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开启了名为“怼皇帝”的日常任务,根本不给李世民留面子:
“那异界帝王既如此崇拜陛下,想必是看中了陛下的‘虚心纳谏’、‘励精图治’!若陛下此刻沾沾自喜,生出骄矜之心,岂不是让后世仰慕者寒心?岂不是成了千古笑柄?”
“再者!这书若真如房大人所言乃国之重器,陛下当思如何推广,如何利民,而不是在这里……在这里叉着腰哈哈大笑!成何体统!”
嘎——
李世民的笑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鸭,戛然而止。
他脸涨得通红,瞪着魏征,气得胡子乱颤。
这魏黑子!
朕就高兴这么一会儿!就这么一会儿!你也要给朕泼冷水?!
你会不会聊天?会不会做官?!信不信朕明天就把你的墓碑给推了?!
眼看李世民又要撸袖子跟魏征展开第N次“君臣辩论大赛”,甚至准备互喷口水时,怀里的小团子突然动了。
兕子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扯了扯李世民的衣领。
“阿耶不气哦。”
小丫头声音软糯,带着一股神奇的治愈力,瞬间浇灭了李世民心头的火气。
她转过头,看着桌案上那几本厚厚的《天工开物》,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狂热抚摸书页的房玄龄等人,小脸上露出了一丝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忧愁。
“阿耶……”
兕子眨巴着大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伯伯送的书书,真的很厉害吗?是很值钱的宝贝吗?”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魏征一眼,然后转头柔声道:“厉害!房伯伯说了,这是能让咱们大唐粮食变多、铁器变硬的宝贝。是无价之宝,给座金山都不换!”
“那……”
兕子咬了咬嘴唇,小手紧紧攥着李世民的衣襟,声音小小的,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人心口:
“那这个书书……可以帮阿耶换钱钱吗?”
李世民一愣:“换钱?为何要换钱?”
“嗯!”兕子重重地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眼眶却微微红了,“那天晚上,兕子听见阿耶跟阿娘在被窝里说话。阿耶说国库里空空的,连老鼠都饿跑啦。阿耶还愁得头发都白了,说没有钱钱修河堤,没有钱钱给士兵伯伯买肉吃……”
“兕子不想阿耶愁……不想阿耶叹气……”
小团子瘪着嘴,忍着眼泪,两只小手费力地把桌上的书往李世民怀里推,仿佛在推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
“那个穷伯伯说,这书是他家最值钱的东西啦。如果阿耶拿去卖掉,是不是国库就不空啦?阿耶是不是就可以吃肉肉,不用半夜偷偷叹气啦?”
轰——!
这一刻,两仪殿内,无论是刚才还在狂喜研究图纸的房玄龄,还是正准备继续喷毒液的魏征,全都僵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只有桌腿高的小人儿身上。
她才两岁啊。
她不懂什么工业革命,不懂什么科技兴国。
她甚至分不清这书里的图画到底是什么。
在她的世界里,这只是一个能帮爸爸解决困难的“大玩具”,是她好不容易从那个穷伯伯手里讨来的“礼物”。
她做的一切,穿越时空的冒险,面对陌生帝王的恐惧……
原来,都只是为了帮阿耶填满那个空荡荡的国库。
只是为了让阿耶……多吃一口肉。
魏征那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心肠,此刻也像是被滚烫的开水浇过,酸软得一塌糊涂。他看着兕子,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动了动,最终那些大道理全咽了回去,深深地弯下了腰,一言不发。
这哪里是公主?这分明是上天赐给大唐的祥瑞啊!
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李世民更是整个人都傻了。
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把,又酸又涨,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傻丫头……朕的傻丫头啊!”
李世民猛地把兕子紧紧搂进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生怕一松手她就飞走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作为皇帝,他背负了太多。玄武门的血,渭水之盟的耻,国库空虚的愁……他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牛,拉着大唐这辆破车艰难前行,不敢喊累,不敢停歇。
可现在,这只稚嫩的小手,却试图帮他推一把沉重的车轮。
“不卖!这书咱们不卖!”
李世民声音哽咽,胡乱地用龙袍擦了一把脸,红着眼睛大笑道,那笑声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豪气:“这书能生钱!能生出千千万万贯的钱!能让咱们大唐的国库堆得冒尖!能让天下的百姓都吃上肉!”
“兕子,你这哪里是带回了几本书……”
李世民单手托着兕子,另一只手重重地拍在《天工开物》上,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炽热与坚定,那是千古一帝即将开启盛世的野心与霸气:
“你是给大唐,带回了一座金山!带回了一个万世基业啊!”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阶下的文武百官,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工部尚书段纶何在?!”
人群后方,一个一直没插上话、存在感极低的中年官员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帽子都歪了:“臣……臣在!”
“朕给你三个月!”
李世民指着那本《天工开物》,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集结全大唐最好的工匠!给朕照着这书上画的做!先造曲辕犁,再炼钢!所有耗费,从朕的内努里出!哪怕朕把龙袍当了,也要把这东西搞出来!”
李世民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眨巴着眼睛求表扬的兕子,语气瞬间变得温柔却又无比威严:
“若是做不出来,朕就罚你,去给小公主当一辈子的教书先生!听到没有?!”
段纶浑身一激灵,看着那本传说中的“神书”,眼中爆发出视死如归的光芒,那是工匠对技术的最高渴望:
“臣……领旨!便是把命搭上,臣也要把这书里的东西,给我大唐造出来!若造不出,臣提头来见!!”
夜风吹过两仪殿,烛火摇曳。
大唐的命运齿轮,在这一刻,被一只两岁的小手,狠狠地拨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