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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没完。
在这条极其狭窄的缝隙后方，早已被李世民下令布置了三排、整整六百名端着连发重弩的龙武军死士。
“射！”
伴随着城门洞里传出的冰冷军令。
无数密集的弩箭，顺着那条极窄的缝隙，如同高压水枪喷射出的致命毒液，以极其恐怖的密度，呈扇形疯狂倾泻在城外城墙根下密密麻麻、完全丧失了冲击力、拥挤成一团的重装骑兵和步兵身上！
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定向屠杀！
挤在前面的叛军成了活生生的人肉盾牌，想退退不了，想冲又被断木堵死。
而敌军后方的弓箭手，因为前排自家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怕误伤，根本不敢抛射掩护。
短短半个时辰。
延秋门下的城墙根，生生被填满了半人高的尸体。
一万多具尸首堆积如山，鲜血在城外汇聚成了几条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小溪。
终于。
敌军前锋指挥官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强攻不克，伤亡如此惨重，若是被大营里的安禄山知道，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呜——呜——”
凄厉悠长的退兵号角在战场上空回荡。
那庞大得令人绝望的黑色阵型，终于像撞碎在礁石上的海潮一样，开始缓缓向后倒退出百步的距离。
他们准备丢下满地的尸体，重整阵型，更换攻城步卒再行强攻。
“退了！贼狗退了！”
城头上的大唐守军，在看到那黑色大旗向后移动的瞬间，爆发出了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无数老兵和百姓脱力般瘫倒在血水里，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长安城，终于挺过了最要命的第一波冲击。
但此刻，站在最高处的李世民没有笑。
他眉头微皱，嘴巴动了动，将嘴里一直含着的那颗由兕子给的草莓硬糖，“嘎嘣”一声咬得粉碎。
极度浓郁的甜味，瞬间混合着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顺着味蕾直冲脑门。
这股诡异的味道，非但没有让他觉得违和，反而像是一剂绝世的兴奋剂，彻底刺激着他每一根疯狂叫嚣、渴望饮血的战争神经。
一昧死守，从来不是天策上将的风格。把敌人按在地上摩擦，才是！
“贼军气泄，阵脚已乱，这股‘势’，已经塌了！”
李世民仰天大吼一声，他的动作粗暴且狂野。
他反手一把扯掉身上一直裹着的那件玄黑色厚重披风，随手抛在风中。
披风之下，没有任何多余的布料装饰。只有一套布满暗沉刀痕与岁月划痕的精钢吞兽重甲！甲叶相互碰撞，发出渴望杀戮的脆鸣。
这一刻，那个隐忍、运筹帷幄的帝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十八岁就敢带兵冲杀万夫军阵的大唐第一猛将！
“陈玄礼！”
李世民犹如一头暴怒的雄狮般转身，大步跨向通往城下的石阶马道。
“末将在！”
陈玄礼一瘸一拐地跟上，眼神狂热得快要燃烧起来。
“朕刚才留的那条门缝，从来不是让他们来撞的！”
李世民声音里透着睥睨天下的轻狂。
“告诉朕，城里的龙武军重装骑兵，还有多少能喘气、能上马的？！”
陈玄礼浑身猛地一震，瞬间领会了这位绝世兵仙的疯狂意图。他胸膛剧烈起伏，用尽最大的力气嘶吼道。
“回陛下！还有八百精骑！人马皆披挂两重甲，就等在城门洞后，随时准备赴死！”
“好！”
李世民脚下不停，龙行虎步。
“留三百人守城堵门！剩下五百，随朕出城！反冲锋！干烂他们的大旗！”
这句话一出，犹如一道九霄神雷劈在了城头上。
刚缓过一口气的李亨，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他完全不顾地上有多脏，连滚带爬、不顾一切地扑过去，一把死死抱住李世民穿戴铁甲的大腿。
“老祖宗！万万不可！绝对不可啊！”
李亨哭嚎得嗓子都破音了，
“外面虽然退了，但还有足足七万整编大军啊！您带着区区五百人冲出去，这连给安禄山塞牙缝都不够啊！这是纯纯的送死啊！”
李亨吓得心胆俱裂。这长安城好不容易守住第一波，全靠这位活神仙在这里定军心。
他要是出城浪死了，安禄山那头肥猪顷刻间就能踏平关中，自己这个新皇连半天都当不满就得被片成烤鸭！
“滚开！”
李世民眼神冷傲，右腿猛地一抖，一股巨大的暗劲直接将死抱着他的李亨震翻在地，顺着石阶滚下去了两三个台阶。
“送死？”
李世民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子孙，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是当年在虎牢关前，以三千玄甲铁骑击溃窦建德十万大军的绝对狂傲与自信。
“凭安禄山养的这群只会抢劫老百姓的杂碎废物，也配让朕送死？”
李世民伸出带着护手的铁甲手指，指着李亨的鼻子。
“你给朕在城墙上睁大眼睛看好了！为君之道，除了稳坐中军，更要让天下人看看，这大唐的皇族，有敢于在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的盖世血勇！
朕今日，就教你这最后一课：大唐的疆土，是用刀尖一寸一寸犁出来的！”
说完，李世民再没看李亨一眼。他大跨步走下马道，在内城门处，一把推开牵马的太监，极其利落地翻身跨上一匹早已备好的黑色神驹。
这匹同样披挂重甲的战马，感受到了主人身上那冲天的杀气，不安地打着响鼻，四蹄在地砖上烦躁地刨动。
“拿朕的兵刃来！”
两名壮硕的金吾卫，合力扛着一把长达一丈二、刀身宽阔如门板、刀刃闪烁着摄人寒芒的特制陌刀，气喘吁吁地递到李世民手中。
李世民单臂擎住这把重达六十斤的杀人重器，仿佛只是拿着一根灯草。他将陌刀高高举起，刀锋直指那半开的延秋门。
“开城门！移开冲车残骸！”
沉重的金属绞盘疯狂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伴随着守城士兵将堵门的破木头生生拖走，那扇刚才还死死闭合的厚重城门，轰然向两侧大开！
初秋刺眼的阳光和城外浓烈的血腥味，同时涌入了幽暗的城门洞。
列阵在李世民身后的五百名大唐最后残存的龙武重骑兵，看着最前方那个身形如岳、宛如战神重返人间的无敌背影。
他们每一个人的血液都在疯狂沸腾，能跟太宗陛下冲锋一次是此生的荣幸！
即使知道冲出这扇门九死一生，也没有一个人退缩半步。面甲之下，喷吐着灼热的白气。
李世民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绝影神驹“轰”地一声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虚踢，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狂暴长嘶。
“大唐的儿郎们！刀出鞘，箭上弦！”
李世民犹如龙吟般的怒吼，在城门洞内来回震荡，彻底点燃了五百铁骑的灵魂。
“随朕！踏破胡虏！碾碎他们！”
“杀——！大唐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