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颗脑袋死死凑在那张紫檀木大案前,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瞧见了肉骨头,呼吸声一声比一声粗重。
“嘶……这!这怎么可能?!”
房玄龄的手哆嗦得像是在筛糠,他指着“乃服(纺织)”那一页的插图,不小心揪断了自己两根胡须都浑然不觉:“妙!简直是巧夺天工!这纺车的构造,去掉了繁琐的轮轴,改用脚踏连杆……若是依此法改造,江南织造局的产量,起码能翻三倍!三倍啊陛下!”
“老房,你那个太娘们儿唧唧了,看这个!”
程咬金的大嗓门震得殿顶灰尘直掉,他那双牛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关于“冶炼”的篇章,哈喇子都要流到铠甲上了:“这高炉!这鼓风的法子!俺老程虽然不懂画,但俺懂铁!这玩意儿要是真能搞出来,炼出来的钢得有多硬?到时候俺带着儿郎们,人手一把陌刀,直接把突厥那帮兔崽子的弯刀给崩成渣!”
李世民背着手站在一旁,看着自己这帮平日里稳如老狗的心腹重臣此刻失态成这样,心里的猫爪子挠得更欢了。
虽然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机械图,但他看得懂房玄龄的脸色。
那是大唐的“智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主儿。现在激动得脸红脖子粗,说明什么?
说明这几本被那个“穷伯伯”随手送出来的“画画书”,是真真正正的国之重器!
“兕子,”李世民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正挂在他腿上试图爬上去的小挂件一把捞进怀里,语气复杂到了极点,“你跟阿耶说实话……那个伯伯,是用什么跟你换的这书?”
一定要是重宝!
绝对是重宝!
莫非是朕上次给你的那块极品羊脂玉?还是朕随身佩戴的金龙鱼符?
兕子歪着小脑袋,嘴里还残留着刚才偷吃的红薯干的甜味,她伸出一根肉乎乎的手指头,在李世民面前晃了晃。
“是那个大卷卷呀!”
“大卷卷?”李世民愣住了。
“对呀!”兕子一脸天真,两只小手比划了一个展开卷轴的动作,“就是那天阿耶在书房写字,写完之后叹气说‘不满意,差点意思’,然后卷起来扔到废纸篓旁边的那个大卷卷呀!兕子觉得那个纸好大,可以拿来画乌龟,就捡走啦!”
静。
大殿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房玄龄翻书的手僵在半空,像个雕塑。
程咬金刚张开的大嘴忘了合上,看起来像个铁憨憨。
就连系统球球,此刻都在兕子脑海里笑出了鹅叫:
【绝绝子!笑死本系统了!李二陛下的表情精彩得像调色盘!那幅字其实是《贞观政要》的核心思想草稿啊!崇祯那老登当成传家宝,供在乾清宫;李二陛下当成废纸,差点拿去引火!这波啊,这波叫“废品回收站的逆袭”!】
李世民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朕的……废稿?
那个据说穷得穿破龙袍、园子里种大葱的皇帝,不要金银珠宝,不要丝绸瓷器,偏偏要了朕觉得写疵了、准备扔掉的一幅废字?
然后回赠了这等能让大唐国力翻倍的神书?
这人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阿耶,那个伯伯好奇怪哦。”兕子搂着李世民的脖子,小脸在他胡茬上蹭啊蹭,开启了暴击模式,“他拿到阿耶的字,哭得稀里哗啦的,鼻涕都流出来啦!羞羞脸!”
“哭……哭了?”李世民更懵了,甚至有点手足无措。
“嗯嗯!”兕子重重地点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崇拜,“那个伯伯一边哭一边说,阿耶是天下最厉害的大英雄!是他最崇拜的偶像!他说他做梦都想成为阿耶这样的人!”
“他还把阿耶的那个废卷卷,挂在那个最大的房子最中间,比他的龙椅还高呢!他说要天天背诵,还要给阿耶磕头学习呢!”
轰——!
这句话的威力,比那几本《天工开物》还要大上一万倍。
直接精准击穿了李世民那颗原本还有点酸溜溜的帝王心。
原来……朕的魅力已经恐怖如斯,跨越了时空?
原来那个穷皇帝,是朕的骨灰级死忠粉啊!
难怪!难怪他舍得送凤凰汤(虽然是鸡架子),舍得送这种连城之价的神书!这哪里是交易?这是粉丝对偶像的最高供奉啊!
“咳咳……”
李世民猛地直起腰杆,原本还有些因为熬夜而佝偻的背瞬间挺得笔直,脸上的震惊瞬间切换成了一种极度欠揍的“云淡风轻”。
他单手背负,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兕子的后背,嘴角那抹笑意压都压不住,还在拼命往上翘。
“哎呀,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李世民仰起头,看着大殿藻井上的雕花,语气飘飘然得像是在云端漫步:“朕平日里也就是随便写写,没想到在后世还有如此知音。看来朕这书法,这治国的名声,还是传得挺远的嘛!”
“一般般!朕也就做得一般般吧!也就稍微比秦皇汉武强那么一点点!”
李世民眼角眉梢全是得意,嗓门大得恨不得让太极殿门口的侍卫都听见:“不过话说回来,一般人也做不到拿一幅废字换回来这么好的书!这叫什么?这就叫人格魅力!这就叫千古一帝的含金量!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猖狂至极。
简直就是把“快夸朕,往死里夸”几个大字刻在了脑门上。
长孙无忌捂着脸,不想看自家妹夫这副孔雀开屏的得瑟样。
房玄龄和程咬金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陛下这“爱显摆”的老毛病又犯了,没治了。
就在这时。
一道不合时宜、冷得像冰渣子一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插了进来,瞬间冻住了全场的空气。
“陛下,慎言!”
魏征板着一张扑克脸,像是一根直挺挺的铁柱子,直接杵到了李世民面前。
“骄奢生于富贵,祸乱生于疏忽!陛下仅凭一幅废稿便换得如此重宝,此乃天佑大唐,也是小公主的福泽,与陛下那幅字写得好坏有何干系?”
魏征瞪着眼睛,唾沫星子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