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钟敲碎了长安城的薄雾,也敲醒了百官心头的不安。
太极宫外,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谁都知道陛下昨日早朝晕厥,紫宸殿那边封锁了消息,据说连只苍蝇都没飞出来。
“听说了吗?昨晚紫宸殿传出大哭声……”
“何止!某听当值的禁军说,半夜还有孩子的笑声……甚是渗人!”
“荒唐!陛下病重,何来笑声?莫不是……回光返照?”
几个言官凑在一起,愁眉苦脸地交换着眼神,脸上写满了“大唐药丸”四个大字。
此时,紫宸殿内。
李治精神抖擞,腰杆挺得比殿外的盘龙柱还直。他张开双臂,任由宫女为他系上明黄龙袍,那神采飞扬的模样,哪像是个病人,简直像是要去参加登基大典。
“媚娘,你看朕今日气色如何?”李治转头,看向妆台。
武则天着繁复礼服,眉眼间的英气压过了妩媚。她手里拿着一把象牙梳,正小心翼翼地给腿上的小团子梳理那个总是睡乱的小揪揪。
“陛下龙精虎猛,正如日中天。”武则天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手上动作却极其轻柔,“不过,待会儿那帮老臣见了这场面,怕是要吓得把笏板都给吞了。”
“那是他们没福气!”李治冷哼一声,眼神却温柔地落在兕子身上。
小团子闭着眼,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
她太困了。昨晚吃了太多绿豆糕,又跟球球为了“谁吃最后一口酥酪”吵了一架,折腾到半夜。结果天还没亮,就被这两口子从被窝里挖了出来,简直是惨绝人寰。
“困困……不梳头……”兕子迷迷糊糊地嘟囔,软趴趴地往武则天怀里钻,小胖手无意识地抓挠着,“阿耶……再睡一刻钟嘛……”
“阿耶?”武则天手一顿,若有所思地看向李治。
李治心里一酸,继而涌上一股奇异的满足感。他大步走过来,熟练地从武则天怀里接过这团软肉,让她趴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
“没事,让她睡。”李治压低声音,语气宠溺得令人发指,“当年父皇上朝,也常把她揣在怀里。这流程,她熟。”
【球球:……熟个鬼啊!她是把你当成你爹了好吗?这该死的替身文学既视感!】
【球球:警报!前方高能反应!那帮老顽固要是看到你抱个娃上朝,怕是要当场表演“头撞盘龙柱”。建议开启“萌混过关”模式!】
兕子趴在李治肩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吧唧两下嘴,睡得人事不省。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在李治那价值连城的龙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地图。
李治看了一眼,不仅不嫌弃,反而乐呵呵地掏出帕子给她垫上,仿佛那是某种勋章。
“走!上朝!朕带你去炸个场子!”
……
含元殿,金碧辉煌,庄严肃穆。
随着一声尖细的“陛下驾到——天后驾到——”,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山呼万岁。
“众卿平身。”
李治的声音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在大殿内回荡。底下的老臣们心里一咯噔:哟?陛下这嗓子,听着不像是有病啊?这不挺得劲儿的吗?
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如今大唐军方的定海神针——李勣,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他七十多岁了,须发皆白,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习惯性地看向龙椅,想看看陛下的气色。
这一看,老将军那张历经风霜的脸,瞬间凝固了。
不仅仅是他,随着百官起身,无数道目光汇聚到高台之上。紧接着,大殿内响起了一阵整齐划一的抽气声,仿佛这里的空气瞬间被抽干了。
只见龙椅之上,李治端坐正中,武则天侧坐于旁——这“二圣临朝”大家也忍了。
关键是!
李治的怀里,正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穿着缩小版宫装的小娃娃!
那娃娃睡得正香,两条小短腿耷拉在龙椅边上,一晃一晃的,脚腕上的金铃铛虽然被布条包住了,但那造型,活脱脱就是个年画娃娃成精了!
李治很满意这种震撼效果,他清了清嗓子,抢在所有人发难之前开口:“今日,朕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宣布。”
然而,有些头铁的御史根本听不进这一句。
一名须发花白的御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出来,手里笏板一举,悲愤欲绝:“陛下!朝堂乃国家重地,庄严肃穆,岂容……岂容稚子在此酣睡!此乃乱了纲纪,有辱国体啊陛下!”
“是啊陛下!这成何体统!”
“若是传出去,万邦如何看待我大唐?”
“请陛下将此子送回后宫!”
一时间,唾沫星子横飞,反对声如潮水般涌来。
武则天坐在旁边,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挂着一抹冷笑,眼神如刀子般在那个跳得最欢的御史身上刮过。她在等,等这帮人吵够了,再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踢到铁板”。
李治也不恼,他甚至还有闲心腾出一只手,帮兕子捂住了耳朵,生怕这帮老头的大嗓门吵醒了小祖宗。
“吵什么吵?”
李治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朕的身体,乃国之根本。昨日朕旧疾复发,几乎魂归九天……”李治目光扫过群臣,语调微沉,“是这孩子,把朕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她是上天赐给朕的福星,是大唐的瑞兽。怎么,朕抱自己的救命恩人坐坐龙椅,你们有意见?”
大臣们面面相觑。救命恩人?这么个断奶都没几年的小娃娃?陛下您编故事也得讲究基本法吧?
就在这时,李治怀里的小团子动了。
被吵醒的兕子不满地皱起眉头,小手揉了揉眼睛,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抱怨,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殿里却如同惊雷:
“唔……好吵呀……阿耶,是不是魏征伯伯又在骂人啦?”
轰——!
这一声“阿耶”,叫得含糊不清。但那个名字——魏征!
那个已经去世多年、也是唯一敢在朝堂上指着太宗鼻子骂的魏征!
这孩子认识魏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