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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捧着那堆《史记》，步履生风地跨出章台宫的门槛。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畏首畏尾、满腹算计的干瘪老头模样？大秦丞相的脊梁骨挺得笔直，两眼放光，脑子里疯狂搜索着韩信、萧何、张良的户籍地址。
“廷尉府的大牢得连夜扩建。”李斯一边大步走，一边在心里敲着算盘。
黑冰台的人手不够，他得拿着兵符去蒙恬军中抽调精锐。这帮百年难遇的妖孽若是敢反抗，打断腿也得拖回咸阳。进了他李斯的廷尉府，别管愿不愿意，都得签下卖身契，给大秦当一辈子的顶级打工人！
一阵冷冽的夜风吹过，卷走了白玉阶梯上残留的血腥气。
章台宫大殿内，气氛依旧冷得能结冰。嬴政负手立于龙案前，不怒自威。扶苏跪在下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砰。”
内殿突然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紧接着是一阵软糯的哼唧声。
嬴政眼底的阴鸷瞬间荡然无存，惊得连平日的稳重都顾不上了，大步跨过地上的奏折，一把推开内殿厚重的木门。
内殿地毯上，兕子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显然，这小丫头睡相不佳，从宽大的龙床上滚了下来。
一团幽蓝色的光球绕着兕子急得团团转，光芒都黯淡了不少，发出只有兕子能听懂的电子童音：“警报警报！兕子坠床了！球球能量不足，无法开启防撞气囊，只能屏蔽痛觉啦！”
兕子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自己翻身坐了起来。大唐宫廷御制的绯色迷你襦裙皱巴巴的，领口歪向一边，露出白嫩圆润的肩膀。头顶那两个标志性的双丫髻散落了一半，系在头发上的纯金铃铛掉在了地毯上。
“球球，肚肚扁了。”兕子摸了摸干瘪的小肚子，委屈巴巴。
嬴政几步上前，弯下腰，将这粉雕玉琢的奶团子一把捞进怀里，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顺手还拍去了她裙摆上的浮灰。
“怎么睡相这么差？摔疼没有？”嬴政的大手在兕子的胳膊腿上轻轻捏了捏，确认小骨头都没事，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兕子摇摇头，顺势搂住嬴政的脖子，把散发着奶香味的毛茸茸脑袋贴在他的侧脸上。
“政伯伯，兕子想吃肉肉。肚子咕噜噜响了。”
嬴政颠了颠怀里轻飘飘的小人儿，转身大步走出内殿。
大殿中，扶苏正襟危坐。看到父皇抱着兕子出来，他赶紧伸长了脖子，眼神里满是关切。
“扶苏。”
“儿臣在。”
“李斯去办差了。今日的奏折，你连夜批完。明日早朝，你代朕听政。”嬴政单臂稳稳托着兕子，空出的手拿起御案上的一枚西域进贡的羊脂玉坠，直接塞到兕子手里当玩具。
扶苏猛地抬头。代为听政？父皇这是又把监国大权全丢给他了？感情我成了全职代工了？
“儿臣……遵旨。”扶苏咽了口唾沫，余光瞥见那枚价值连城的玉坠。
此刻却被兕子当成了磨牙棒，正哼哧哼哧往小嘴里塞。兕子！那个不好吃，等你来阿兄这，阿兄给你更好吃的！
嬴政也注意到了兕子的动作，赶紧把玉坠从她嘴边抽出来：“这个硬，咬坏了牙疼。政伯伯带你去吃软和的。”
扶苏眼角狂跳。父皇，儿臣可以带兕子去吃软和的！
“今夜发生的事，谁敢走漏半点风声，朕扒了他的皮。”嬴政语气瞬间森冷。
扶苏一个激灵，赶紧叩首：“儿臣定严密封锁消息。”
安排完政务，嬴政抱着兕子，稳稳坐到宽大的龙椅上。
兕子坐在嬴政的大腿上，两只不安分的小手把玩着他玄色龙袍上凸起的金线刺绣。
“政伯伯，外面有红红的水。”兕子探着小脑袋，小手指着殿门外。赵高被拖出去的地方，清洗的凉水还没干透，在月光下泛着微红。
扶苏头皮一紧。
嬴政面色不改，抬手轻轻捂住兕子的眼睛，声音放柔：“那是膳房打翻了做肉的酱汁。政伯伯已经罚他们去洗地了。”
球球在半空中闪烁出几行数据流，启动“万界婴语翻译机”辅助解释：“叮！翻译完毕。那是肉汤（赵高牌酱肉汤），不过没有危险，这个伯伯武力值爆表，会保护你。”
兕子扒开嬴政的大手，大眼睛扑闪扑闪，满脸好奇：“烧肉好吃吗？”
“好吃。全天下最好的肉。”嬴政笑着捏了捏她粉嘟嘟的脸蛋。
兕子舔了舔嘴唇，动作却突然停住，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汽。她想起了大唐的立政殿，想起了长孙皇后苍白的脸和压抑的咳嗽声。
“阿娘也喜欢吃好吃的。”兕子瘪起小嘴，两道细长的小眉毛委屈地拧在一起。
嬴政察觉到怀里的小身躯在微微发抖，低头一看，两泡金豆子已经在兕子的眼眶里打转，随时要决堤。
千古一帝的威严瞬间破功，手忙脚乱起来。
“怎么哭了？”嬴政拿过御案上批阅奏章用的上等丝帛，笨拙地给兕子擦眼泪，“你阿娘在哪？政伯伯派大军去接她来咸阳玩！”
“阿娘在好远好远的地方。”兕子伸出白嫩的小指头比划了一下画了个大圈，“阿娘病了，一直咳嗽。太医爷爷开的药好苦，阿娘吃了还是咳嗽。”
球球在空中变成忧郁的蓝色：“兕子不要伤心，球球攒够了能量，会帮你一起治好你阿娘的。”
听说是生病，嬴政反而松了口气。大秦别的不敢说，普天之下的名医奇药，尽在他咸阳宫！
“不就是咳嗽吗。”嬴政大手一挥，摸了摸兕子的小脑袋，“你阿娘得的是什么病？”
“太医爷爷说，是气疾。”兕子吸着小鼻子，奶声奶气地回答。
嬴政眉头微皱，立刻冲着殿外声如洪钟地大喝：“来人！”
两名黑甲禁军应声而入，单膝砸地，甲片铿锵作响。
“去太医院传夏无且！”嬴政霸气下令，“让他带上所有专治气疾的典籍和偏方，立刻滚来见朕！传旨内务府，把内库里的百年老山参、天山雪莲全部打包拿来！另外，传旨天下，张榜悬赏民间名医，有能治愈气疾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诺！”禁军统领领命，如同离弦之箭般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