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怒极反笑,笑声在大殿里回荡,透着彻骨的冰寒。
“李斯权欲熏心,是个贪恋名利的混账。可他也是这九州大地上屈指可数的绝顶干才!”
“大秦的法是他定的,字是他统一的!眼下朝堂上那帮满肚子坏水的老狐狸,除了他李斯,谁能镇得住?”
扶苏满脸错愕,下意识辩解:“可父皇,他以后会反……”
“朕还没死!”
嬴政一声暴喝,打断了扶苏的天真。
“只要朕在这龙椅上坐着一天,李斯就是大秦最凶、最听话的一条恶犬!他要权,朕就给他权,用高官厚禄吊着他,让他把脑子里最后一点算计和精力,全特么给朕用到大秦的基业上!”
嬴政一步贴近扶苏,压低嗓音,一字一顿,向自己的继承人传授着最血淋淋的帝王心术。
“对付这种工具,别去管他以后反不反。只要他还没反,就把他骨髓里的最后一点价值给朕榨得干干净净!”
“等哪天朕要驾崩了,提前留一道密旨,派人送条白绫去丞相府,带他一起走就是了。”
“他不是离不开相权吗?那就让他滚到地下,接着给朕当丞相。活着干活,死了陪葬。听懂了吗!”
扶苏听得浑身寒毛倒竖,从头凉到了脚底板。他这才真正见识到,千古一帝驾驭朝臣的手段,冷血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那……胡亥呢。他毕竟是父皇亲生的……”扶苏咽了口唾沫,艰难求证。
“亲生骨肉?”
嬴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伸出手指,狠狠点在《史记》的封面上。
“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阳市,十公主矺死于杜!”
嬴政的双眼瞬间充血,犹如护犊暴怒的凶虎。
“他怕你们抢位子,杀自家兄弟,朕算他够狠、够毒。可他连公主都不放过!手无寸铁的公主,活生生被他裂尸处死!”
嬴政猛地扭头,死死盯了一眼内殿的大门。回想起那软软糯糯趴在自己肩膀上喊“政伯伯”的奶团子。那是这冰冷深宫里,唯一能让他感受到生机的活宝。
“他连毫无威胁的亲姐妹都能下这种毒手。这特么还是个人?这就是个天生嗜血的畜生!”
嬴政步步紧逼,狂暴的气场压得扶苏连退三步。
“你居然还想把他圈禁在皇宫里?天天好吃好喝供着一条吃人的疯狗,留着他以后咬断你女儿的脖子吗!”
扶苏脸色煞白如纸,双唇疯狂颤抖,彻底被骂醒了。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圣母心肠有多么致命可笑。
嬴政猛地转过身,宽大的黑袍卷起一阵劲风。冰冷无情的裁决,如同铁锤般砸在章台宫的青石砖上。
“传朕圣旨!”
“即刻剥夺胡亥皇子玉牒,贬为庶人!扒了他身上所有的皇室丝绸!”
“连夜发配上郡,扔给蒙恬。让他去修长城,搬石头!”
嬴政微微侧目,余光里没有半分做父亲的悲悯,只剩下极致的冷酷与决绝。
“派黑冰台暗卫十二个时辰死盯着他。他敢偷懒停一下,直接拿蘸盐水的皮鞭抽。只要给他留一口能喘气的命干活就行。”
“他一天修不完,就让他修一年。修十年。一直让他干到累死在长城的砖头底下为止。”
“死了,就直接把那畜生的尸骨和进泥浆里,砌进城墙给大秦挡风沙!”
扶苏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双手交叠,死死磕在手背上,声音中再无一丝犹豫。
“儿臣……遵旨!”
嬴政收回视线,抬眼望向殿外深邃的苍穹。
夜风冷冽,黎明前最深重的黑暗即将被撕裂。
大秦变天了。
“来人。”
嬴政对着殿外漠然开口。一名全副武装的黑甲禁军统领如鬼魅般闪入大殿,单膝轰然砸地。
“去传中车府令赵高。”
嬴政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些来自大唐的农具,语气随意得仿佛在点一盘不要钱的凉菜。
“让他带上所有印绶。立刻,滚来见朕。”
禁军统领领命,如一阵风般卷了出去。
扶苏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今夜这咸阳宫的青砖上,马上就要用赵高的血来洗地了。他连头都不敢抬,手脚并用地开始整理起地上那些大唐送来的无价之宝。
不到半个时辰。
章台宫外响起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中车府令赵高捧着代表权力的木匣,满心欢喜地一路小跑过来。
大半夜的,陛下急召,还要带上印绶?
赵高那张阴柔的脸上憋不住笑意。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肯定是哪位重臣犯了事,陛下要将大权交托于自己。在这大秦,论善解人意,论办事妥帖,谁能比得过他赵高?
“奴婢赵高,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
“拖下去。”
赵高的膝盖刚沾到地面,逢迎的马屁还没拍完,头顶就砸下来三个没有丝毫温度的字。
赵高整个人懵了,脖子像生锈的机关一样僵硬地抬起。
只见嬴政端坐在龙椅上,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把一块玉如意放进内殿的门缝里——那是怕外面的风吹进去冻着里面的小祖宗。
殿内站着的两名如狼似虎的黑冰台死士,根本不给赵高反应的时间,一左一右死死钳住他的双臂,直接将他整个人拔葱般提了起来。
“陛下?!陛下!奴婢做错了什么?奴婢对大秦忠心耿耿啊!”
赵高尖锐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吓得变了调,眼泪鼻涕瞬间齐刷刷涌了出来。他不明白,自己前天还得了赏赐,怎么今夜就要大祸临头?
“闭嘴。再嚎一句惊了里面的小仙子,朕现在就活剥了你的皮。”
嬴政终于转过头,那双如同看死人一般的冷酷眸子,轻飘飘地落在赵高身上。
“赵高,你胆子很大。敢把朕装在拉咸鱼的车里发臭。”
轰——!
一句话,轻如鸿毛,却如万钧雷霆直接劈碎了赵高的天灵盖。
咸鱼?车子?
这些字眼他根本听不懂,但他听懂了陛下话里那股透进骨髓的杀意。陛下要杀他,甚至不需要理由,不需要三司会审,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像碾死一只臭虫。
“陛下饶命!陛下……”
黑冰台死士眼疾手快,一块浸满盐水的破布直接塞进赵高嘴里,堵住了他杀猪般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