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殿内,金碧辉煌,四根两人合抱粗的黑漆盘龙柱威严肃穆,数百盏烛火将大殿照得通明,却照不透那高台上之人的心思。
那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黑色龙椅上,嬴政早已端坐。
他今日没戴那繁重的冕冠,只随意束着发,一身玄色常服,却比穿着龙袍还要令人胆寒。那双锐利的鹰眼在下方黑压压的群臣身上扫过,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能直接看穿人心的鬼魅。
最后,他的目光不出意外地,落在了站在最前排的扶苏身上。
嬴政眉头微微一挑,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这小子,今天怎么站得这么直?跟根标枪似的。
还有那左手……一直横端在胸前是个什么造型?还是说袖子里藏了把匕首,准备给他这个父皇来个“荆轲刺秦王”复刻版?
“扶苏。”
嬴政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在大殿内回荡,自带混响效果,震得人心头发颤。
扶苏浑身一激灵,双膝一软,差点当场跪出一个滑跪:“儿……儿臣在。”
“昨日让你反省,你反省得如何了?”
嬴政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帝王的威压瞬间如山般倒下,“还有,那个……那个谁,你处理得如何了?”
他没明说“孩子”,毕竟这是老赢家的私事,更是“丑闻”,不好在朝堂上大肆宣扬。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只要智商在线的人都能读懂:
那小麻烦精,你是不是送走了?还是处理掉了?别告诉朕你还在养着!
扶苏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在那光亮如镜的金砖上砸出一朵小小的水花。
他喉咙发干,大脑飞速运转,刚想开口胡诌几句什么“儿臣已将其妥善安置”之类的鬼话。
就在这时——
变故突生。
袖子里。
吃饱了、又补了一觉的兕子,因为大殿里炭盆烧得太热,加上一直缩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觉得有点闷。
她迷迷糊糊地醒了。
“唔……”
小家伙本能地想要伸个懒腰,就像她在立政殿那张宽大的龙床上一样。
这一伸,不要紧。
众目睽睽之下。
只见长公子扶苏那宽大、漆黑、庄重的左袖口,突然像花苞绽放一样撑开了。
紧接着,一只肉乎乎、粉嫩嫩、关节处还有可爱小窝窝的婴儿手,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直直地探了出来!
那只小手里,甚至还死死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边缘已经被口水浸湿的、形状不规则的面饼。
小手在半空中抓了两下,像是在抓抓大殿里凝固的空气,又像是想跟谁打个招呼。
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整个麒麟殿,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忘记了吹动烛火。
李斯傻了,手里捧着的笏板差点掉地上。
赵高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文武百官都傻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仿佛看见了这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画面。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向温文尔雅、恪守礼仪、连走路都要踩在规矩上的长公子扶苏,袖子里突然……长出了一只手?
还是一只……拿着饼的婴儿手?!
这是什么邪术?
还是说长公子修炼了什么“三头六臂”的神功,结果练岔了气,练出了一只奶娃手?
龙椅上。
嬴政原本正在把玩一把温润的玉如意,看到这一幕,手一抖。
“啪嗒。”
那价值连城的玉如意掉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碎成了三截。
但没人关心玉如意。
嬴政的表情凝固了,那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王脸,此刻嘴角微微抽动,眼神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
他看着那个满头大汗、试图用右手去捂住袖口、想要把那只小手硬塞回去的大儿子。
过了好半晌,嬴政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扶苏……你袖子里……究竟藏了什么?!”
球球在袖子里发出了最后一声尖叫:
【完啦!兕子!咱们暴露啦!准备好迎接秦始皇的怒火(或者拥抱)吧!】
扶苏感觉自己裂开了。
不是形容词,是物理意义上的——他觉得自己正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碎成了一地渣渣,拼都拼不起来。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大殿中央,灵魂仿佛已经飘到了骊山顶上,正在俯瞰这场名为“大秦长公子社会性死亡”的特级事故。
“唔……卡住啦……”
袖子深处传来一声闷闷的小奶音,带着刚睡醒的起床气,软得像刚出炉的棉花糖。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扶苏那宽大庄严、绣着玄鸟纹的黑色袖口,突然像活了一样剧烈蠕动起来。
“啵”的一声。
先是顶出了一个乱蓬蓬的小脑袋,头顶的双丫髻因为睡觉不老实,一边高一边低,像两只没对齐的小龙角。紧接着是粉嘟嘟的小脸蛋,左脸上还印着一道清晰的袖衬红印子。
最后,兕子手脚并用,像只越狱成功的小仓鼠,整个人直接从袖口里“滑”了出来。
“啪叽。”
一屁股墩实实在在地坐在了麒麟殿那冰冷的金砖上。
“哎哟!”
小家伙揉了揉摔成四瓣的小屁股,不仅没哭,反而兴奋地拍了拍手里的面饼灰,仰起头,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哇——”
兕子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声。
好多人呀!比阿耶上朝的时候人还要多!而且这些伯伯穿的都是黑漆漆的衣服,看起来好酷哦!
系统球球飘在半空,已经彻底放弃治疗了。它现在的状态就是一个发着蓝光的咸鱼,甚至想给扶苏点一根蜡:
【毁灭吧,累了。扶苏你坚持住,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秦始皇。】
龙椅之上。
嬴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阅人无数、如鹰隼般的眼眸中,少有地出现了一丝……宕机。
他知道这是自家那个“不开窍”的长子弄出来的私生女。但他把脑洞开到天际也想不到——
扶苏竟然敢把这孩子塞进袖子里带上朝?!
这是麒麟殿!不是咸阳城的托儿所!
“扶苏……”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低沉得让人头皮发麻,“这就是你昨夜反省出的‘杀手锏’?把你……把这孩子藏在袖中,是想给朕表演大变活人?”
扶苏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骨磕在金砖上的声音听着都疼:“父皇!儿臣死罪!但这孩子……这孩子她……”
他想解释这真不是我想带的,是她自己粘上来的,可这话要是说出口,估计会被当场送去太医院看脑子。
就在这时,地上的兕子动了。
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虽然不是阿耶,但这种说话自带低音炮、还能让所有人瞬间闭麦的气场,她在立政殿见得太多了。
这就是这里的老大!
而且,那个高高的地方好亮,桌子上好像还有好吃的!
“阿兄跪跪,我不跪。”
兕子伸出小胖手,拍了拍扶苏跪得僵硬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一只受惊的大金毛。然后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迈着并不稳当的小短腿,在所有大臣惊恐欲绝的目光中,径直朝着那高高的九级御阶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