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咸阳城,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得人骨头缝都在疼。
天还没亮,长公子扶苏已经准备要去上朝了。
榻上,一团粉白的小被子拱了拱,像只还没破壳的糯米团子。
兕子睡得迷迷糊糊,习惯性地伸出小手在枕头边乱摸。在大唐的时候,这个时候阿娘早就把暖烘烘的手炉塞过来了。
“凉凉……”
小家伙嘟囔一声,没摸到手炉,却摸到了一个硬邦邦、冰冰凉的大铁疙瘩。
她也不嫌弃,迷迷瞪瞪地把那沉甸甸的东西抱进怀里,张开还没长齐的小乳牙,对着上面威严的错金铭文就是一口。
“咔哒。”
清脆,响亮,好听。
“唔……大脑斧,乖,给兕子磨牙牙。”
小家伙心满意足地蹭了蹭,把那象征大秦至高军权的信物,蹭得全是晶莹剔透的口水。
坐在榻边的扶苏,死死盯着这一幕,眼皮狂跳,感觉自己离当场去世就差那么一口气。
那是虎符啊!
那是能调动大秦三千精锐铁骑、见符如见君的左半边虎符啊!
这场景要是让那个比法条还硬的廷尉李斯看见,高低得给他定个“侮辱国器”的罪名!
“小……小兕子。”
扶苏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把那命根子一样的虎符从虎口里救出来,“天亮了,咱松手行不行?这东西凉,吃了肚肚疼。”
兕子感觉到有人抢她的玩具,秀气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小蚯蚓。
她眼睛都没睁,两只小短手死死箍住铜老虎,小身板往被子里一缩,发出了护食的小奶音:
“不给!系窝哒!”
飘在半空的系统球球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光效拟态),浑身蓝光闪得跟迪厅球灯似的,兴奋得直打哆嗦:
【兕子干得漂亮!别松手!这也太香了!】
【检测到高浓度国运紫气!这简直是自助餐啊!再啃两口,争取把上面的铜锈都给它盘包浆了!】
扶苏急得满头大汗,感觉头都要秃了。
窗外的更漏声已经在催命了。今日是大朝会,父皇最恨迟到。要是晚去半刻,哪怕他是长公子,也得去领二十廷杖,屁股开花。
“好好好,是你的,都是你的,你抱着睡!”
扶苏认命地叹了口气,只能先不管那倒霉的虎符。
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站起身,任由老赵手忙脚乱地给他套上繁琐的黑色深衣,系上象征身份的玉带,最后戴上高高的进贤冠。
一番折腾下来,扶苏整个人气质一变。虽然眼底挂着俩硕大的黑眼圈,一副被掏空的模样,但好歹有了几分大秦长公子的儒雅贵气。
“老赵,派人盯着。”
扶苏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嘱咐,“让厨房备着热羹,等她醒了……”
话还没说完,榻上那团被子突然炸了。
兕子原本还睡得香,一听到扶苏要走的动静。
“阿兄去哪?”
兕子顶着一头乱蓬蓬的软毛,怀里抱着虎符,直接从被窝里弹了起来。大眼睛眨巴眨巴,眼看着那一包名为“委屈”的泪水就要决堤。
“我不……我不寄几在家!”
小姑娘手脚并用地爬到床边,鞋都顾不上穿,光着两只白嫩嫩的小脚丫,“啪嗒”一下跳到了地上,像个小考拉一样,直接抱住了扶苏的大腿。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要跟阿兄!要找那个有肉肉吃的伯伯!”
扶苏浑身僵硬,低头看着腿部挂件,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带她去?
开什么玩笑!那是麒麟殿!是大秦权力的中心!是父皇日常喷洒怒火、把群臣骂得怀疑人生的朝堂!
带个奶娃去上朝?这是嫌父皇还不够嫌弃他吗?
“听话。”扶苏蹲下身,试图用成年人的逻辑讲道理,“那地方不好玩,全是怪老头,还要罚站。你在家吃……”
“哇——!!!”
道理还没讲完,兕子直接开大。
“阿兄不要我了!呜呜呜……球球,我们要被扔掉了!”
哭声嘹亮,穿透力极强,堪比孟姜女哭长城。
管家老赵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赶紧把大门关严实了,生怕传出去让人以为长公子在府里虐待儿童。
球球唯恐天下不乱,在一旁疯狂拱火:
【兕子哭大声点!根据计算,扶苏现在的心理防线剩余血量为5%!再来一声“阿耶”他就得跪!】
果然,扶苏一听这哭声,脑仁都要炸了。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再不走真的要完。又看了看死死拽着他衣摆、哭得鼻头通红的小团子,心里那股子烂好人的劲儿又上来了。
要是把她留家里,这一哭惊动了邻居,或者她自个儿跑出去丢了……想起父皇昨晚那个“提头来见”的眼神,扶苏狠狠打了个寒颤。
“别哭了!带你去!带你去还不行吗!”
扶苏咬牙切齿,做出了一个违背朝堂规矩的决定。
他一把捞起地上的小团子,用袖子胡乱给她擦了擦眼泪,一脸视死如归:“但是咱们得约法三章!第一,不许哭。第二,不许说话。第三……绝对绝对不许动!”
兕子一听能跟着,立马收了声。她吸了吸鼻子,乖巧地点头,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好哒!兕子最乖啦!”
扶苏深吸一口气,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宽大无比的大秦朝服。
秦人尚黑,服饰宽博。尤其是这种上朝穿的正装大袖,垂下来能过膝盖,里面有个巨大的暗袋,平时是用来装奏折或者……或者偷偷装点干粮的。
现在,得装个娃。
“进来。”
扶苏把袖口撑开,像个诱拐犯一样,“钻进去,抓紧里面的带子。这可是咱们的秘密,像是……像是躲猫猫!要是被发现了,那个黑脸伯伯就要把你抓去喂大老虎!”
一听“躲猫猫”三个字,兕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她最擅长的游戏!在立政殿,她经常躲在阿娘的裙摆下面,连阿耶都找不到呢!
“好玩!藏起来!”
兕子兴奋地抱着她的宝贝虎符,撅着小屁股,哼哧哼哧地钻进了扶苏左边宽大的袖子里。
别说,还挺宽敞。
袖袋里有层厚实的衬里,兕子小小的一团缩在里面,就像是坐在了一个丝绸做的小吊床里。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两只手抱着虎符,小脚丫还能在里面晃悠。
从外面看,扶苏的左臂只是稍微显得有些臃肿,只要他保持这只手托着玉带的姿势不动,倒也……勉强看不出来?
老赵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唇哆嗦着:“公……公子……这……这可是欺君啊……”
“闭嘴。”
扶苏一脸悲壮,左手托着袖底,右手整理了一下衣冠,额头上的冷汗还没干透。
“备车!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