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太极殿内,气氛降到了冰点,冷得仿佛能直接拧出冰碴子来。
满朝文武,无论是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关陇贵族,还是那些口若悬河的清流御史,此刻全都像被捏住脖子的鹌鹑,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龙椅上坐着的那位大唐皇帝,今天太不正常了。
李世民端坐在宽大的龙椅上,身披一袭玄黑色绣金龙袍,腰间,竟然明晃晃地挂着当年打天下时用的那把天策上将专属横刀!
隔着十几级丹陛,下方站着的群臣依旧能清晰地嗅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
那不是久居深宫养出来的帝王威仪,那是真正在二十万大军的修罗场里摸爬滚打,迎着满天箭雨砍人砍出来的骇人杀气!
这股实质性的压迫感,直接将太极殿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刑场。
大唐的皇帝陛下,今天就像是一头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且脾气极度暴躁的远古凶龙。
“从今日起,免去东宫大半的经筵讲席。”
李世民俯视群臣,语气平淡,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内砸出阵阵回音。
这句话一出,文官队伍里顿时掀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几十道目光疯狂交汇。
李世民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紧接着抛出了一颗足以将朝堂炸翻天的巨型炸雷。
“太子李承乾,即刻剥去太子华服,换上粗布短打,直接给朕扔进右武卫的大营里去!”
“吃军营的粗粮灶,睡几十人的大通铺!没有朕的圣旨,任何人不准去探视!”
李世民猛地拔高了音量,如同一记炸雷在众人耳边轰响。
“谁敢悄悄给他送一粒米、一滴油,查出来,不用过三法司,立刻按同谋论处,全家流放岭南!”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右武卫大营?大通铺?粗布短打?!
把尊贵无比、从小金尊玉贵养在深宫的储君,扔去跟那帮天天在泥坑里打滚的粗鄙武夫混在一起?
“还有!”
李世民完全不理会底下快要惊掉下巴的群臣,凌厉的目光直接扫向武将队列。
“卫国公李靖出列!”
军神李靖心头一震,赶紧大步迈出。
“老臣在!”
“暂卸兵部那些鸡毛蒜皮的日常琐事,交由底下人去办。
你给朕腾出所有精力,全力筹建‘大唐皇家讲武堂’!这山长,朕亲自来当,你来做祭酒!”
李世民站起身,双手按着玉案,眼底燃烧着疯狂扩张的野心火焰。
“传令全天下各路军府,凡是有几分兵法天赋、敢打敢拼的好苗子,不管他是门阀世家,还是寒门草根,皆可拔擢入堂!
这件事由兵部和户部联办,要钱给钱,要地给地,三日之内,朕要看到完备的章程放在案头上!”
这两道旨意连着砸下来,简直犹如滚烫的油锅里直接泼进去一瓢冰水,朝堂“轰”的一声就彻底炸了。
武将那边一个个眼睛亮得像灯泡。程咬金死死咬着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在朝堂上笑出猪叫。
这波武将阵营简直是赢麻了啊!陛下亲自当山长培养将才,这是要彻底大兴兵戈的前兆啊!
但文官那边,天都塌了。
太子太保、文官清流之首孔颖达,第一个站不住了。
这老头平时在东宫教书,太子就是他的眼珠子。
他那花白的胡子此刻气得像风中的杂草一样直哆嗦,高高举起玉质笏板,老泪纵横,“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坚硬的青石地板上。
“陛下!万万不可啊!”
孔老夫子嗓音凄厉,宛如杜鹃啼血,回荡在太极殿上空。
“太子殿下乃是大唐国本,万金之躯!那是未来要承继大统的圣明之君!怎可去那等粗鄙野蛮的军营之地?”
孔颖达越说越痛心疾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直接开始了引经据典的大招吟唱。
“《礼记》有云,太子居东宫,当亲贤臣,远小人,日诵经史以明大道!
如今陛下让储君与满身腥膻、目不识丁的粗鄙士卒同卧在泥地里,此举有违祖宗礼法,有辱斯文啊!”
孔颖达将笏板重重地磕在地上,摆出了一副要名留青史的决绝姿态。
“老臣就算今日血溅这太极殿,也要死谏到底,求陛下收回成命!”
随着孔颖达下跪,东宫的一干辅臣,于志宁、张玄素等人也纷纷出列,像一排多米诺骨牌一样齐刷刷跪倒在地。
张玄素声音高亢,
“陛下!东宫辅臣苦心孤诣教导太子数年,才让殿下知书达理,您此举,乃是掘了储君的圣贤之根啊!”
大批文官清流纷纷响应,乌压压跪了一片,大有逼宫的架势。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魏征也皱紧了眉头,他觉得这事儿确实有点离谱。大步一迈,踏出半步,准备开启他的“直言进谏”被动技能。
可当魏征抬起头,迎上李世民那双爬满血丝、透着实质性杀意的眼睛时,老魏那准备喷薄而出的大长篇,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在朝堂混了这么多年,直觉准得可怕。今天的陛下,身上没有往日那种虚怀若谷的仁君滤镜,那是实打实要在殿上杀人的眼神!
再转念一想,太子天天在东宫念书,性子确实有些软弱,去军营沾点血性,未必是坏事。
魏征极其自然地咳嗽了一声,默默地把踏出去的那半步又缩了回来,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斯文?”
李世民看着下方跪倒一片的酸腐文臣,怒极反笑,那冷笑声里透着说不出的讥讽和不屑,让所有人心底发寒。
“噌!”
李世民猛地伸手,一把抽出腰间那把饱饮鲜血的半截横刀。
“当!”
一声巨响,沉重锋利的横刀被李世民重重地砸在御案上,刀刃甚至砍进了坚硬的紫檀木中!
这极度粗暴的动作和瞬间爆开的暴君杀气,将满朝文武震得齐齐打了个激灵,几个胆小的言官直接吓得瘫坐在地。
李世民大步走下丹陛,带着排山倒海的压迫感,一步步走到孔颖达面前。
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这个大唐名儒,目光如刀子般锋利,仿佛要将他凌迟。
“孔颖达,你来告诉朕!”
李世民伸手指向殿外广阔的天地,声音如滚滚怒雷。
“当年突厥人的战马冲到渭水河畔,二十万胡人铁骑耀武扬威,那闪着寒光的弯刀差点架到长安城墙上的时候!
你肚子里那满腹的圣贤书在哪里?!你们口中那高高在上的斯文在哪里?!”
“当时怎么不见你们这群大儒,走到阵前,靠着你们那张只会念《左传》《论语》的嘴,把突厥人给活生生念死?!”
孔颖达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喷得脸色惨白,张着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世民豁然转身,宽大的龙袍带起一阵劲风,他伸手挨个指着于志宁和张玄素的鼻子,火力全开。
“你们口口声声说掘了太子的圣贤根?
朕告诉你们,大唐的国本,从来不是坐在那安逸的东宫里,听你们这群老夫子天天嚼几句酸腐文章就能立得住的!”
昨日在另一个时空,见识过大唐险些亡于安史之乱的惨状。
看着自己那个遇到兵变只会吓得尿裤子、把送分题做成送命题的曾孙李亨,李世民现在满脑子都是疯狂爆兵、打造无敌铁军的暴躁念头。
“国家危难之际,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大唐男儿手里握着的刀!靠的是大唐锐士用命填出来的血肉长城!”
李世民双目赤红,指着大殿的穹顶,厉声咆哮。
“东宫那套纸上谈兵的把戏,养不出能镇压天下的千古一帝!只能养出遇到强敌就双腿发软、把祖宗基业拱手让人的软弱废柴!”
“朕的大唐,大唐的江山,是老子带着一帮老兄弟们,在死人堆里、在尸山血海里流血拼回来的!”
李世民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青铜香炉,火星四溅。
“朕绝不能把这锦绣江山,交到一个连刀都拿不稳、连血都不敢看的废物手里!”
“太子必须去军营!他必须知道底层的士卒一天吃几两糠,他必须闻一闻真正战场的血腥味!
只有他心肠硬如铁石,将来才配坐在朕现在这个位置上!”
李世民大袖一挥,目光横扫全场,霸气四溢。
“今日这旨意,朕不是在找你们商议,朕是在通知你们!”
“有谁不服?有谁还要死谏?”
李世民一把拔出御案上的横刀,刀尖直指殿外。
“站出来!朕今天在这太极殿上,成全他的忠臣美名!”
满朝文臣,此刻全都像是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
孔颖达趴在地上,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谁都看得出来,陛下今天绝对是杀疯了,谁敢在这时候触霉头,那刀可是真的会砍人的。
见无人再敢说话,李世民一把将横刀“铿锵”入鞘,霍然转身,再不看这帮腐儒一眼。
“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