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为了他,把命都豁出去了?
那个在未央宫里忍辱负重三十年的母后,那个总是教导他要顺从父皇的母后,竟然交出了长秋宫的最后底牌?!
刘据停止了颤抖。
他缓缓伸出手,极其缓慢、却极其用力地抓住了那枚凤印。
冰冷的玉质触感,顺着掌心一路冻结了他的心脏,却点燃了他血管里潜伏了三十八年的刘家狂血。
刘据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哭,也没有再喊。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一头散乱的黑发下,原本温和仁厚的眼眸里,属于懦弱的东西正在被寸寸绞杀,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死寂与疯狂。
泥菩萨尚有三分土性。
更何况,他是大汉皇帝刘彻的嫡长子!是那个打穿了整个大漠的大汉帝国储君!
“去把门客都叫来。”
刘据的声音极度沙哑,却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无且愣住了,他似乎不认识眼前这个太子了。
“去叫人!”
刘据猛地转头,眼神犹如一头终于被逼出獠牙的饿狼,
“把武库的钥匙拿出来!开库,发兵器!”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内殿里站满了六十几个太子府的死忠门客。他们都是刘据平日里厚待的豪侠剑客,此刻个个握紧了刀剑,神色冷厉。
刘据坐在长案后,手里拿着一块明黄色的帛书,手边放着毛笔。
他在伪造诏书。
这是大逆不道、诛灭九族的矫诏死罪!
但他写得极快,笔走龙蛇,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写完,他拿起长秋宫的凤印,重重地砸在帛书上。
“啪!”
印泥鲜红似血。
刘据站起身,将帛书交给领头的门客石德。
“石德,你带三十人,假扮天子使者,持此诏书,直冲广场!”
刘据拔出腰间那把从未沾过血的长剑,剑锋直指殿外。
“奉陛下诏,收捕巫蛊案奸佞江充等人,即刻押至东宫审问!”
“记住本宫的命令,江充要活的,我要活剐了他!至于其他人……”
刘据咬紧牙关,牙缝里逼出几个字,
“敢有拒捕者,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诺!”
六十名门客齐齐低吼,杀气瞬间在这逼仄的内殿里爆发开来。
屋顶上。
霍去病掀开一片琉璃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听到刘据那句“就地格杀”,嘴角的笑意终于扩大到了极致。
“这才对嘛!”
霍去病单手一按屋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下,眼底满是赞赏,
“虽然老了点,胖了点,但这骨子里的狠劲,总算没把咱们家的脸丢尽。”
“据儿,去杀吧。天塌下来,今晚你表兄帮你顶着!”
……
东宫广场上。
江充正在盘算着明天到了甘泉宫该怎么向皇帝邀功,如何添油加醋把刘据描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逆子。
突然。
“轰!”
东宫内殿的沉重大门被一脚暴力踹开。
震耳欲聋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在广场上响起。
石德一马当先,高举着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帛书,身后跟着几十名如狼似虎、刀剑出鞘的门客,直接呈扇形包抄了整个广场。
原本还在跳大神的胡人巫师们全被这场面吓傻了,骨杖掉了一地。
“什么人!敢冲击督办钦差!”
江充的副手韩说也是个狠角色,立刻拔出腰刀,带着身边的甲士护在江充身前。
石德根本不废话,气沉丹田,声若洪钟。
“奉天子诏命!”
“江充、韩说、章赣等人,借查办巫蛊之名,构陷东宫,意图谋反!即刻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押入东宫候审!”
这一声怒吼,直接把江充震懵了。
“天子诏命?放屁!”
江充猛地推开面前的甲士,三角眼瞪得溜圆。
他太清楚刘彻的动向了,甘泉宫连只鸟都飞不出来,太子从哪弄来的天子诏书?
“韩将军,别听他们虚张声势!这是假诏!太子谋反了!”
江充尖叫起来。
韩说死死盯着石德手里的帛书,他曾随卫青出征过,一眼就看出了破绽。
“没有虎符!这是矫诏!你们敢假传圣旨,找死!”
韩说面露狞笑,大吼一声,
“甲士听令!太子谋反,给我就地……”
那个“诛”字还没喊出口。
“去你娘的虎符!”
石德一个箭步跨出,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毫无征兆地直取韩说咽喉。
他牢牢记着太子的死命令:拒捕者,杀!
老实人被逼急了的反击,根本不会按套路出牌!
韩说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讲规矩、讲仁义的太子门客,居然上来就玩命!
他仓促举刀格挡。
“当!”
火星四溅。
韩说的力气极大,硬生生架开了石德的剑。但他挡得住石德,却挡不住背后涌上来的死士。
两名门客如同猎豹般从侧面扑上,手中的利刃在火光中划出两道惨白的弧线。
“哧啦!”
利刃入肉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一刀砍在韩说的右臂,一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大腿。
“啊——!”
韩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单膝跪倒在地,鲜血狂飙。
他还没来得及求饶,石德的剑锋已经冰冷地抹过了他的脖子。
一抹猩红在夜空中绽放。
韩说,当朝钦差副将,瞪大着难以置信的眼睛,轰然倒在血泊之中。
江充端在手里的茶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鞋面上,他却毫无知觉。
他引以为傲的护卫将领,就这么被一剑剁了?
那可是朝廷命官啊!刘据怎么敢!他怎么敢!
“杀!一个不留!”
石德甩去剑身上的血迹,杀红了眼,直接冲向那些还在发抖的胡巫和甲士。
混战,瞬间爆发。
说是混战,其实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东宫的门客蓄谋已久,满腔怒火。
而江充带来的甲士虽然人多,但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彻底吓破了胆,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鲜血、残肢、惨叫,交织成一幅残酷的修罗地狱图。
屋顶上,霍去病单手撑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这用剑的姿势太花哨,下盘不稳,若是遇到匈奴骑兵,第一回合就得被削了脑袋。”
“那个拿刀的还行,知道往人脖子上招呼,有点意思。”
他像是个看戏的大爷,对底下的厮杀品头论足。
刚才韩说反抗时,霍去病的手指曾微不可察地扣紧了剑柄。
只要韩说的刀有半点威胁到据儿的可能,他的剑就会瞬间贯穿韩说的脑门。
但这帮门客出乎意料的果决,让霍去病非常满意。
“这才是杀人,废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