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转过身,将满眼好奇的兕子轻轻拉到卫子夫的面前。
“姨母,这小仙童是我的福星,您帮我看好她,别饿着她。”霍去病冲兕子眨了眨眼睛,又变回了那个痞气的少年,“小仙童,大哥哥去杀几个坏蛋,很快就回来带你吃烤肉。”
兕子乖巧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握紧小拳头:“大哥哥加油!打跑坏蛋!”
“走了!”
霍去病没有再拖泥带水。他左手提剑,大步流星地跨出长秋宫的门槛。
深秋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卷起满地枯黄的落叶。
长秋宫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霍去病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灯火昏暗的偏殿。里面隐约传来小仙童奶声奶气哄卫子夫的声音。
这位十八岁的大汉战神,嘴角扯出一个桀骜的弧度。
他抬起脚,本打算直接顺着长街去夺一匹快马,连夜踏破甘泉宫的门槛,去揪住那个装死的老皇帝问个明白。
但脚刚迈出半步,他又生生收了回来。
“不行。”
霍去病眉头微皱,在冷风中摸了摸下巴。
他脑子里浮现出无且那张哭得满是血污的脸,又想起昨天那个在御花园里满身泥巴、唯唯诺诺喊他表兄的据儿。
今年据儿已经三十八岁了。
按理说,早该是个能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稳重储君。
可那脾气,简直随了头吃草的绵羊。
江充那种在阴沟里翻找骨头的野狗,都敢爬到东宫的屋顶上撒尿了,据儿居然只是抱着头在殿里等死?
还要靠姨母交出凤印来博一条生路?
“真要是让他一个人去对付江充那帮杀人不眨眼的畜生,万一他手里那把剑拔不出来,岂不是要被人当场剁了?”
霍去病冷哼一声。
他虽然嘴上说着要让刘据自己见见血,长点反骨。
但他霍去病护犊子的毛病,可是刻在骨子里的。
当年在漠北,谁敢动他手底下的兵,他能追着人家杀出三百里。
更何况,那是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把好吃的好玩的都让给他的表弟!
“甘泉宫那个老糊涂什么时候骂都行,大不了多让他睡个好觉。据儿要是今晚交代在这里,姨母非得哭断肠不可。”
打定主意,霍去病脚尖在青石板上猛地一点,整个人如同夜色中的一只黑豹,已经消失在了通往东宫的方向。
而此时的东宫,简直像是一座被土匪洗劫过的乱葬岗。
到处都是被暴力撬开的青砖,名贵的汉白玉石柱旁堆满了黑乎乎的泥土。
火把将整个东宫广场照得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桐木烧焦的怪味和刺鼻的牲血腥气。
广场中央的太师椅上,大汉绣衣使者、负责督办巫蛊之案的江充,正舒舒服服地靠着椅背。
他手里端着一盏极品的热茶,狭长的三角眼里满是小人得志的狂妄。
“挖!给本官狠狠地挖!”
江充扯着尖细的嗓子,吐出一口茶叶沫子,
“就算把这太子宫的地皮翻过来,也得把那些诅咒陛下的桐木小人给本官找齐了!”
旁边,江充的副手韩说满脸堆笑地凑上来,压低声音,
“大人,咱们在这挖了一下午了。太子殿下一直龟缩在内殿,连个屁都不敢放。这把火,是不是烧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这才哪到哪!”
江充冷笑出声,眼神阴毒得像一条毒蛇。
“他刘据平日里自诩仁厚,看不起咱们这些孤臣。
如今陛下圣体违和,猜忌心重。
咱们只要把这谋逆的帽子死死扣在他头上,这就是不世之功!”
江充站起身,指着那些被挖出来的几个木头疙瘩。
“看见没?证据确凿!只要明早天一亮,本官就带着这些东西去甘泉宫面圣。他刘据,必死无疑!”
就在这群佞臣小人狂欢之际。
霍去病单膝蹲在屋脊上,左手随意地搭在剑鞘上。他那双锐利的眼眸穿透夜色,冷冷地扫视着下方这群群魔乱舞的丑态。
“就这帮货色?”
霍去病简直要气笑了。
他十八岁带着八百骑兵在漠北大营里七进七出,杀的都是刀口舔血的匈奴精锐。
那个叫江充的,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连拿剑的虎口都没茧子。
旁边守卫的那些甲士,站姿松松垮垮,目光涣散。
在他大汉冠军侯的眼里,这简直就是一群连新兵营都进不去的战渣!
“姨父啊姨父,你真是越老越回去了。大汉的国运,竟然交到这种只会玩泥巴的废物手里?不信自己的儿子?”
霍去病嗤之以鼻。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死寂一片的东宫内殿。
内殿里。
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投射进来的微弱火光,将殿内的人影拉得诡异而扭曲。
大汉太子刘据,三十八岁,正披头散发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曾经那身象征着储君威仪的明黄朝服,此刻满是褶皱。
他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外面那些胡巫的每一句咒语,江充的每一声狂笑,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他的心尖上反复割拉。
“完了……全完了……”
刘据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让人窒息的绝望。
“父皇不见我,太傅闭门谢客。他们要把我逼上绝路……我不过是劝父皇少动干戈,与民休息,为何要将我逼到这种地步?”
刘据痛苦地扯着自己的头发。他是个骨子里信奉儒家仁道的人,他无法理解这种极致的恶毒和政治倾轧。
就在这时。
“砰”的一声闷响。
内殿的侧门被人猛地推开。
无且跌跌撞撞地滚了进来,他浑身是血,气喘如牛,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紫檀木匣子。
“殿下!殿下!”
无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刘据脚边,一把掀开匣盖。
温润的羊脂白玉凤印,在昏暗中散发着冷冽的光。
刘据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那枚熟悉的印章,嘴唇疯狂颤抖,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皇后殿下交出凤印了!”
无且哭喊着,一把抓住刘据的衣领,死命摇晃,
“殿下!皇后说,她这条命不要了!卫家三百口人的命,全搭上了!”
“您不能再等死了啊!江充的伪证马上就要送到甘泉宫了!”
“反击吧,殿下!皇后还在等着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