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庄严肃穆。
大唐最顶尖的权力核心,此刻正上演着一幕极度违和的画面。
高高的龙椅之上,李世民稳如泰山。他那身象征着天下至尊的玄色龙袍上,此时正窝着一团明晃晃的鹅黄色。
那是穿着迷你宫廷襦裙的小兕子。
这奶团子丝毫不觉得朝堂气氛有多压抑,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正死死抠着李世民随身佩戴的极品羊脂玉佩。
小短手指使劲在那镂空雕花里抠挖,似乎想把里面的龙眼给抠出来当弹珠玩。
她梳着双丫髻,头顶绑着的两个赤金小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叮铃……叮铃……”
清脆,悦耳,且极度洗脑。
满朝文武分列两侧,手持玉笏,眼观鼻鼻观心。
所有人默契得就像泥塑木雕,对那铃铛声充耳不闻。
谁敢说话?自从晋阳公主这场大病奇迹般好转后,当今圣上简直成了终极“女儿奴”。
别说批阅奏折让公主坐在腿上当镇纸,今天这架势,就算是公主把玉玺拿来砸核桃,估计陛下也会贴心地帮忙擦擦核桃壳。
殿内安静得出奇,只有奶娃无忧无虑的喘气声。
就在这近乎凝固的寂静中,文臣班列里,一名绯袍官员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迈步跨出列队。
他双手高举象笏,深深一揖到底。
这是御史台的王侍御史,出自五姓七望中的太原王氏。
“臣,有本奏!”
王御史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大殿的穹顶盘旋回荡,震得柱子上的金龙都仿佛抖了抖。
李世民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宽大的左手不动声色地拢在小兕子的腰间,以防这小丫头乱动滚下龙椅。右手则端起御案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茶。
“讲。”
一个字,不怒自威。
“臣劾当朝权贵,行事毫无底线!”王御史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大义凛然的决绝。
“近日长安城内,有人设商铺售卖精盐,价格低廉至极,实乃低价倾销!此举致使长安城内十数家百年老字号的盐铺门可罗雀,几近倒闭!”
王御史越说声音越大,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此举乃与民争利,乱国法商道,更非明君圣朝所为!请陛下明察秋毫,严惩幕后主使,即刻关闭该处妖言惑众的盐铺!”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字字泣血,铿锵有力。
但在场的明眼人都知道,这王御史嘴里的“民”,可不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
五姓七望,世家门阀。他们的底气和根基,就是这些牢牢掌控在手里的民生支柱产业。
粮食、布匹、还有重中之重的——盐。
可就在最近,长安城东市最繁华的地段,横空出世了一家招牌极其诡异的铺子。
名叫:“兕子的咸咸小铺”。
这铺子里卖的盐,雪白如霜,没有任何泥沙杂质,甚至连一点苦涩味都没有!
最可怕的是什么?
是价格!
这堪比贡品的雪花精盐,卖得居然比世家掌控的粗制矿盐还要便宜一半!
这就好比别人在卖一块钱一斤的馊窝头,你直接端出五毛钱一碗的佛跳墙。
这还怎么玩?世家堆积如山的盐矿直接就砸手里了,连个响都听不到。
世家的人不傻,他们稍微一查探,就发现这铺子的货源神出鬼没,背后更有千丝万缕的皇室暗影。
今天王御史冒死进谏,就是代表整个世家集团,在朝堂上逼李世民掀牌,逼皇室把吃下去的肥肉吐出来!
听完这番慷慨激昂的指控,李世民手腕微转,将茶盏轻轻放回御案。
“嗒。”
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李世民那张常年冷肃的脸上,不仅没有半点被逼宫的怒火,反而渐渐漾开一抹古怪到极点的笑容。
他低下头,没去看底下面色紧绷的群臣。
视线温柔地落在了怀里那个还在跟玉佩死磕的奶团子身上。
小兕子正张开粉嫩的小嘴,似乎打算用刚长齐的小奶牙去咬一咬那块硬邦邦的石头。
李世民赶紧伸出粗糙的指腹,轻轻捏了捏她肉嘟嘟、软乎乎的脸颊,把玉佩抢救了下来。
“王御史,你这话言重了啊。”
李世民靠在龙椅椅背上,声音慢悠悠的。
“那长安街头的雪花盐铺,并非朝廷开设的官办作坊,更不是你口中那些仗势欺人、与民争利的朝堂权贵搞出来的。”
李世民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语气极其自然,甚至带上了一丝老父亲炫耀闺女的骄傲。
“那是朕的晋阳公主,用自己平日里攒下的私房钱,开的一间小铺子罢了。”
此言一出,偌大的太极殿内,猛地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王御史更是浑身一僵,两眼瞪得像铜铃,握着象笏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两岁?
两岁的小公主?!
拿私房钱开盐铺?!低价倾销逼死百年世家?!
王御史在心里疯狂咆哮:陛下!就算您要包庇皇室产业,您找借口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我们这些读书人的智商!
您这是把整个太极殿当幼童启蒙的学堂在忽悠吗?!
“陛下!!”王御史实在忍不住了,声音因为激动而彻底劈了叉。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脖子上的青筋都根根爆起:“公主年方二岁,尚在牙牙学语,岂知那诡谲复杂的商贾之事!这定是朝中逢迎拍马之徒,假借小公主之名,行那敛财之实……”
“怎么不知?”
李世民脸色骤然一沉,直接开口打断。前一秒还是个炫女狂魔,下一秒眼底的帝王威压就倾泻而出。
他理直气壮地拔高了音量,那架势活像个护犊子的猛虎。
“朕的兕子,天资聪颖,得天独厚!怎么就不能自己开铺子了?”
李世民面不改色心不跳,开始了他震惊朝野的表演。
“朕的乖女儿,就是觉得平时吃的粗盐苦涩拉嗓子。她一番纯孝之心,便自己拿出了过年的压岁钱,找了几个工匠,随手那么一琢磨……”
李世民比画了一个非常轻松的手势。
“就把那提纯精盐的法子给琢磨出来了!”
李世民看着台下快要吐血的王御史,冷哼一声,火力全开。
“朕的闺女,开个铺子赚点零花钱,给自己攒点未来的嫁妆,碍着你们谁了?”
“怎么?难道你们这群号称诗书传家、清高不凡的世家大族,现在穷疯了,连一个两岁吃奶孩子的嫁妆,都要跑来朝堂上硬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