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球深吸一口虚拟的数据气。
【兕子,别吃了。咱们得送个孩子给这位土豪伯伯。】
兕子终于吞下了最后一口紫薯糕,打了个嗝:“孩子?球球要生宝宝了吗?”
【……我生你个大头鬼!】球球气得想用电流做个电疗,【听着,接下来你按照我说的做。这事儿关乎大宋国运,也关乎咱们能不能心安理得地把这几本书带走。】
“哦。”兕子乖巧地点头,然后把目光投向了案上的葡萄,“那吃完珠珠再说?”
【现在!立刻!马上!】
兕子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只能恋恋不舍地放下葡萄。她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一根巨大的红漆盘龙柱旁边。
赵祯正沉浸在“用几本书换了大唐至宝”的喜悦中,见兕子突然跑去抠柱子,不由得乐了:“兕子这是怎么了?可是喜欢这龙?若是喜欢,伯伯让人给你雕个小的带回去。”
兕子没理他。
她伸出小指甲,费劲巴拉地在柱子上抠下一块红色的漆皮。
然后,她皱着小眉头,把那块漆皮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随即做出了一个极其嫌弃的表情,像是闻到了臭臭的粑粑。
“伯伯!”兕子转过身,举着那块红漆皮,奶声奶气地喊道,“这个!坏坏!”
赵祯一愣:“坏?这可是最好的丹漆,产自辰州,一斤值十两金……”
“就是坏!”兕子急了。
球球在她脑子里疯狂刷屏:【告诉他!这玩意儿有毒!会导致不孕不育!会导致儿孙断绝!快说啊!】
兕子的小脑瓜哪里懂什么叫“不孕不育”。
她只记得阿耶说过,红色的东西有时候很危险,比如着火,比如流血。
于是,经过兕子大脑的“幼儿化处理”,再加上球球那个该死的、时不时抽风的“万界婴语翻译机”,这句话传到赵祯耳朵里时,变成了这样——
兕子指着满大殿的红柱子,大声说道:“伯伯!这里面住了吃宝宝的怪兽!”
赵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垂拱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张茂则手里的拂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怪……怪兽?”赵祯的声音有些干涩,“兕子,你是说……鬼神?”
古人最信这个。尤其是赵祯,连丧三子,本就疑神疑鬼,觉得是不是自己德行有亏,遭了天谴。
兕子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指着墙壁,指着柱子,又指了指赵祯的肚子(虽然那里并没有宝宝),认真地说道:“红红的,把小小伯伯吃掉了。球球说,这里臭臭,不能住娃娃。娃娃来了,就睡觉觉,起不来了。”
轰!
这句话,对于赵祯来说,不亚于一道九天惊雷,直接劈在了天灵盖上。
娃娃来了,就睡觉觉,起不来了。
起不来了……
赵祯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想起了那三个夭折的皇子。
大皇子昉,刚出生就没了。
二皇子昕,两岁时在刚修缮好的崇政殿里玩耍,突然发热,三天就没了。
三皇子曦,也是在搬进新漆的宫殿后不久,莫名其妙地夭折。
每一个孩子出事之前,他为了给孩子最好的环境,都会命人将宫殿重新修缮,用最鲜艳的朱砂,涂最红的墙,用最贵的丹漆……
“你是说……”赵祯颤抖着伸出手,摸向那根他引以为傲的、金碧辉煌的红柱子,指尖都在哆嗦,“是这……这颜色,害了朕的皇儿?”
【滴——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剧烈,翻译修正介入。】
球球怕这老头吓出心脏病,赶紧在兕子脑海里补了一句:【告诉他,不用怕,把红红的刮掉,换成白白的,宝宝就回来了!】
兕子立刻执行:“伯伯不哭!把红怪兽打跑!刮掉!变成白白的!宝宝就回来找伯伯玩啦!”
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挥了挥小拳头,在柱子上锤了一下:“打你!坏蛋!”
赵祯并没有被这可爱的举动逗笑。
相反,他眼中的惊恐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明悟。
他是皇帝,他不傻。
相反,他在政治斗争中活到了现在,脑子比谁都清醒。
兕子是两岁的孩子,她懂什么装修?懂什么漆料?
但这孩子来历神秘,连李世民都能召唤,她的话,岂是童言无忌那么简单?
这分明是……李唐的祖宗,借着这孩子的口,在点拨他啊!
什么“红怪兽”,那是隐喻!
朱砂有毒,丹药有毒,这道理道家不是没说过,只是没人敢往这金碧辉煌的皇宫上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赵祯突然发出一声惨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朕富有四海,想把最好的给皇儿,结果却亲手把他们送进了这镀金的棺材里!”
“张茂则!”
这一声厉喝,带着从未有过的杀气和决绝,吓得张茂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官家……”
“传朕口谕!”赵祯猛地转过身,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那些鲜艳的红墙,仿佛在看杀子仇人,“即日起,后宫所有已得宠幸、或有身孕的娘子,全部搬出东西六宫!去……去延福宫的偏殿!去那些还没来得及上漆的旧屋子里住!”
“可是官家,那不合规矩……”
“规矩?去他妈的规矩!”
赵祯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金漆在此刻显得如此刺眼的椅子,彻底爆发了,“朕都要绝后了,还守什么规矩!铲!给朕铲!”
“把这宫里所有的红漆,全部给朕铲干净!若是铲不干净,就把房子拆了重盖!以后宫里,只准用白墙!谁敢再往墙上涂一点朱砂,朕诛他九族!”
整个垂拱殿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兕子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踩到了掉在地上的拂尘。
她眨巴着大眼睛,有些担心地问球球:“球球,伯伯是不是疯啦?他要把房子拆了吗?”
球球看着那一脸癫狂却又像是重获新生的赵祯,数据流里闪过一丝欣慰的金色。
【没疯。】
【宿主,你刚刚,救了一个王朝。】
【这一波,咱们这《武经总要》,拿得心安理得!】
赵祯发泄完,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坐在地上。但他眼里的光,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亮。
他看向正躲在赵徽柔身后探头探脑的兕子。
这一刻,在这个大宋官家的眼里,这个正在抠鼻孔的小团子,哪里是什么大唐公主。
这分明是上天派来,拯救他老赵家香火的活菩萨!
“兕子……”赵祯招了招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过来。”
兕子警惕地捂住自己的小兜兜:“书书不退哦!阿耶说了,落袋……落袋那个安!”
赵祯哭笑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一块没有任何雕饰、却温润得仿佛有生命的白色玉佩。
那不是什么权利的象征,那是他出生时,真宗皇帝亲手给他戴上的护身符,贴身佩戴了三十年,从未离身。
“书不用退,那是伯伯送你的。”
赵祯将玉佩系在兕子那条并不存在的腰线上,系了个死结。
“这个,你也带走。回去告诉你阿耶,就说……”
赵祯顿了顿,目光透过大殿的门缝,望向北方,仿佛透过时空,看到了那个金戈铁马的大唐。
“就说,大恩不言谢。日后若大唐有难,大宋倾举国之力,亦往矣!”
球球:【……】
球球:【卧槽,玩大了。】
然而,还没等球球计算出这块玉佩的各种用途,兕子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那道熟悉的、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
【滴——倒计时归零。】
【时空充能完毕。】
【本次旅程结束,即将开启强制回归。】
“哎呀!”兕子惊呼一声,“要回家啦?”
她还没来得及和徽柔姐姐说再见,没来得及再抓一把葡萄,甚至嘴角的紫薯糕渣都没擦干净。
空气中突然泛起一阵如水波般的涟漪。
在那阵柔和却不可抗拒的白光亮起之前,兕子只来得及做最后一件事。
她把那串还没吃完的紫葡萄,一股脑塞进了赵徽柔的手里。
“姐姐!吃!吃了不哭!”
光芒一闪。
原本喧闹的垂拱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个穿着不合身的小褙子、兜里揣着大宋核武库、腰上挂着大宋皇帝护身符的小团子,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红漆皮,满殿目瞪口呆的宫人。
还有手里捧着葡萄、早已泪流满面的赵徽柔。
以及,眼中燃烧着熊熊野火的赵祯。
“张茂则。”赵祯缓缓站起身,拍了拍龙袍上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帝王该有的冷硬,“去,传工部尚书。朕要跟他好好聊聊,这宫殿装修的‘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