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的台阶上,刘据手提长剑,缓缓走了出来。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苍白却决绝的脸。一滴不知是谁的鲜血溅落在他的明黄绸面上,触目惊心。
他没有躲避,就这么死死盯着被几名门客踹倒在地的江充。
“刘据!你疯了!你敢杀朝廷命官,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江充被死死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血水,依然在疯狂地嘶吼,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刘据走到江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疯狗。
“不会放过我?”
刘据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抬起脚,那双平时只在太学里踱步的云头履,此刻狠狠地踩在江充的脸上,将他的五官硬生生碾进了泥地里。
“江充,你信不信,在父皇杀我之前,本宫会先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刘据猛地转头,厉声大喝:“把他给我捆成死猪!拖进偏殿!”
“喏!”门客们如狼似虎地将江充拖走,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印。
就在这时,场中异变突生。
一直躲在甲士后面装死的御史章赣,突然暴起。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摸了一把短刀,趁着两名门客去抓胡巫的空隙,像头发疯的野猪一样撞开了人群。
“拦住他!”石德大惊,一剑掷出。
“噗!”
长剑贯穿了章赣的左肩。
但章赣骨子里是个极度惜命的狠人,他硬生生咬断了舌尖,借着剧痛激发了潜能,带着插在肩膀上的剑,连滚带爬地翻出了广场的围栏。
“别追了!快去禀告太子!”石德想要去追,但被其他反扑的甲士死死拖住。
与此同时,东宫广场角落的一个狗洞旁。
黄门宦官苏文正趴在烂泥里,把自己平日里抹满香粉的脸在泥浆里疯狂蹭了几下。
他听着广场上那让人骨头缝发寒的惨叫,身体抖成了一个筛子。
“疯了疯了!太子真的造反了!杀官了!”
苏文像一条真正的泥鳅,手脚并用,拼了老命地从那个长满杂草的狗洞里挤了出去。
他的眼里闪烁着恶毒与狂喜。
只要逃出去!只要把太子杀人的消息送到甘泉宫!哪怕江充死了,他苏文也能凭此大功,一飞冲天!
“去甘泉宫!必须连夜去甘泉宫!”
章赣捂着喷血的肩膀在街巷里狂奔。苏文从狗洞钻出后,也跌跌撞撞地隐入了长安城的黑暗之中。
东宫的杀戮渐渐平息。
满地的胡巫尸体被随意堆在角落。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刘据依然站在台阶上。他的手在抖,剑尖上的血一滴滴落下,砸在青石板上。
他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今天杀了江充的人,明天整个长安城都会知道太子矫诏谋反。真正的残酷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那是甘泉宫的方向。
“父皇……儿臣不是反,是您,身边的佞臣逼儿臣的。”
刘据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再睁眼时,已是一片冷绝。
“整饬兵马!封锁城门!”刘据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高高的屋脊上。
霍去病站起了身。
冷风吹拂着他玄黑色的战袍。他看着下方正在有条不紊布置防务的刘据,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
两名身高体壮的太子门客,像拖死狗一样,一左一右揪着江充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地板上。
“砰!”
江充的鼻梁重重砸在坚硬的金砖上,瞬间酸水和鼻血喷涌而出,糊满了整张干瘦的脸。
他身上的大汉官袍早就被撕扯成了布条,满是污泥与脚印,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坐在太师椅上发号施令的钦差威风。
刘据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长剑,大步跨入偏殿。
殿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外头广场上的惨叫声隔绝了大半。
昏暗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在刘据那张沾着血滴、苍白却冷硬到了极点的脸上。
他没有坐下,就这么提着剑,居高临下地盯着还在地上疯狂蠕动、企图爬起来的江充。
三十八年了。
刘据这三十八年的人生里,学的是孔孟之道,读的是仁义礼智。他怕见血,怕起冲突,甚至在父皇杀那些贪官污吏时,他还屡屡上疏求情。
但今天,就在半个时辰前,他顿悟了。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权力深渊里,仁义,救不了大汉,更救不了他自己的命。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饶命啊!”
江充顾不得脸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向刘据的靴子,两只手死死抱住刘据的小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臣也是奉旨办事!是陛下让臣来查巫蛊的啊!臣对殿下绝无私怨,这一切都是误会!只要殿下放臣一马,臣明早去甘泉宫,定然向陛下禀明,东宫清白如雪!”
就在刚才,他眼睁睁看着副将韩说被一剑割了喉咙,看着自己带来的甲士被太子门客当猪狗一样屠戮。
这下江充是彻底吓破了胆。他以为太子是个随便捏的软柿子,谁能想到这软柿子里面,竟然藏着铁蒺藜!
“误会?”
刘据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没有一丝温度。
他缓缓抬起那只穿戴着云头履的脚,然后,猛地一脚踹在江充的胸口!
“咔嚓!”
几根肋骨断裂的脆响在偏殿内清晰可闻。
江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整个人像只断线的破风筝一样贴着地砖滑行了数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直接喷了出来。
刘据没有停顿,大步跟上,一脚踩在江充那张因为痛苦而彻底扭曲的脸上,将他狠狠钉在地板上。靴底在江充的脸颊上碾动,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你当孤不知道你的底细吗?”
刘据的双眼充血,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逼出字来,
“江充,你这赵国来的刑徒贱皮子!昔日你在赵国,靠着告发赵王太子刘丹,硬生生离间了赵国父子骨肉,害得赵国王室父子反目!
你踩着赵国王室的血,染红了你身上这套绣衣使者的官服!”
江充被踩着脸,嘴里吐着血沫,眼球惊恐地上翻,拼命想要狡辩,
“呜呜……殿下……臣……”
“闭嘴!!”
刘据一声爆喝,震得偏殿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他手中的长剑猛地往下压了一寸,剑尖直接刺破了江充脖颈处的皮肤,鲜血顺着血槽流出。
“前乱赵国父子,今又想用同样的下作手段,来离间我大汉天家父子!”
刘据眼底的恨意如同实质般喷发,
“你带着那群塞外来的胡巫,在孤的东宫掘地三尺!伪造桐木人偶!写下恶毒帛书!
你真当孤是傻子,看不出你那点龌龊的连环套?你想把孤往死路上逼,想让我卫家满门抄斩,好成就你江充一人的不世之功?!”
“既然你喜欢查巫蛊,既然你非要逼孤杀人……”
刘据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往日的温文尔雅,只有一种被逼入绝境后,彻底抛弃一切顾虑的癫狂与冷酷。
他转过头,看向候在旁边的门客石德,
“传本宫令。”
“即刻,将江充,斩首于东宫大殿之下!”
“剥其官服,悬其首级于东宫门旗之上!让满朝文武都看清楚,这就是离间天家骨肉的下场!”
“喏!”
石德早就等不及了。他一把薅住江充的头发,像提溜一只死鸡一样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不!太子你不能杀我!杀了我就是坐实你谋反!陛下一定会诛你九族的!刘据!你这懦夫!你不得好死!!!”
江充知道求生无望,彻底撕下了伪装,开始歇斯底里地疯狂咒骂。
刘据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只是厌恶地挥了挥手。
偏殿门大开。
石德拖着江充来到殿外的台阶边缘。一脚踹在江充的膝弯,将他死死按跪在血水里。
“去地下查你的巫蛊吧!杂碎!”
石德双手握紧长剑,高高举起。冷冽的剑光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月。
“噗嗤!”
热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溅起三尺多高。一颗带着极度惊恐与怨毒的头颅骨碌碌滚下台阶,在青石板上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红印,一直滚到了那些瑟瑟发抖的胡巫脚边。
看着台阶下那具无头尸体,刘据握剑的手终于停止了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