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李斯眼皮狂跳,手上的笏板差点砸到脚面上。
他刚想出列大喊“护驾”,却见嬴政微微抬手,制止了殿前武士的动作。
嬴政眯起眼,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既然认定了是自家孙女,始皇帝的滤镜自然就厚了起来。
这九级台阶,每一级都代表着皇权的绝对威严,寻常大臣走上来都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连扶苏上来都腿抖。
但这小东西……
她竟然开始手脚并用地爬?
因为腿太短,这御阶对她来说简直就是“珠穆朗玛峰”。爬两步,还要扶一下台阶边缘的龙纹浮雕。腰间挂着的大唐金铃铛“叮当、叮当”作响,在死寂的大殿里不仅不显得吵,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
爬到一半,她似乎累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台阶正中间,冲着最上面的嬴政挥了挥手里那半块面饼。
“伯伯!”
清脆的小奶音,在大殿内自带回响。
“恰饭饭不?”
嬴政:“……”
文武百官:“!!!”
李斯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表情管理都在今天失效了。
伯伯?
这天下,谁敢叫秦始皇伯伯?!这是哪里论的辈分?
李斯这回是真忍不住了,作为法家大佬,维护礼制是他的本能。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跨出,指着地上的扶苏厉声喝道:“长公子!你好大的胆子!带稚童上殿已是大不敬,竟还纵容其咆哮朝堂,乱呼陛下……此乃乱法!此乃藐视皇权!”
这一嗓子,把正在爬楼梯休息的兕子吓了一跳。
她小身子一抖,手里的面饼“骨碌碌”滚下了台阶。
“啊!我的饭饭!”
兕子心疼坏了,转过头,气鼓鼓地瞪着那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坏老头(李斯)。
在大唐,魏征那个倔老头也经常这么大声说话,每次都把阿耶气得想掀桌子,但也从来不敢吼兕子呀!
“坏!”
兕子小手叉腰,奶凶奶凶地指着李斯,“不许凶阿兄!阿兄好!你坏!你的胡子难看死了!像羊羊!”
“噗——”不知道是哪个武将没忍住,漏出了一声憋笑。
李斯被这奶娃一指,竟然莫名其妙地卡了壳。他堂堂大秦丞相,跟六国辩论都没输过,今天竟然被一个断奶没几天的娃娃指着鼻子骂“胡子丑”?
“够了。”
高台上,嬴政终于开了口。
他看着那个坐在台阶中间,虽然小脸吓得煞白,却依然像只护犊子的小老虎一样挡在扶苏身前的奶团子。
心里某处坚硬如铁的地方,忽然被撞了一下。
这二十年来,他是大秦的神,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祖龙。儿子们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讨好地看着他。更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护着那个没用的扶苏。
“虽是胡闹,倒是有几分胆色。”嬴政语气淡淡,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让她上来。”
赵高一愣,连忙弯着腰,小碎步跑下台阶,脸上堆起那标志性的职业假笑,伸手想去抱兕子。
“哎哟,小贵人,这台阶高,奴婢抱您上去……”
“不要你!”
兕子嫌弃地往后缩了缩。这个人身上的味道不好闻,阴恻恻的,像阿娘宫里那个总是打碎花瓶还没刷牙的坏太监。
她自己站起来,抓着台阶边缘,一鼓作气爬上了最高层。
这下,她终于看清了那个“大伯伯”的样子。
啊,是昨晚的伯伯。
球球说了,有龙气的人,都是粗大腿。只要抱紧了,要啥有啥。
兕子迈着小碎步走到龙案前。因为个子太矮,只能踮起脚尖,两只小手扒着案几边缘,露出半个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嬴政。
“伯伯,”小家伙吸了吸鼻子,指着嬴政面前那盘还没动过的枣糕,“兕子肚肚又饿了,想吃这个。”
嬴政低头。
看着这个只比案几高出一丢丢的小脑袋,又看了看跪在下面的扶苏,心里冷哼:扶苏那软弱性子,怎么生出这么个自来熟的闺女?
“你不怕朕?”嬴政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怕?”兕子歪了歪头,两岁半的大脑无法处理这个复杂的代词。她伸出小胖手,试探性地去够那盘枣糕,“伯伯可好了,为什么怕伯伯?”
嬴政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畅快大笑。
“哈哈哈!好!”
嬴政一把抓起那盘精致的宫廷枣糕,直接塞到了兕子怀里。
“吃!既然不怕,朕就赏你吃个够!是你那个‘阿兄’没喂饱你吗?”
嬴政特意加重了“阿兄”两个字的读音,眼神玩味地扫过扶苏。扶苏头皮发麻,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砖缝里。
“谢谢伯伯!伯伯真好!”
兕子才不管大人们的机锋,抱着盘子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腮帮子瞬间鼓得像只小松鼠。
这时,大儒淳于越颤巍巍地出列了,痛心疾首地指责这简直是礼崩乐坏。
“陛下!朝堂重地,岂容稚子嬉戏?长公子……长公子不仅私藏此女,还纵容其乱了辈分,此乃失德!此乃失仪啊!”
扶苏绝望闭眼。完了,老师这一刀补得真准。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块咬了一半、还带着牙印的枣糕,精准地从高台上飞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淳于越那高高翘起的进贤冠上,碎屑溅了老头一脸。
淳于越懵了。全场都懵了。
高台上,兕子一只手抱着盘子,另一只小手指着他,嘴边还沾着枣泥,气得小脸通红:“不许欺负阿兄!老羞羞!胡子长长,见识短!阿兄是好人!你吵死了!再吵……再吵把你胡子拔光光!”
系统球球在旁边疯狂打call,甚至在兕子脑海里放起了BGM:
【Nice!祖安公主上线!怼他!这帮老儒生平时最爱叽叽歪歪,就该让咱们这种不讲道理的“纯真魔法”来制裁!兕子,干得漂亮!】
嬴政看着兕子那副“狐假虎威”维护扶苏的模样,心中那股名为“隔代亲”的火苗彻底燃起来了。
这小东西,比扶苏强!知道护短!
“行了。”嬴政摆摆手,打断了要死要活的淳于越,“一把年纪跟个两岁娃娃计较什么?扶苏虽然蠢,这闺女……倒是养得有几分血性。”
扶苏如蒙大赦,瘫软在地:“谢父皇恩典!”
兕子坐在嬴政的龙腿上——没错,嬴政直接把她拎起来放腿上了——她晃悠着小脚丫,突然觉得怀里有什么东西咯得慌。
那是之前扶苏给她的“大脑斧”。
“伯伯。”
兕子是个懂得分享的好孩子(其实是觉得这铜疙瘩太硬了,不如枣糕软乎)。
她费劲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沾满了她口水、甚至还粘着一点枣泥和面饼渣的半块虎符。
“这个……给你玩。”
兕子把虎符往嬴政手里一塞,大方道:“太硬了,不好吃。换你的糕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