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嘴里含着糕点,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陛下?”武则天吓了一跳,赶紧拿帕子给他擦,“怎么了?是有毒?还是不好吃?”
“没……没有……”
李治一边哭一边嚼,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完全顾不上帝王的威仪,“是这个味道……是父皇宫里的味道……多少年了……尚食局那帮奴才换了一拨又一拨,再也做不出这个味道了……”
他哭得稀里哗啦,混杂着对父亲的愧疚、对往昔的怀念,以及这些年独自支撑帝国的疲惫。
这块跨越了几十年时光、从贞观年间被一只小肉手带过来的绿豆糕,彻底击碎了这位迟暮帝王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在这一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的父亲,他的母亲,在这个孩子的世界里,还活着。
“好吃你就七嘛,哭什么呀?”
兕子不能理解大人的复杂情感。她以为是糕点太干了,噎住了。
于是她又把自己的那碗酥酪推了过去:“给,喝点水水,不噎!”
李治泪眼朦胧地看着那碗酥酪,又看看一脸关切的兕子,突然一把抱住她,把脸埋在兕子那带着奶香味的小肩膀上,放声大哭。
“阿兄的好妹妹……以后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算是天上的星星,阿兄也给你摘下来!”
【球球:……好家伙,这才是真正的抱大腿啊。兕子,抱紧他!这是个大金矿!以后咱们在唐朝的开销有着落了!】
一直在旁边当透明人的太平公主,此刻终于忍不住了。
她看着父皇吃得那么香,还哭得那么惨,以为那块绿豆糕是什么绝世美味,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
“我也要!我也要吃阿翁给的糕糕!”
太平从椅子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冲到兕子面前,眼巴巴地盯着那个已经空了的油纸包。
兕子是个端水大师。
她在兜里又掏了掏。
“没糕糕啦。”兕子有些遗憾地摊摊手,然后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但是我有好吃的肉肉!”
说着,她从小兜兜里掏出一把剥好的核桃仁,塞进太平手里:“给你这个!香香脆脆的!”
太平接过来,立马塞进嘴里,“咔嚓”一咬,眼睛亮了:“好吃!比我宫里的香!”
李治此时稍微平复了情绪,正擦着眼泪,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好奇:“这核桃倒是看着饱满……不过兕子,这核桃壳那么硬,你这一路是怎么剥开的?”
“用这个呀!”
兕子一脸天真,顺手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圆溜溜、硬邦邦的东西,像献宝一样举到李治面前,“阿耶说这个硬,专门给我用来砸核桃吃的!可好用啦,一砸一个准!”
李治漫不经心地顺眼一瞥。
只这一瞥,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刚止住的眼泪差点吓回去。
那东西圆润古朴,上面有着天然形成的奇异花纹,仿佛一只闭合的佛眼。
这哪里是什么锤子!
这分明是贞观九年,西域高僧一步一叩首送进长安,据说全天下仅此三颗、被太宗皇帝供奉在佛堂里日夜诵经加持的——天竺佛眼菩提子!
这可是连父皇都舍不得把玩、说是要留着镇国运的圣物啊!
结果……
被父皇拿来给兕子砸核桃?
当锤子使?!
李治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重组,脑瓜子嗡嗡的。
“阿耶……”李治喃喃自语,看着那个正在和太平分享核桃仁、手里还攥着那颗价值连城“锤子”的小团子,“您到底是有多宠她啊……这可是佛宝啊!您就不怕佛祖怪罪吗?”
【球球:佛祖怪不怪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秦始皇的和氏璧都被她拿来当锤子了,区区几颗菩提子算个球。】
“这哪是妹妹,这分明是活祖宗。”
武则天此刻也看清了那东西。她虽不识得这是贞观年的贡品,但那珠子油润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兕子。
这孩子身上,就是一个移动的宝库。
更可怕的是,她连接着过去。
如果……
武则天的眼神微微闪烁,一个大胆到足以颠覆朝纲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悄然滋生。
既然能带东西过来。
那能不能……让兕子带封信过去?
带给那个还没死的太宗皇帝?那时候我还没进宫!要不要?
“九嫂,你在看什么呀?”
兕子敏锐地察觉到了武则天的视线,抬起头,嘴边还挂着一圈红色的樱桃汁,像个偷吃了的小花猫。
武则天瞬间收敛心神,换上一副慈母般的笑脸,伸手帮她擦掉嘴边的汁水。
“没什么。”武则天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嫂子在想,兕子喜欢吃樱桃饆饠,明天嫂子让御膳房做个更大的,好不好?”
“好耶!”兕子欢呼起来。
【球球:……兕子,警报解除,但又没完全解除。这个女人的脑电波刚才跳动得很诡异,虽然没有恶意,但是充满了算计的味道。】
【球球:不过无所谓了,反正咱们有李治。只要他在,你在大唐就是无敌的。】
夜色渐深。
紫宸殿内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两个小团子吃饱喝足,此刻已经东倒西歪地睡着了。
兕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御榻正中间,小肚子一起一伏,嘴里还说着梦话:“球球……别抢我的鸡腿……”
太平则缩在一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没吃完的核桃仁,睡得哈喇子直流。
李治和武则天并肩坐在榻边,看着这两个睡得正香的孩子。
“媚娘。”
李治的声音很轻,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朕不管她是人是神,也不管她是从哪来的。”
他伸手帮兕子掖了掖锦被,手指轻轻滑过她粉嫩的脸颊,眼神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既然上天把她送到了朕的面前,还带着父皇母后的气息……”
“她是朕的妹妹,那朕,就要护她一世周全。”
李治抬起头,看向窗外深邃的夜空,眼神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属于李家儿郎的霸气。
“传令下去。”
“明日早朝,朕要宣布一件事。”
武则天微微挑眉:“陛下要封赏?”
“不只是封赏。”
李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是混杂了兄长的宠溺和帝王的任性。
“朕要让满朝文武都知道。”
“大唐,有了一位必须跪着宠的小祖宗。谁敢让她不高兴,那就是让朕不高兴,让先帝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