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兕子终于忍不住了,小嘴一撇,金豆子说掉就掉,哭声震天响,瞬间穿透了整个长公子府。
这一哭,扶苏彻底慌了手脚,比面对匈奴骑兵还慌。
他在朝堂上敢跟李斯辩论治国之道,敢为了儒生跟父皇顶嘴,可面对这个哭得像只受惊小猫的奶娃,他觉得自己这二十年的圣贤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完全不管用啊!
“别……别哭啊!小祖宗!”
扶苏抱着孩子在屋里转圈,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搬运一箱随时会炸的火药,“是不是饿了?羊奶马上就好!马上!老赵!去把厨房那帮人拎起来干活!”
兕子哭得直打嗝,小脸涨得通红,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只想抓住哪怕一点点熟悉的安全感:
“不要……不要羊奶……要阿耶……呜呜呜……要阿耶抱……”
阿耶?
扶苏脚步猛地一顿。
这是一个很古早、带着点方言味道的称呼。在秦地,虽然也有人这么喊爹,但大多是喊“耶耶”或者“大父”。
这孩子喊的是谁?
扶苏看着怀里这张哭花的小脸,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父皇一口咬定这是他的私生女。他自己知道肯定不是。但这孩子穿戴不凡,现在又哭着喊爹,莫非真是与家人走散了?
若是找不到家人,这只有两岁的奶团子,在这吃人的乱世里,得多可怜?
“阿耶……”
兕子烧刚退,身上没力气,哭声渐渐变成了抽噎,小脑袋在扶苏胸口蹭来蹭去,眼泪鼻涕全蹭在他那件素净的儒衫上。
那是对父亲最本能、最无助的依恋。
这一刻,扶苏那颗柔软的心脏被狠狠击中了。他恍惚间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这般渴望父亲的拥抱,却只能看到一个个冷硬的背影。
鬼使神差的,扶苏没有把她放下来,更没有嫌弃那一身的眼泪鼻涕。
他笨拙地抬起手,拍着兕子的后背,学着记忆中母妃的样子,动作生涩却温柔地哄道:
“在呢。别怕……阿耶在呢。”
既然天下人都说你是我的女儿,那从今天起,我便是你的阿耶。
扶苏自己脸都红了。
这算什么事儿?
不但替这孩子背了口大黑锅,现在连辈分都乱套了,直接超级加辈。
但神奇的是,怀里的小团子听到这声回应,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哭声。她抬起湿漉漉的长睫毛,眼神朦胧地看着扶苏。
这就是阿耶吗?
虽然长得不一样,胡子也没那么扎人,但是他也哄兕子,也会拍背背。
那就当他是阿耶的……分身吧?
毕竟球球说过,只要有饭吃,不凶人,在哪里都是家。
“嗯……”兕子吸了吸鼻子,小手抓住了扶苏的一缕头发,用力拽了拽,“那阿耶……我要玩球球。”
“球球?”扶苏一愣。
哪来的球?
这大晚上的,上哪去找蹴鞠?那玩意儿是军营里练兵踢的皮球,实心的,这孩子这么小,给她还不被砸个好歹?
“没有球。”扶苏为难地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有些手足无措。
他的书房里除了竹简就是毛笔,全是些硬邦邦、冷冰冰的物件,哪有孩子玩的东西。
“不要……”
兕子小嘴又是一撇,眼看着又要蓄力开大,泪水再次蓄满眼眶,“要玩具!要亮晶晶的!要圆滚滚的!”
在大唐的立政殿里,到处都是琉璃盏和夜明珠,兕子最喜欢抱着那些亮闪闪的东西睡觉。
扶苏急得满头大汗,感觉比面对百万雄师还难。
他视线在书案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案角一个沉甸甸的物件上。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铜铸老虎。
通体乌黑,用的是最上等的青铜,背上错金铭文闪闪发亮,老虎做伏地咆哮状,威风凛凛,又透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这是他的兵符副印。
虽然调不动咸阳卫戍军,但这是他身为长公子监军的信物,见此物如见长公子亲临,平日里他看得比命还重,哪怕睡觉都要放在枕头边。
但现在……
命哪有这小祖宗的眼泪重要?再哭下去,别说父皇要杀他,他自己都要崩溃了。
“只要不哭,什么都好说!”
扶苏一咬牙,一把抓起那个沉甸甸的铜老虎,用袖子胡乱擦了擦上面的灰,直接塞进兕子手里。
“给!这个……这个亮!”
扶苏昧着良心说道,“这老虎……听话,不咬人。拿着玩!特别好玩!”
兕子两只小手费劲巴拉地抱住那个比她手掌还大的铜疙瘩。
凉凉的,重重的。
虽然没有阿耶给的玉佩好看,也没有阿娘给的香囊软和,但是上面的金线花纹(错金铭文)确实亮闪闪的,看着还挺威风。
“大脑斧……”
兕子破涕为笑,用力亲了一口那个代表着大秦军权的铜老虎,蹭了一脸的铜腥味,笑嘻嘻道:
“嘻嘻,乖猫猫。”
球球飘在半空,看到这一幕,整个系统都变成了红色的感叹号,并在疯狂截图:
【卧槽!!!】
【这也太刑了!这日子越来越有判头了!】
【那是虎符啊!那是秦朝的半壁江山啊!】
【那是能调动大秦三千精锐的一半虎符啊!你就这么给她当磨牙棒了?!】
【扶苏公子,你这那是宠娃啊,不过……干得漂亮!】
扶苏见这小祖宗终于不哭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半条命都没了,直接瘫坐在榻边。
此时,老赵端着热好的羊奶进来了。
兕子闻到奶香味,立刻松开一只手去够碗,另一只手却死死抱着那个铜老虎不撒手,仿佛那是她的新宠。
“啊呜……咕咚咕咚。”
小家伙是真的饿狠了,抱着比脸还大的碗,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嘴边沾了一圈白胡子,像个小圣诞老人。
喝饱了,暖和了,手里还有了新玩具。
那股子排山倒海的困意再次袭来。
兕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脑袋一歪,直接在扶苏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缩成一团。
“阿兄……我要睡觉觉了。”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着,睫毛轻颤,“你也睡……大脑斧也睡……”
没一会儿,均匀的小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扶苏僵硬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生怕吵醒了这个刚哄好的小祖宗。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看着她紧紧抱着兵符的睡颜,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苦笑。
“父皇若是知道我拿兵符哄孩子……怕是腿都要给我打断吧?”
扶苏叹了口气,轻轻把外袍裹紧了一些。
窗外风雪呼啸,屋内烛火摇曳。
这一夜,向来因为忧国忧民而失眠多梦的大秦长公子,竟然靠着床榻,抱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奶娃娃,睡得格外安稳。
而此时。
就在兕子怀里。
那个半透明的系统球球,正悄咪咪、猥琐地伸出光触手,贴在了那个铜老虎兵符上。
它露出了类似反派的贪婪笑容,就像饿死鬼见到了满汉全席:
【滴!检测到高浓度历史气运载体——“大秦监军虎符(左半)”!】
【物品等级:国宝级(SSS)!】
【系统正在狂暴吸入欧气……】
【充能进度:5%……10%……吸溜,真香!这波血赚啊!兕子,本系统马上就有能量治好你了!】
球球发出了仿佛中了大奖般的窃笑声,甚至想给扶苏发一张“好人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