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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炭盆里的火星子偶尔炸个响，听着跟爆竹似的惊心。
嬴政手里举着那卷看了一半的竹简，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瞥了一眼桌案上那盘大秦最顶级、只有过年才舍得拿出来的风干鹿肉脯，又看了看面前那个一脸嫌弃、仿佛在看“黑暗料理”的小团子。
这眼神，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仿佛在说：*就这？你就给宝宝吃这个？你家是不是穷得揭不开锅啦？*
“不好吃？”
嬴政把竹简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脆响，语气森然：“这可是朕赏的。你可知这咸阳城里，多少王公贵族想闻一口味儿都得磕头谢恩？你这小东西，倒是难伺候。”
兕子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吸了吸红通通的小鼻子，完全没get到始皇帝的怒点。
在她两岁的人生哲学里，逻辑很简单：阿耶给的必须是软软甜甜的酥酪，阿娘给的一定是香喷喷冒热气的羊肉锅子。
而面前这个黑漆漆的肉干，硬得像球球有时候变出来的故障石头，看着就硌牙。
“硬硬……”
兕子伸出几颗刚长齐的小白牙，在空气中“啊呜”比划了一下，又委屈地摸了摸干瘪的小肚子，实话实说：“咬不动……牙疼。”
球球在半空疯狂闪着黄灯，急得像个乱飞的苍蝇，在兕子脑海里疯狂刷屏：
【警报！警报！检测到始皇帝血压飙升！】
【我的小祖宗哎！那是风干鹿肉！是大秦的顶级“硬菜”！物理意义上的硬啊！给点面子行不行！别挑食了，这可是保命饭！】
嬴政气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若是旁人敢这么嫌弃御赐之物，这会儿舌头已经被拔出来风干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传来赵高尖细又带着点颤抖的声音：
“陛下，太医令夏无且到了。”
嬴政眼皮都没抬，指了指还趴在案几上跟鹿肉较劲的兕子：“让他滚进来。看看这丫头是舌头坏了，还是脑子坏了。”
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头连滚带爬地进了殿，头都不敢抬，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给兕子把脉。
兕子倒也乖，以为是阿耶叫人来给她看病了，软乎乎地把小手伸过去，还奶声奶气地嘱咐：“轻点哦，怕疼。”
那一声软糯的“怕疼”，听得老太医心都要化了，手上的动作更是轻柔了几分。
片刻后，夏无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回禀：
“启禀陛下……这位……这位小贵人脉象虚浮，体内似有高热初愈之兆，身子骨确实比常人娇贵些。那鹿肉坚韧，她齿稚气弱，确实是……咬不动。”
“且……小贵人这是饿极了，脾胃空虚，需得进些流食软羹，方能安抚。”
嬴政听完，冷哼一声，眼刀子瞬间扎向了旁边一直装死的扶苏。
“听听，果然是你养的种。”
嬴政语气里带着三分嘲讽七分敲打：“跟你一个德行。身子骨软，嘴还刁，享不了大秦的福。怎么，朕这麒麟殿的伙食，还委屈你们父女俩了？”
扶苏背脊一僵，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着地面，条件反射地开始背锅：
“儿臣……儿臣知罪。”
虽然他连这孩子是哪儿冒出来的都不知道，甚至连她是人是鬼都没摸清，但既然太医说是“人”，父皇又说是“他的”，那就必须是他的。
不然还能说是天上掉下来的小仙女？
父皇绝对会觉得他在把大家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然后顺手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这口锅，又黑又沉，但他扶苏，接了！
“行了。”
嬴政被这声唯唯诺诺的“知罪”弄得也没了胃口。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既然是你弄出来的麻烦，带回去自己养着。别在这儿碍朕的眼。明日早朝前，朕要看到她还在喘气。若是死了……你也别来见朕了。”
说着，他又指了指桌案上那碗刚端上来、还在冒热气的羊奶：
“这个端走。朕闻着膻，倒胃口。”
嘴上说着倒胃口，实则是变相赏赐——这年头，羊奶也是金贵的补品。
扶苏如蒙大赦，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跪得太久，腿早就麻了，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咬，但他顾不上这些，笨手笨脚地把兕子从地毯上捞起来。
“谢父皇恩典！”
兕子被突然腾空抱起，吓了一跳。两只小肉手本能地抓住了扶苏的衣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扶苏看了两秒，然后软软地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阿兄……”小家伙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声音软得能拉丝，“困困。”
这一声软糯的“阿兄”，让扶苏那颗被父皇骂得千疮百孔、凉透了的心，莫名其妙回了一丝血。
罢了。
看着怀里这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扶苏心里叹了口气：就算是喜当爹，捡这么个漂亮的闺女，好像……也不亏？
他抱着这个软乎乎的小团子，示意老太医跟上，又顺手抄起那碗热羊奶，逃命似的退出了咸阳宫。
长公子府。
扶苏前脚刚跨进大门，后脚整个府邸就炸了锅。
管家老赵看着自家公子怀里抱着的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眼珠子差点掉地上，下巴都要脱臼了。
公子出门是去挨骂的，怎么回来还“捡”了个……这么漂亮的娃娃？
这眉眼，这气度，还有这身料子，看着可不像寻常百姓家能养出来的，倒像是年画里的福娃娃走出来了。
“公子，这……”老赵结结巴巴地迎上来，“您这是……？陛下赏的？”
“别问，问就是我也懵，且让我静静。”
扶苏一脸心力交瘁，把手里那碗羊奶递过去，“去，让人把这奶热一热，太医说这孩子饿狠了。再去找两床……不，三床最软的丝被来。对了，还得找个会伺候小孩的嬷嬷。”
老赵愣在原地，一脸为难，差点当场哭出来：
“公子，您忘啦？咱们府上……除了侍卫就是门客，连个丫鬟都没有，哪来的嬷嬷？咱府里连只母猫都没有啊！就是耗子那也是公的啊！”
扶苏：……
他也愣住了。
大秦尚武，他虽然仁厚，但并不沉溺声色，这长公子府平日里觉得清净，现在看着怀里的奶娃，只觉得这是个巨大的生存BUG。
此时，怀里的小团子似乎是被冷风吹醒了，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兕子觉得这个怀抱虽然没有阿耶的宽厚，也没有阿娘的香软，但好歹是暖和的。可肚子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像是有小怪兽在抓挠。
“球球……”她在心里小声嘟囔，“肚肚叫了，要吃饭饭。”
半空中的蓝色光球正瘫在扶苏的头顶上蹭暖气，毫无系统操守，甚至还在那翘着二郎腿（如果它有腿的话）：
【忍忍哈！这个冤大头哥哥正在给你找饭呢！大秦这生产力……也就是这待遇了，没给你吃窝窝头就不错了。咱这是绝地求生模式，不是度假模式啊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