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清脆急促的铜锣声响起,太子那震耳欲聋的檄文宣告,彻底撕破了长安城虚伪的宁静。
百官惊醒,百姓震骇。
“太子反了?不!太子说江充反了!”
“到底谁反了?天呐,钦差都被砍了脑袋,要变天了!”
长安城的千家万户瞬间乱作一团,无数人连夜爬起来,用大木杠死死顶住自家大门,躲在门缝后瑟瑟发抖。
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文武百官,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命令家丁紧闭府门,谁也不敢轻易站队。
而此时,大汉帝国的最高行政长官,当朝丞相刘屈氂,正在书房等待着东宫的消息。
“砰砰砰!!”
相府的大门被砸得震天响,紧接着是一阵极其暴力的破门声。
刘屈氂猛地一惊,一头冷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老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内室,吓得声音都在打颤。
“丞相!丞相不好了!太子殿下的兵马把咱们相府给围了!”
管家哭丧着脸,
“带头的将领说,江充谋反,您是当朝丞相却不加阻拦,定是同党!要拿您去东宫问罪啊!”
“什么?!”
刘屈氂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虽然是丞相,但他知道自己能坐上这个位子,全靠对汉武帝唯唯诺诺。他哪见过这种带着兵杀上门的阵仗啊!
“疯了!太子彻底疯了!他这是要造反啊!”
刘屈氂吓得肝胆俱裂。
太子杀了江充,现在来围丞相府,摆明了是要把中枢的大臣全部清洗掉。若是落到太子手里,他绝对活不到明天早上!
“快!更衣!我要跑!我要去甘泉宫找陛下!”
刘屈氂手忙脚乱地从床上滚下来。几个小妾吓得在一旁尖叫。
他胡乱扯过一件下人的粗布袍子往身上一裹,连鞋子都只穿了一只。
“丞相!您的印绶!丞相印啊!”
管家举着装着大汉丞相最高权力象征的金印紫绶。
“要命的时候,还要什么破印!带着那玩意儿逃跑嫌命长吗!”
刘屈氂一脚踢翻箱子。大汉帝国堂堂丞相,连代表国家权力的印信都不要了,就这么丢在散乱的床榻上。
外面的厮杀声和火把光已经照亮了相府的前院。东宫的卫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从后院狗洞旁边的矮墙翻出去!快!”
刘屈氂在两个忠心家丁的托举下,极其狼狈地爬上相府后墙。
因为太胖,他肚皮卡在墙头上,狠狠摩擦了几下,痛得他龇牙咧嘴。最后“吧唧”一声摔在墙外的烂泥地里,滚得像个土鳖。
一刻钟后。
堂堂大汉丞相,光着一只脚,坐在一头从更夫手里抢来的瘦毛驴上,连夜朝着甘泉宫的方向疯狂狂奔,背影凄凉又滑稽,把文臣的怯懦和无能演绎得淋漓尽致。
太子发兵冲击丞相府,丞相刘屈氂连印绶都丢了,只身逃走。
这个消息一传出,长安城彻底沸腾了。
流言如同瘟疫一般蔓延,
“太子不仅杀了钦差,连丞相都打跑了!太子造反了,这是铁板钉钉了啊!”
东宫外,长安主街。
火把的长龙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披甲的卫兵在街巷间来回穿梭,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距离东宫不远处的一处高大望楼屋顶上。
这里是俯视整个长安乱局的绝佳观景点。夜风呼啸,却吹不散这里的诡异画风。
一袭玄黑锦袍的霍去病,随性地盘腿坐在琉璃瓦上。
他的左腿微微支起,右手手肘搭在膝盖上,手里竟然还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个厨房顺来的大汉皇家特供瓜子,一边嗑,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下面兵荒马乱的场景。
而在他的怀里,稳稳当当坐着的,是裹着一件极其厚实、毛茸茸狐裘披风的兕子。
小丫头此刻完全没有半点置身于残酷历史政变中心的自觉。
她那双像黑葡萄一样清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下方的火光,小嘴“咔嚓咔嚓”地嚼着一颗水果硬糖,两只戴着金铃铛的小脚丫还在半空中惬意地晃荡着。
“大哥哥,底下的叔叔们在玩什么游戏呀?跑得好快哦!还举着红红的火把,是在烤肉肉吗?”
兕子指着下方穿梭的兵车,奶声奶气地发问,嘴角还挂着一丝透明的糖水。
霍去病极其宠溺地用粗糙的指腹擦掉兕子嘴角的糖水,咧嘴一笑,笑得肆意又张狂,
“对,底下那个稍微胖一点的叔叔,正在玩一个叫‘打地鼠’的游戏。谁要是敢冒头干坏事,他就用大锤子把他脑袋敲进去。”
“哇!那大伯伯好厉害!”
兕子眼睛亮晶晶的,立刻对底下的刘据充满了崇拜。
大汉战神将目光重新投向下方正在有条不紊指挥布防的刘据,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
“不错。动作够快,下手够狠。抢先控制武库,调动长乐宫卫士,还懂得用檄文去堵天下的悠悠众口。”
霍去病把手里的瓜子壳随手往屋檐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在点评一场刚刚结束的军事演习。
“不枉我当年手把手教你骑马射箭。据儿,你总算没把我霍家的脸,没把卫家的脸丢尽!”
霍去病虽然狂傲,但骨子里是个极重亲情的护犊子狂魔。
他原本在暗中一路跟随着无且,只要江充敢动刘据一根汗毛,他的剑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洞穿江充的喉咙。
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一味地保护,只会养出温室里的花朵。刘据要坐稳大汉的江山,就必须自己经历这场鲜血的洗礼,长出属于刘家人的狼牙!
如今,第一步,刘据走得很漂亮。
“大哥哥,那我们不下去帮帮打饭的大伯伯吗?”
兕子往霍去病的怀里缩了缩,糯糯地问。
霍去病低头,宽大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兕子头顶的小揪揪,眼神却越过重重宫墙,望向了长安城北那无尽的黑夜。
“底下这些只会耍阴谋诡计的爬虫,还不配让大哥哥拔剑。据儿自己就能踩死他们。”
霍去病深吸了一口深秋冷冽的空气,身上的玄色锦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骨子里那股沉寂了三十年的无敌战意,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苏醒、沸腾!
因为他很清楚,长安城里的这场屠杀,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决定大汉命运的,真正能把刘据和卫家逼入死地的,不是江充,不是刘屈氂,而是那个远在甘泉宫,手握百万雄兵,冷酷无情的大汉主宰!
此时此刻,逃跑的宦官苏文和御史章赣,恐怕已经在去甘泉宫告密的路上。
只要甘泉宫那位一声令下,调动长安周边的北军精锐,刘据手里这临时拼凑的几千卫卒和门客,就像是螳臂当车,会在瞬间被碾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