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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破不堪、四处漏风的太极宫内。
前面，是一个穿着迷你红色宫廷襦裙、头上两个金铃铛“叮当叮当”作响、迈着内八字小短腿、像只无忧无虑的小企鹅一样摇摇晃晃乱跑的两岁半小奶娃。
后面，跟着一个灰头土脸、鼻青脸肿、穿着龙袍却像个老叫花子一样的大唐太上皇李隆基。
李隆基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开元盛世“梨园祖师爷”的风采？
他就像个极度卑微、极度恐慌的跟屁虫，死死弓着腰，双手呈现一个极其滑稽的“虚抱”姿势，一路跌跌撞撞地小跑着，生怕前面这位小祖宗磕着碰着一块油皮。
“小姑奶奶！哎哟喂我的小姑奶奶！您慢点！前面有断掉的台阶，小心您的小脚丫啊！”
李隆基气喘吁吁地在后面压着嗓子喊，那声音要多谄媚有多谄媚，简直比当年高力士伺候他还要用心一百倍。
太极宫其实还没被外面的战火烧到，但这里的惨状却一点不亚于战场。
因为皇帝跑得太匆忙，这偌大的皇宫彻底失去了秩序。
那些平时温顺的太监、宫女、侍卫，在逃命的本能和对财富的贪婪下，上演了一场疯狂的内斗洗劫。
在李隆基的视线里，这简直就是个到处布满致命陷阱的盘丝洞。
红漆剥落的廊柱下，散落着被踩碎的极品开元通宝。名贵的蜀锦被撕成一条条，浸泡在打翻的香炉灰和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里。
不远处甚至还躺着两具为了争夺一只波斯金碗而同归于尽的太监尸体。
每一寸景象，都在疯狂扇李隆基的耳光。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盛世，烂得如此触目惊心。
可此时的兕子，在脑海里那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系统“球球”的【绝对和谐滤镜】加持下，看到的却是一个充满乐趣的超级游乐场。
【叮！检测到环境过于阴间！球球已为兕子开启‘粉红猪小妹’同款滤镜！前方高能！请尽情玩耍吧兕子大人！】
在兕子的清澈瞳孔中，地上一滩滩刺目的鲜血，变成了五颜六色的彩带和涂鸦；
那些被撞得稀烂的宫墙断壁，变成了形状各异的巨大积木城堡；
连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都被屏蔽成了一个个呼呼大睡的布娃娃。
“咯咯咯……大坏蛋曾孙快来呀！这里有好大一个滑滑梯呢！”
兕子指着一根倒塌在半截台阶上的粗大红漆柱子，开心地在飞香殿的废墟走廊里穿梭。
她突然停下小脚丫，蹲在一堆瓦砾前，用两根肉嘟嘟的小手指，捏起一块沾满灰尘、却依然透着莹润光泽的极品猫眼石。
“哇！好漂亮的弹珠珠！”
兕子毫不犹豫地把这颗当年西域小国进贡、价值连城的国宝，当成破石头一样塞进了胸前那个连通时空的“无底洞小兜兜”里。
李隆基在后面看得心头滴血，那可是他准备赏给杨贵妃的稀世珍宝啊！现在却被当成弹珠捡了。
但他连个屁都不敢放，还得咧开那张肿成猪头的脸赔笑。
“对对对，小姑奶奶眼光真好，这破石头留着给您打水漂玩正合适。”
兕子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迈着小腿继续往前跑。
走廊的尽头，一处还算完好的偏殿角落里。
十几个没来得及跟着大部队跑路、或者跑丢了的底层宫女和小太监，正满脸绝望、面如死灰地紧紧抱在一起。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战马嘶鸣声，就像是催命的音符，让他们以为下一秒冲进来的，就会是那些双眼通红、杀人不眨眼的叛乱死士。
“吱呀——”
半扇残破的木门被一双白嫩嫩、肉乎乎的小手费力地推开。
十几个宫女太监猛地闭上眼睛，发出绝望的压抑尖叫，缩成一团等死。
结果，想象中的屠刀没有落下。
众人战战兢兢地睁开眼，齐刷刷地抬起头。
入眼的，不是满脸横肉的胡贼，而是一个宛如观音大士座前仙童下凡的小奶娃。
小脸蛋粉扑扑的，一双大眼睛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正忽闪忽闪地看着他们。
更要命的是……在这位小仙童的屁股后面，那个正累得扶着门框猛喘粗气、满脸堆着极其猥琐讨好笑容的老头……
那特么不是抛弃他们跑路的皇帝吗？！
这群宫女太监彻底懵了，连哭都忘了。
这画面太违和了，违和到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正在阴曹地府看什么离谱的走马灯。
兕子看到这些哥哥姐姐坐在地上“玩抱抱游戏”，那刻在骨子里的“顶级社交悍匪”属性立刻觉醒。
她迈着小短腿，颠颠地跑过去，蹲下那圆滚滚的小身子。
然后，她像变魔术一样，从胸前那个小兜兜里，吭哧吭哧地掏啊掏。
摸索了半天，抓出了几颗晶莹剔透、包装精美的现代大白兔奶糖。
“大姐姐不要怕哦，你们是不是肚子饿饿啦？兕子请你们吃糖糖！”
小丫头露出一个能融化三冬坚冰的极致纯真笑容，十分大方地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把那颗散发着浓郁奶香味的糖块，轻轻塞进了最前面那个浑身发抖、年纪不足十五岁的小宫女手里。
“阿耶说过，吃了甜甜的糖糖，心里就会甜甜的，就不会做噩梦害怕啦！”
那个下意识接过奶糖的小宫女，在尝到那股跨越千年的极致甜蜜时，眼眶猛地一红。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泥泞的地面上。
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在这座被整个国家高层抛弃、仿佛沦为修罗地狱般的末日都城里，在她以为自己只配像野草一样被乱军践踏致死的时候……
她竟然感受到了一份最纯粹、最不掺杂任何利益的善意与希望。
这颗带着浓郁奶香的糖块，比大唐盛世任何国宴上的珍馐，都要美味一万倍。
“谢……谢谢小菩萨……”小宫女泣不成声，双膝跪地，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李隆基站在门框边，他看着那些原本对他这个弃国之君满眼怨毒和绝望的底层宫人，此刻在这个两岁半小奶娃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老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紫红色。
一种比挨了李世民一记大耳光还要深刻的极度羞愧感，如海啸般将他吞没。
他娘的。
他李隆基自诩文治武功震古烁今，开创开元盛世，治国理政几十年。到头来，国家倾覆，兵败如山倒，自己安抚人心、挽救绝望的本事，竟然还不如自己这个两岁半的小姑奶奶发几颗奶糖管用？
他真该死啊！李隆基恨不得当场用脚趾头在这大殿的青砖上抠出一个三室一厅，把自己永远埋进去。
兕子拍了拍小手站起来，转头看向站在门口发呆的李隆基，小嘴巴一撅。
“大坏蛋曾孙！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呀？还不快过来给大姐姐们道歉！你把家里弄得这么乱，还不带她们一起玩，是不对的哦！”
李隆基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让他堂堂太上皇，给一群最底层的宫女太监道歉？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曾祖父李世民临走前那要吃人的眼神，还有那句“随便挑一条野狗都比你有用”。
李隆基咽了一口唾沫，在十几个宫女太监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深深地弯下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脊梁。
“咳……那个……是朕对不住大家，大家别怕，有……有这位小姑奶奶在，咱大唐塌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