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愣住了。
这个小名……怎么这么耳熟?
好像父皇每次喝醉了,或者头疼发作的时候,嘴里总念叨着这个名字,甚至还会偷偷抹眼泪。还有几位皇兄,提到这个名字也是一脸怀念。
那是父皇早夭的妹妹,她的姑姑,晋阳公主李明达的小字!
“你胡说!”太平毕竟是小孩子,逻辑简单直接,“我姑姑早就变成天上的星星了!你才多大?你看这牙都没长齐,还敢冒充我姑姑?你是个小骗子!”
兕子虽然听不懂什么是“冒充”,但她听懂了“牙没长齐”。
这简直是对一个资深吃货最大的侮辱!
“长齐啦!”
兕子急了,张大嘴巴,“啊——”地一声,凑到太平面前,全方位展示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口小米牙,“你看!都能咬动排骨啦!阿耶说我的牙牙最厉害!”
太平:“……”
看着眼前这个努力张大嘴巴证明自己的小团子,太平嘴角抽了抽。
这个小骗子,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行了行了,把嘴闭上。”太平嫌弃地摆摆手,但心里的防备其实已经卸下了一大半。这宫里太冷清了,每个人都戴着面具,难得有个敢这么跟她说话的“傻子”。
“既然来了,就得听本宫的!我是公主!最大的公主!”太平昂着头宣布主权。
“公主?”
兕子歪了歪头,大眼睛转了转。
阿耶好像也说自己是公主来着。
“我也是公举呀!”兕子不甘示弱地挺起小胸脯,“阿耶说,我是心肝公举!”
“心肝?”太平撇撇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母后虽然宠她,但那是严厉的宠,是要她学这学那的宠,从没叫过她什么心肝肉儿的。
“那你阿耶是谁?”太平决定盘问底细。
“阿耶就系阿耶呀!”兕子理直气壮,然后伸出手指了指天,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很高很高的大脑腐!”
【球球:……翻译一下,她说李二是个大老虎。没毛病,毕竟那是天可汗。】
太平被这逻辑绕晕了。
就在这时,兕子的肚子又适时地响了一声“咕噜”。
虽然刚才吃了好多酥酪,但是穿越是很消耗体力的!(其实就是嘴馋了)
她有些肉疼地皱了皱小眉毛,伸出小胖手,在自己的小兜兜里掏啊掏。
掏出一块刚才没舍得吃完,特意留给球球的“奶皮子卷”。
那奶皮子卷上还沾着一点点糖霜,被她的体温捂得软软的,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姐姐七?”
兕子看着眼前这个红衣服姐姐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还是决定使用“必杀技·美食外交”。
她把那块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宝贝递过去,眼神真诚得像一汪清泉:“阿耶说,吃了甜甜,就不凶啦!这是最好七哒!”
太平看着那块被小胖手捏得有点变形的奶皮子。
作为天后最宠爱的女儿,她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这种看起来有些粗糙的点心,平时根本上不了她的桌。
但是……
那个小团子眼神里的光,太真诚了。
真诚得让她这个在勾心斗角的宫廷里长大的孩子,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名为“分享”的温度。
在偌大的皇宫里,从来没有人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分给她,大家只会把最好的献给母后。
太平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过那块奶皮子,小小地咬了一口。
并没有想象中的精致口感,奶味太重,糖也放多了。
可是……真的好甜。
甜到了心里那个空落落的角落。
“哼,勉强能吃吧。”太平傲娇地抬起下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既然你请我吃了点心,本宫也不能小气。”
她在桌子上翻找了一下。
金银珠宝?太俗。
绫罗绸缎?这小团子也带不走。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块刚才被她当积木敲的黑色玉牌上。
这是刚才母后随手丢给她的,说是父皇以前用过的什么“羽林军令”,让她拿着玩,别去烦她批奏折。
反正在这大明宫里,除了母后,谁也调动不了军队。
“喏,这个给你玩。”
太平把那块足以引发朝堂地震的兵符,随手塞进兕子手里,“这个可硬了,砸核桃肯定好用!送你了!”
兕子抱着那块冰凉凉的石头,感觉有点沉。
上面刻着的一条龙,张牙舞爪的,看着有点眼熟。
“谢谢姐姐!”
兕子甜甜地笑了,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抱着那块石头蹭了蹭,“姐姐真好!像……像九阿兄一样好!”
“九阿兄?”太平一愣。
那是她父皇的排行。
这小团子,怎么总说些奇怪的话?
就在两个跨越时空的小公主正在进行这场名为“以物易物”,实为“国宝换零食”的离谱交易时。
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那种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原本还在外面伺候的太监宫女们,此刻竟然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偏殿。
紧接着,是一声尖细高亢、带着颤音的唱报:
“天后驾到——!”
太平的小脸瞬间变色,手里的半块奶皮子差点吓掉了。
“完了!母后来了!要是看到我有陌生人在,肯定要罚我抄书了!”
太平慌乱地四处张望,一把拉过还抱着玉牌傻乐的兕子,想把她塞到桌子底下去。
“快藏起来!那个……那个最凶的大老虎来了!比你阿耶还凶!”
兕子被拽得一个趔趄,像个不倒翁一样晃了晃。
她迷茫地眨眨眼。
最凶的大老虎?
比阿耶还凶嘛?
那……是不是可以换更多的酥酪呀?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缓缓推开。
“吱呀——”
厚重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一道修长威严的身影,逆着光,站在了门口。
她穿着一身只有皇帝才能穿的明黄色龙纹凤袍,头戴繁复的金冠,尽管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如渊渟岳峙的气场,压得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那是属于一代女皇的绝对压迫感。
“令月,又在胡闹什么?”
那声音听着慵懒,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
兕子从桌子腿后面探出一颗小脑袋,一点也不怕生地好奇看向那个逆光的身影。
【球球疯狂闪烁红灯,声音都变调了:】
【警报!警报!高能预警!检测到在这个位面最强的女人!这是终极BOSS!兕子,千万别叫奶奶!叫姐姐!叫姐姐啊!!保命要紧!!】
兕子却没理会球球那仿佛卡带了一样的尖叫。
她看着那个穿着金色衣服的漂亮姨姨,小鼻子轻轻动了动,像是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
那是九阿兄身上特有的熏香味道,混杂着一点点墨香。
“咦?”
兕子眨了眨眼,奶声奶气地嘟囔了一句:
“姨姨身上……怎么有九阿兄的味道呀?你是九嫂嘛?”
这一声极轻的童言无忌,在死寂的大殿里,却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武则天的天灵盖上。
门口的那位天后,原本从容威严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一刻,原本坚不可摧的帝王气场,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凤眸微眯,目光如电般射向桌案下方,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抖:
“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