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内,气压低得吓人。
李世民背着手,像头暴躁的困兽,在殿里转了第八百圈。脚下的金砖要是软的,怕是早就被他踩出坑来了。
长孙皇后坐在榻边,手里死死攥着那只小布老虎,力气大得差点把老虎尾巴给揪断。她眼眶通红,硬是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二郎,别转了。”长孙皇后声音哑得厉害,“晃得我头晕。”
“朕心慌!”
李世民猛地停步,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龙床那块空地:“整整一天一夜了!那个破球球不是说‘去去就回’吗?这都够朕批完三吨奏折了!”
他越想越怕,脑补的画面越来越离谱:
“万一去的是五胡乱华呢?万一那边的皇帝是个吃人的暴君呢?兕子才两岁,跑都跑不动,要是被人欺负了……”
“若兕子有个三长两短,朕就把这破殿拆了!朕……”
话音未落,殿内原本死寂的空气突然“嗡”的一声。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特效,就像是有人按下了开关。
“啪嗒”。
一个小小的、粉粉的团子,凭空“刷新”在龙床上。
兕子还是那个兕子,只是那身大唐的小襦裙不见了,换成了一件稍显宽大的粉色窄袖褙子。料子看着就贵气,绣工精细,明显不是大唐的款。
小丫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换了地图,腮帮子还一鼓一鼓的,嘴角挂着一点紫色的糕点渣,显然正吃得带劲。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当场石化。
下一秒,兕子看清了眼前的人,小嘴一扁,那个熟练度满级的“求抱抱”姿势瞬间摆好:
“阿耶!阿娘!”
“兕子!!!”
李世民一声大吼,直接扑了过去。什么天可汗的威仪,什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统统见鬼去吧!他一把将闺女捞进怀里,勒得死紧,恨不得把她揉进骨头缝里。
“回来就好……朕的乖兕子,回来就好……”
这钢铁般的汉子,声音抖得像筛糠。
长孙皇后也扑了上来,上下其手地摸索:“有没有受伤?哪里疼?那个世界的坏人有没有打你?”
球球飘在半空,看着这大型“认亲现场”,身上的光变成了淡定的绿色,忍不住在后台开启吐槽模式:
【得了吧,您二位是不知道,她在那边那是受苦吗?那是去当祖宗了!】
【赵祯恨不得把龙椅都给她坐,大宋御膳房的流水席轮番上,我都怕这小祖宗乐不思蜀,嫌弃大唐伙食差。】
“唔……”
兕子被李世民勒得直翻白眼,小脸憋得通红。
突然,一声极不合时宜、却异常响亮的声音,打破了这感天动地的重逢——
“嗝——!”
这一声饱嗝,那个悠长啊。
带着浓郁的奶香、蟹肉的鲜香,还有一股子甜腻腻的葡萄味,直接喷了李世民一脸。
李世民:“……”
长孙皇后:“……”
原本悲情又紧张的气氛,瞬间被这个充满了“饭气”的嗝给冲得稀碎。
“太医!死哪去了!快传太医!”
李世民脸色骤变,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兕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在那边没吃饱,饿出毛病了?还是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
门外候命已久的太医署令许允宗,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滑跪姿势极其标准。
“臣在!臣来迟了!”
许允宗满头冷汗,跪在床边就搭上了兕子的小手腕。
李世民眼里的杀气都要溢出来了,仿佛只要许允宗敢摇一下头,他就要当场拔剑砍人。
许允宗闭着眼,眉头紧锁,胡子一翘一翘的,表情那是相当精彩。
片刻后,他睁开眼,一脸的欲言又止。
“如何?!”长孙皇后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可是受了内伤?”
“回……回陛下,回娘娘。”
许允宗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组织了半天措辞,“公主殿下脉象强健,气血……那是相当旺盛。只是……”
“只是什么?你是要急死朕吗?!”李世民吼道。
“只是……吃撑了。”
许允宗一脸便秘的表情,“此乃……积食之症。臣斗胆问一句,公主这是吃了多少螃蟹、鱼羹和酥酪啊?这……这脉象跳得比臣都欢快。”
李世民:?
长孙皇后:?
合着我们在这担惊受怕一天一夜,你在那边吃席去了?还吃的是满汉全席?!
兕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打了个小小的嗝,奶声奶气地解释:“伯伯家……饭饭好次。啊姐也好。都不想回来了……”
球球在半空补刀:【听听,听听!这就是顶级凡尔赛!兕子,赶紧把你兜里的东西拿出来,不然你阿耶这醋坛子要翻了。】
经球球一提醒,兕子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销赃”……哦不,交差的任务。
她挣扎着从李世民怀里坐起来,小胖手伸进那件宋制褙子的小兜兜里(其实是连接着系统空间),开始往外掏东西。
“阿耶,给!”
一串紫得发黑、颗颗饱满如玛瑙、还挂着白霜的葡萄,被塞到了李世民手里。
“这……”
李世民看着这串葡萄,瞳孔微缩,脑瓜子嗡嗡的。
就这?
朕那一袋子虽然充满气泡、但好歹也是西域进贡的玻璃珠子,就换了个这?
水果?
“那边的伯伯给的。”
兕子一脸求表扬的小表情,大眼睛亮晶晶的,“伯伯说,这个珠珠好吃,换阿耶的玻璃珠珠。阿耶赚啦!”
李世民只觉得胸口一痛。
朕的汗血宝马呢?朕的红汗马马呢?
本来想着能换点神兵利器,或者良种战马,结果……换回来一串水果?
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啊!
但是,看着女儿那张写满“快夸我”的小脸,李世民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叹息咽了回去,瞬间切换成“慈父滤镜”。
只要女儿开心,亏就亏了吧!
“好!换得好!兕子真棒!”
李世民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高高举起那串葡萄:
“此物……晶莹剔透,紫气东来!一看就是……就是绝世好果!朕……朕甚喜之!甚喜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