
那双清澈见底、没心没肺的眼睛里,映出了他那张能止小儿夜啼的脸。
在他这四十九年的人生里,别人看他,要么是吓得半死,要么是恨不得生吞了他,要么就是想从他这儿捞好处。
从来没人用这种“你是我的长期饭票”的单纯眼神看过他。
嬴政那紧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没搭理跪在地上的扶苏,而是直接弯下腰。
在所有黑甲卫下巴都要惊掉的注视下,这位千古一帝动作生硬且粗鲁地单手抄起地上的小团子,直接夹在了胳膊底下。
那姿势,跟夹一卷竹简没什么两样。
“唔!”
兕子被勒得肚子难受,小短腿在空中瞎蹬:“伯伯轻点……要抱抱,不要夹夹!”
“闭嘴。”
嬴政顺手拍了一下她的小屁股,嗯,手感还挺好,软乎。
“赵高!”
大殿阴影里,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跟鬼一样飘了出来,脸上写满了“见鬼了”三个字:“奴才在。”
“传膳。”
嬴政夹着娃,大步流星地往殿里走,那玄黑色的龙袍翻飞,霸气侧漏。
“另外,让太医令滚过来。看看这……这野丫头是不是病了,烫得跟个火炉似的。”
走了两步,他脚下一顿,头也没回地扔下一句:
“扶苏,你也滚进来。跪在外面给谁看?想让天下人说朕虐待长公子吗?”
“……是,父皇!”
扶苏从雪地里爬起来,膝盖早就冻木了,但他顾不上疼。
他看着父皇那高大的背影,看着那个挂在父皇胳膊上、正冲着他做鬼脸的小团子,整个人都在风中凌乱。
这……这就没事了?
父皇没发雷霆之怒?没把他贬去修长城?
甚至……还让他进去一块儿吃饭?
扶苏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雪和眼泪,看着那个粉色的小背影,眼神变得那叫一个复杂感激。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但既然你喊我一声哥,这口锅,哥替你背了!
大殿内。
地龙烧得正旺,暖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嬴政随手把兕子丢在厚软的羊毛毡上,自己大马金刀地往案几后头一坐。
“说吧。”
他随手拿起一卷竹简,装作看奏折的样子,余光却死死锁定了那个正在扣案几花纹的小团子。
“既然喊饿,想吃什么?”
兕子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瞬间忘了屁股疼。
她扶着案几颤巍巍地站起来,伸出两根胖手指,特别认真地开始点菜:
“要……要甜甜的酥酪!”
“还有……还要红红的樱桃毕罗!”
“还要阿娘做的羊肉锅子!”
嬴政眉头一皱。
酥酪?那是胡人的玩意儿。
毕罗?这俩字怎么写?没听说过。
羊肉锅子?这种腥膻的低贱肉食,宫里狗都不吃。
“赵高。”嬴政有点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去,把朕的鹿肉炙拿上来。还有,弄碗羊奶来。”
他看着兕子那张因为发烧而红扑扑的小脸,冷哼一声:
“到了朕的大秦,就得按朕的规矩吃。什么乱七八糟的,没得惯你的毛病。”
虽然嘴上凶得很。
但他还是把自己案几上那盘哪怕是丞相李斯都不敢多看一眼的精致点心,随手推到了兕子面前。
“先吃这个。堵上你的嘴。”
兕子满怀期待地凑过去,看着那盘黑漆漆、硬邦邦,闻起来还有点怪味儿的秦朝“精致点心”,小脸瞬间垮了。
呜呜呜。
球球骗人。
这个伯伯看着挺有钱,怎么家里的饭饭看起来跟石头一样难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