兕子眨眨眼,有些迟疑地伸出小手,抓住了那件明黄色的龙袍。
“这个味道……系九阿兄的臭臭味。”
李治一愣,连哭都忘了,傻傻地看着她。
这是当年兄妹俩的秘密。因为兕子不喜欢练字,每次就赖皮说墨水是臭的,以此逃避写大字。
“你……”兕子纠结地看着这张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的脸,小脑瓜有点转不过来。
【球球:警报解除!这就是你那个怨种哥哥!虽然保质期过了点,变老了点,但他就是李治!兕子,快上!这是咱们在这的最强靠山!】
兕子想了想,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哄哄这个“老版九阿兄”。
她松开了一直紧紧抓着的小兜兜。
在武则天惊愕的目光中,这个“小刺客”并没有掏出什么暗器,而是掏出了一块……
被咬了一半的奶酥卷。
还有一颗用金箔纸包着的糖球。
那是昨天李世民偷偷塞给她的西域贡糖,只有一颗,她平时都舍不得吃。
兕子剥开金箔纸,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糖球,肉疼地看了一眼,然后踮起脚尖,递到了李治那干裂的嘴边。
“不哭啦。”
兕子像个小大人一样,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替李治擦了擦眼泪。
“阿耶缩,吃了甜甜,心里就不苦啦。”
“吃糖糖,吃完就好啦,变回年轻的九阿兄陪兕子玩,好不好?”
糖球抵在唇边。
那一瞬间,三十多年的光阴仿佛重叠。
李治颤抖着张开嘴,含住了那颗糖。
甜。
真甜。
甜得让人心尖发颤。
“好……阿兄吃……阿兄听话……”李治含着糖,语无伦次地应着,再也忍不住,一把将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紧紧搂进怀里。
真实的触感。
软软的,热乎乎的,带着一股好闻的奶香味。
不是冰冷的灵位,不是虚幻的梦境。
“阿兄带你去吃酥酪……把大明宫最好的酥酪都给你……”李治苍白的脸上泛起激动的潮红,整个人仿佛回光返照般有了精神。
武则天看着这一幕,默默地退了半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罢了。
若是能让陛下如此开心,就算是妖孽,本宫也认了。
就在这时,兕子突然在李治怀里扭了扭身子。
“哎呀!咯着肚肚啦!”
她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块一直没舍得扔的“黑饼干”——也就是那块足以调动十万羽林军的兵符。
“这个饼干太硬啦,根本咬不动!一点都不好七!”
兕子嫌弃地把那块兵符往地上一扔。
“啪嗒。”
代表大唐最高军权的虎符,就这样像块垃圾一样,滚到了武则天的脚边。
李治低头一看,愣住了。
这不是他前些日子给媚娘防身的调兵令牌吗?
“这是……”李治疑惑地看向武则天。
还没等武则天解释,一旁的太平公主突然挺起胸膛,一脸骄傲地邀功:“父皇!那是儿臣给小妹妹的!我看她没玩具,就把那个黑石头给她玩了!”
“她还请我吃奶酥卷呢!”太平指了指桌上剩下的半块点心,“我们这是交换!很公平!”
李治:“……”
武则天:“……”
拿十万大军的兵符,换半块吃剩的奶酥卷?
这买卖,做得好啊!
李治看着地上的兵符,又看了看怀里还在吧唧嘴回味糖果的兕子,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交换!”
笑声中气十足,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
“朕的妹妹,想要这天下兵马当玩具又如何?”李治一把抱起兕子,也不管自己腰疼不疼了,直接把她举过头顶,就像小时候父皇举着兕子一样。
“传朕旨意!今日麟德殿大宴!朕要亲自给晋阳公主……接风洗尘!”
武则天弯腰捡起那块兵符,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目光落在那个正骑在皇帝脖子上咯咯笑的小团子身上。
这一刻,她这位把控朝政的天后,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预感。
大唐的天,可能要变了。
而且是被这只只有两岁的小手,搅得天翻地覆。
【球球:……虽然场面很感人,但是兕子,你有没有发现一个盲点?】
【球球:你九兄现在是皇帝,那那个看起来很凶的漂亮姨姨,就是你九嫂……也就是你爹的儿媳妇。】
【球球:等会儿回了贞观年间,你该怎么跟你爹解释,你不仅看到了他九儿子当了皇帝,还看到了他当年的才人变成了现在的皇后?】
【球球:这瓜太大,本系统吃不消啊!】
兕子根本没空听球球的碎碎念。
她正骑在李治的脖子上,好奇地抓着李治鬓角的白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九阿兄!你的头发怎么变成雪花啦?”
她伸出小胖手,认真地呼噜着,试图把那些“面粉”擦掉,眼神清澈又心疼。
“是不是偷吃面粉没有擦干净呀?我不告诉阿耶,我帮你擦擦哦!”
李治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却满脸幸福地蹭了蹭她的小手:
“是啊,阿兄贪吃,把头发吃白了。幸好有兕子帮阿兄擦干净。”
李治感觉头皮上痒酥酥的。
那只软乎乎的小手在他早已斑白的鬓角处蹭来蹭去,力道轻得像是一只在踩奶的小奶猫。
“擦不掉诶……”
兕子皱着小眉头,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手心,又看看九阿兄头上顽固的“雪花”,有些泄气地嘟起嘴,“阿兄,这个面粉是不是坏掉啦?粘住啦!”
李治仰着头,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那双因为常年批阅奏折而昏黄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细碎的笑意。
“是啊,粘住了。”
李治伸手捉住那只在自己脑袋上作乱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声音沙哑却温柔到了极点,“这是阿兄太想兕子了,想得头发都变成了雪,太阳出来也不会化。”
“那……”兕子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那兕子以后多陪陪阿兄,给阿兄呼呼,雪就会化了嘛?”
“会。兕子一呼,阿兄就好了。”李治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哪还有半点帝王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