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巨大的实木冲车,带着数千斤的恐怖力道,狠狠撞击在了延秋门厚重的包铁城门上。
延秋门发出一声如同老牛临死前的痛苦呻吟,整段城墙都在剧烈摇晃,灰尘扑簌簌地迷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倒金汁!放滚木!别特娘的让他们把云梯搭上来!”
陈玄礼双目赤红如血,他身上的明光铠已经被敌人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他提着一把足有几十斤重的巨型陌刀,在城头来回奔走,一刀将一个刚刚探出脑袋的叛军先登死士从头到胯劈成两半,内脏洒了一地。
几十口大锅被烧得通红。一锅锅沸腾的、散发着令人窒息恶臭的粪水,混合着猛火油,被守军歇斯底里地倾倒而下。
城墙下瞬间化作了人间炼狱。
被煮沸的金汁烫到的敌军,身上的铠甲迅速导热,连皮带肉一起被烫熟剥落。
惨叫声甚至盖过了隆隆的战鼓。
而此刻的李亨,正双手死死抱着一把刚才被李世民强行塞进手里的制式横刀,缩在女墙的一个凹陷处,浑身像通了高压电一样抖个不停。
就在这时,一架云梯“砰”地一声搭在了李亨身侧不到三尺的地方。
一个满脸横肉、瞎了一只眼睛的叛军校尉,顶着一面残破的小圆盾,嘴里咬着钢刀,像一头被逼急了的野狼,嘶吼着跃上了城头!
他的独眼瞬间锁定了穿着一身碍眼龙袍、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李亨。
“是大唐皇帝!杀了大唐皇帝!封万户侯!”
叛军校尉发出癫狂的咆哮,一把吐掉嘴里的刀,反手抽出腰间的重型弯刀,顶着盾牌,像一辆肉弹战车一样,直直朝着李亨的脖子狠狠剁了下来。
锋利的刀刃破开空气,带着死亡的腥风。
李亨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想跑,但双腿像是在地上生了根,完全挪不开步子;他想举刀格挡,但双臂此刻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他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那把刀越来越近,甚至感受到了刀锋上的寒气。
“死定了……”
李亨在心里哀鸣。
就在那把刀距离李亨脖颈不足半尺的电光火石之间!
“嗤!”
一道快到极致的玄黑色残影,宛如缩地成寸般,瞬间从李亨身后一闪而过。
李世民没有拔刀。
他身形猛地一矮,避开劈砍的角度。粗壮的右腿如同弹出的一条钢鞭,带着碎石裂金的恐怖腿风,“砰”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那个叛军校尉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
清脆且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那个重达两百斤的叛军校尉,右腿直接呈现出一个极度诡异的反向对折。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跪砸在李亨面前的血泊里。
李世民一脚将校尉手里的弯刀踢飞,右脚死死踩在对方的背上,将其像踩一只王八一样钉在地上。
“愣着干什么?!砍他啊!等着朕喂你饭吗?!”
李世民转过头,一双虎目怒目圆睁,对着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李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我……我……”
李亨看着地上还在疯狂挣扎、犹如厉鬼般的叛军,双手死死握着刀柄,却怎么也挥不下去。
“你是大唐的天子!天下都是你的,连一条疯狗都不敢杀吗?!砍下去!今天不砍,朕现在就把你丢下城去喂狗!”
李世民的声音透着绝对的冷酷与杀机。这股气场,比地上那个叛军要恐怖一万倍。
极度的恐惧终于转化为绝境下的暴走。李亨闭上眼睛,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歇斯底里的惨叫。
他闭着眼睛,双手握紧那把带血的横刀,不管不顾地朝着地上的人影疯狂挥了下去!
“噗嗤!”
一种从未有过的、利刃切开皮革、砍进温热肌肉组织、最后卡在坚硬骨头里的真实触感,顺着刀柄清晰地传导进李亨的手心。
一道滚烫的、带着浓烈腥气的液体喷泉般涌出,直接喷了李亨满头满脸。
李亨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那名叛军校尉的脖颈被他砍进去了一大半,鲜血正顺着刀槽疯狂喷涌。
那双独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最后彻底失去了光彩。
“哐当。”
李亨手指一松,丢下那把卷了刃的横刀。他双腿彻底失去了支撑,一屁股跌坐在混合着脑浆与脏水的血泊中。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虚脱与呆滞。
他杀人了。
他身为太子这么多年,第一次亲手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李世民缓缓收回脚。
他没有去拉李亨,而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刚刚跨过心理门槛的后辈,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冷厉的弧度。
“很好。勉强算个人了。”
李世民的声音不再那么狂暴,反而透着一丝冰冷的教诲。
“别擦脸。给朕死死记住这血的味道,它的黏稠,它的温度。在这个该死的位置上,这才是你真正的保命符。只有你自己敢握刀,才配让别人为你去死。”
“轰——隆!”
城门处再次传来一声比刚才更加剧烈十倍的巨大撞击声!整座城楼似乎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不好!陛下!城门被撞开了!”陈玄礼惊恐交加的吼声传来。
李亨听到这话,刚刚凝聚起的一点微弱底气瞬间被打得稀碎,惨叫一声就要往后爬。城门一破,十万大军涌入,长安彻底完了!
然而,李世民却依然像一根钉在城墙上的定海神针,纹丝不动。他冷笑一声,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城墙看到下面。
城门确实被撞开了,但也仅仅只被撞开了一条仅容两人并排通过的极窄缝隙。
因为李世民在战前下达了一个极度冒险的死命令——绝对不许用巨石和沙袋堵死城门后路,反而要抽掉最粗的一根门栓!
冲车那带着毁灭性动能的撞角,因为没有实心反作用力的抵挡,在撞开城门缝隙的瞬间,受力点发生剧烈偏移。
“咔嚓”一声,巨大的实木撞角直接折断卡在了门缝里,沉重的车身向前栽倒,反而死死堵住了城门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