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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称帝！”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道九天狂雷，毫无预兆地在太极宫的废墟里狠狠炸响，直接劈碎了李亨的天灵盖。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脑花，都在这震耳欲聋的宣告声中被彻底摇匀了。
登基？
李亨瞪大了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像个傻子一样看着眼前这位神威凛凛的老祖宗，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宕机。
紧接着，一股压抑了整整四十多年的野心，如同冲破大坝的洪水，在他心底疯狂爆裂开来！
老头子终于被废了！这大唐的天下，从今天起，是他李亨的了！
他当了太多年的窝囊太子，每天活在李隆基的猜忌和权臣的打压下，连睡觉都不敢闭紧眼睛，生怕哪天就步了几个废太子的后尘被赐死。
他甚至连做梦都在等这一天！
现在，这泼天的富贵，这至高无上的皇位，居然就这么戏剧性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狂喜的情绪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他恨不得当场仰天大笑出声。
但就在他嘴角刚刚想要控制不住地咧开时，一阵穿堂冷风顺着破碎的窗户呼啸灌入，犹如一桶夹着冰碴子的冷水，瞬间将他从狂喜中浇了个透心凉。
他清醒了。
在这四面楚歌、几十万胡贼叛军随时要把长安城墙啃下一块肉的绝境里登基？
连个像样的龙椅都没打扫出来，百官跑得连凑个草台班子都不够。
那代表皇权正统的传国玉玺，也不知道被父皇逃命时扔哪儿去了！
这特娘的简直是个天崩开局啊！这波纯纯是赶鸭子上架，让他顶着皇帝的头衔，去给安禄山的重装铁骑当活靶子啊！这龙椅现在比烧红的铁板还要烫屁股！
无边的恐惧瞬间压倒了狂喜，李亨浑身哆嗦得像个刚通了电的鹌鹑。他喉结疯狂上下滑动，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往后退缩。
“高……高祖父……曾孙才疏学浅，这外面的烂摊子实在太大……”
可是，还没等他把推辞的话说完，他的视线撞上了李世民那宽广如山岳般的背影，以及那双睥睨天下、仿佛连天塌下来都能单手扛住的深邃龙目。
李亨浑身猛地一震。
对啊！他怕个什么劲儿？
眼前这位是谁？这可是大唐军神、天策上将、一手把周遭异族打得叫爸爸的天可汗！当年十八岁就敢带兵冲杀阵的千古一帝！
有这位活生生的绝世大腿在这里亲自坐镇指挥，安禄山那头三百斤的蠢猪算个屁！这城墙根本塌不了！
老祖宗这是亲自下场带他飞啊！
想通了这一层，李亨眼底最后的恐惧彻底烟消云散。
他拼命咬着牙，强压住想要狂笑的冲动，硬生生在狂喜的底色上，逼出了两行代表着“沉痛、决绝、悲愤交加”的热泪。
他手脚并用，顾不上胸口刚挨了一脚的剧痛，连滚带爬地翻转身体，正对着李世民。
双手撑地，以大唐最隆重、最无挑剔的皇家大礼，朝着这位赐予他无限风光的老祖宗，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砰！砰！砰！”
额头毫无保留地砸在碎裂的青砖上，顿时鲜血淋漓，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声音嘶哑到破音，却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癫狂狠劲。
“臣……曾曾孙李亨，叩谢老祖宗天恩！”
“臣定当粉身碎骨，哪怕流干这身骨血，也绝不负高祖父托付，死守大唐江山！从今日起，臣与长安共存亡！”
旁边一直像烂泥一样瘫在墙角的太上皇李隆基，眼睁睁看着自己最防备的儿子，在自己面前完成了这场骇人听闻的夺权。
他双眼一翻，喉咙里发出一阵绝望的“呃呃”声，彻底绝望了。
大殿里的气氛凝重且肃杀，皇权交替的沉重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伴随着一阵极其欢快的奶音，直接打破了这层冰冷的滤镜。
“咯咯咯，大胡子曾孙为什么趴在地上哭哭呀？是不是因为玩‘拔萝卜’输给阿耶啦？”
在她的视线里，刚才那个被踹飞的大胡子叔叔，不过是玩游戏输了在地上耍赖呢。
这会儿趴在地上磕头，就像是在做滑稽的大虫子爬爬操。
小丫头穿着迷你的红色襦裙，头顶的金铃铛“叮当叮当”作响。
她十分豪气地用肉乎乎的手背一抹小嘴巴，迈着那略带内八字的小短腿，“哒哒哒”地踩过一地的碎砖瓦，直接跑到李亨面前蹲下。
一股甜丝丝的奶香味，瞬间冲散了李亨鼻尖的血腥气。
李亨懵逼地抬起头，迎上了兕子那双清澈得能照出人影的黑葡萄大眼睛。
“大胡子曾孙乖乖哦，输了游戏不丢人的，男孩子不可以掉眼泪哒。”
兕子一边软糯糯地安慰着，一边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在胸前那个神秘的百宝箱小兜兜里吭哧吭哧地摸索起来。
摸了半天，她终于掏出了一小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饴糖。
那是长孙皇后亲手做给她，她一直没舍得吃完的大唐本土小零食。
小丫头小心翼翼地剥开油纸，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糖块，然后十分大方地伸长了胳膊，递到李亨的嘴边。
“呐！兕子请你吃甜甜的饴糖。阿娘说过，吃了甜甜的东西，心里就不会难过啦。你要乖乖听阿耶的话哦，不然以后都没有糖糖吃啦。”
空气在这一刻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李亨看着怼在自己脸前的那块黏糊糊的饴糖，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世上怎么会有能在千古一帝的狂怒威压中，还能笑嘻嘻跑过来发糖的逆天存在。
李世民原本满身的暴戾与杀气，在看到女儿这懂事又大方的举动时，就像是被春风拂过的寒冰，瞬间融化得干干净净。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兕子稳稳抱进怀里，用满是胡茬的下巴极其温柔地蹭了蹭女儿软乎乎的头顶，笑得极其慈爱。
“哎哟，朕的乖兕子真懂事，连自己的糖都舍得分享。咱们不理地上的脏东西，走，阿耶一会儿带你去城墙上看外面放烟花（打仗）好不好？”
“好耶！看烟花咯！阿耶最厉害啦！”小兕子开心地搂住李世民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享受完女儿的贴贴，李世民转过头，目光越过女儿那扎着金铃铛的发髻，重新落回到还跪在地上发愣的李亨身上。
那满眼的慈爱瞬间切换，比变脸还快，化作了比活阎王还要恐怖十倍的阴寒。
“这块糖，是朕的掌上明珠赏你的。也是大唐的列祖列宗，赐给你的一份天恩。”
李世民的语气异常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万钧的重量，狠狠砸在李亨那脆弱的脊梁骨上。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这句大唐立国之初的至理名言，在这残破漏风的太极宫内重新回响，宛如敲击灵魂的洪钟。
“你父皇，把百姓当成草芥，把兵权当成儿戏，把这八百里秦川的基业挥霍一空！”
李世民直勾勾地盯着李亨的瞳孔深处，眼底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这句话，朕希望你以后只要还喘气，每天睡觉前，都给朕刻在骨子里念上三遍！”
李世民一边轻轻拍着兕子的后背哄她，一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要命的话。
“你上了这个位置，就给朕把那根软骨头挺直了！好好在这个烂摊子里给朕当个人！该杀的乱臣贼子，你亲自提着刀去砍！该赏的泣血将士，你亲自端着酒去敬！”
“若是敢学那边躺着的那个老废物一样，贪图享乐，罔顾关中数百万黎民的死活……”
李世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度危险的冷笑。
“有你祖姑姑在，她可是大唐万世不移的定海神针。朕随时能跨越几百年的时间长河，跑过来查你的岗！”
“要是让朕发现，你这小子在这个位置上敢拉半点胯，把这大唐的江山再丢了一寸……
下次老子就带上三千玄甲精锐，把你活生生剁碎了喂关中野狗！让你连太庙都进不去！听明白了吗？！”
李亨被这番降维威慑吓得连灵魂都在发抖。
他双手捧着那块饴糖，就像捧着传国玉玺一样虔诚，冷汗混着血水砸在地上。
“臣明白！臣绝不辱没太宗皇帝威名！大唐万年！”
“收拾收拾你这副鬼样子，去前面换身干净衣裳。”
李世民收回目光，单臂抱着女儿，大跨步朝着殿外走去，
“准备一下，跟朕上城头，让天下人看看，大唐的骨头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