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外的广场上,地砖冷得能透进鞋底板。
天色才蒙蒙亮,黑色的旌旗被北风扯得“哗啦”作响,像是在给这肃杀的早朝伴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低气压,那是大秦特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权谋味儿。
百官们缩着脖子,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取暖”,眼神却都没闲着。昨日陛下在麒麟殿发了雷霆之火,这事儿早就传遍了官场微信群(如果有的话)。
“哎,那是长公子吧?”
“看着脚步虚浮,眼圈乌黑,昨晚定是没睡好。”
“废话,摊上那么大的事儿,换你你能睡着?”
众人的目光聚焦过去,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像丞相李斯这种,眼神比数九寒天的冰碴子还扎人的。
李斯揣着手,慢悠悠地踱步过来。这只在朝堂混迹了几十年的千年老狐狸,嗅觉灵敏得可怕。他的目光像X光扫描仪一样,在扶苏身上扫了一圈,最后死死钉在了扶苏那个姿势怪异的左臂上。
扶苏不仅一直托着左臂,整个人还微微向左倾斜,像是在护着什么稀世珍宝——或者什么见不得光的炸药包。
“长公子,”李斯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今日气色……看着有些别致啊。”
扶苏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顺着后脊梁骨往下淌,把里衣都浸透了。
坏了!被盯上了!
就在这时,他左边宽大的袖袍里,那团温热的小东西似乎觉得有些闷,不安分地扭了一下屁股。
那一团漆黑下垂的袖摆,肉眼可见地、诡异地……蠕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面翻了个身。
李斯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扶苏吓得魂飞魄散,感觉天灵盖都要炸开了。他赶紧用右手死死按住左臂,力道大得指节都在泛白,脸上却还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松弛感”的笑容:
“没……没受伤!那个……丞相有所不知,昨夜读书太晚,受了寒气。胳膊抬不起来,得托着,托着暖和!”
袖子深处的异度空间里,系统球球发出了无情的嘲笑声:
【噗——!哈哈哈哈!】
【扶苏公子你今年才十九岁啊!正是身强力壮能打虎的年纪,你这借口找得也太敷衍了!】
【李斯要是信了你的邪,他这丞相可以直接辞职回家卖红薯了!】
好在,袖子里的小祖宗似乎感受到了外面紧张的气氛——主要是感觉到了扶苏胳膊在疯狂打摆子——她终于停止了扭动。
兕子缩在那个特制的“丝绸小吊床”里,趴在袖袋口,透过那一点点缝隙往外偷窥。
哇。
好多腿。
全是黑色的裤子,只有这个站在最近的伯伯,鞋子边缘绣着暗红色的纹路。
“不好看。”兕子在心里嘟囔,“没有阿耶给兕子做的小老虎鞋好看。”
忽然,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在她小肚皮里响起。
虽然昨晚喝了羊奶,但这大清早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得快。兕子伸出小胖手,在扶苏那个充满“书卷气”的暗袋里摸索着。
除了几卷硬邦邦、膈手的竹简,她在角落里摸到了半块……干硬的东西。
那其实是扶苏怕早朝时间太长,偷偷藏的一块死面饼子,俗称大秦版压缩饼干,“救命粮”。
“唔?”
兕子把饼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没味道,干巴巴的,还有点掉渣。
【警报!警报!检测到兕子饥饿值下降!】
球球飘在袖子里的黑暗空间中,虽然嫌弃这粗糙的食物,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哄娃:
【兕子!吃!这是大秦特色!咬一口能崩掉牙那种!但是咱们现在,不能挑食,吃了才能长高高!】
兕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既然球球说能吃,那就吃吧。
于是,在这庄严肃穆、连咳嗽一声都要被御史记过、掉根针都能听见的咸阳宫广场上。
在扶苏那宽大的、被说是“受寒”的左袖深处。
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却又极其有节奏的……
“咔嚓……咔嚓……”
像是两只勤劳的小仓鼠,正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吃坚果。
这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诡异的ASMR效果。
站在对面的李斯,耳朵猛地动了一下。
作为法家代表人物,他不仅心思缜密,听力也是一等一的好。他狐疑地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看天空,最后目光再一次像雷达一样锁定了扶苏的袖子。
“公子……”李斯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怪声?”
扶苏的脸瞬间绿了,绿得跟长了毛的粽子一样。
他当然听到了!
那声音简直就在他耳膜上蹦迪!那是他的早饭!那是他准备下了朝垫肚子的救命粮!这小祖宗怎么这就开席了?!
而且这大秦的面饼为什么做得这么脆?!隔着袖子都能感觉到那种震动感啊!
“没……没有吧。”
扶苏咬着后槽牙,感觉自己的心态正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他左手悄悄在袖子上掐了一下——当然不敢用力,主要是想给那个小祖宗发个信号:
别吃了!求你了!回家给你吃肉行不行!
“丞相大约是听错了。”扶苏硬着头皮胡扯,“许是……风声?这北风卷着枯叶,声音确是有些像。或者是哪里的老鼠?”
李斯皱眉,表情像是在看傻子:“皇宫大内,守备森严,哪来的老鼠?”
就在扶苏即将编不下去,准备当场装晕的时候——
“咚——!咚——!咚——!”
沉重的钟声敲响了。
救命钟声!
原本嘈杂的广场瞬间死寂,所有大臣立刻像是被按了开关的机器人,迅速按照品阶排好队伍,低头肃立,大气都不敢出。
“百官上殿——!”
赵高那尖细的嗓音穿透云层,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扶苏松了一大口气,这口气长得差点把自己憋死。他赶紧借着整理队伍的机会,一步跨出老远,离那个耳朵尖得像蝙蝠一样的李斯远了一点。
通往麒麟殿的台阶,高耸入云,那是通往帝国权力巅峰的路,也是扶苏此刻的“受难之路”。
他托着沉重的左臂——这小胖墩吃饱了饼,似乎是血糖上来犯困了,整个人死沉死沉的,跟挂了个秤砣似的——一步步往上挪。
这一刻,他托起的不是孩子,是整个大秦的未来,更是他即将受罪的丰臀啊!
终于,进了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