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西侧,青石板铺就的长街尽头,毫无预兆地砸来一阵极其狂暴的马蹄声。
这声音并不密集。
听动静,仅仅只有一骑。
但那铁蹄踏碎青石板的沉闷回响,却像是一柄重锤,极其蛮横地砸在了在场几万大军的心尖上,带着一股让灵魂都忍不住发颤的恐怖压迫感。
“谁敢动我大汉太子?!”
一声夹杂着极致狂妄与狂怒的嘶吼,如同旱地拔起的惊雷,直接在西门广场的上空炸开!
坐在高头大马上的丞相刘屈氂,被这一嗓子震得耳膜嗡嗡直响,心跳直接漏了半拍,急忙扭着肥胖的脖子转头看去。
绝境中的刘据也愣住了,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此时此刻,几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向了街角。
夜幕的尽头,一匹身形极其高大、皮毛如同黑缎般的神骏大宛马,宛若撕裂黑暗的利刃,狂飙而出!
马背上的男人,一袭玄色锦袍在猎猎寒风中疯狂翻卷。
他连一片甲胄都没穿,左手极其随意地挽着马缰,右手倒提着一把厚重古朴的大汉军剑。
那双狭长且桀骜不驯的眼眸里,透着一股将眼前几万大军视为草芥的极致睥睨。
“什么人在这装神弄鬼?单枪匹马也敢来送死!”
刘屈氂终于缓过神来,眼看自己这边的平叛大局已定,突然冒出来个不要命的刺头,气得他站在马镫上跳脚大骂。
“前锋营!分出一队弓手!给我把这不知死活的疯子射成筛子!”
命令一下,杀机顿起。
“嗖嗖嗖——!”
几十支弓箭瞬间破空而去,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直奔那黑骑的面门。
面对这足以让人千疮百孔的致命箭雨,马背上的霍去病不仅没有半分躲闪的意思,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那双常年握兵器的手猛地一抖缰绳,双腿往马腹上狠狠一磕。
“驾!”
那匹灵性十足的大宛战马非但没有减速,反而爆发出更加恐怖的冲刺力。它的身躯在冲锋中诡异地一沉,马蹄在青石板上擦出一长串火星。
就在这极其极限的加速与变向交织下,几十支弩箭几乎贴着霍去病的头皮和肩膀擦了过去,狠狠钉在后方的空地上。
连根汗毛都没伤到!
正规军最前排的盾牌手彻底看傻了眼,军阵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他娘的哪里是凡人?这马术和判断力,简直是个披着人皮的妖孽!
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这短短一眨眼的功夫,黑马已经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向了外围最薄弱的步兵方阵。
但霍去病没有蠢到用肉身去硬撼钢铁。
他是大汉最顶级的战术大师,哪怕是单人冲阵,也把兵法玩到了极致。
他那双鹰一般的眸子,早就锁定了这临时列阵的前锋营中,盾牌与拒马衔接处那不到半尺宽的破绽!
“给我开!”
霍去病厉喝一声,手中厚重的长剑带着一股骇人的罡风,根本不是去砍人,而是极其刁钻地借着马匹冲刺的几百斤怪力,一把挑中了那两面塔盾交接的铜环死角。
“砰——!”
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剧烈的震动。
四五名原本信心满满的重甲步兵,只觉得虎口传来一股撕裂般的剧痛,完全无法抗衡这种借力打力的巧劲。
塔盾瞬间脱手,整个人被带得失去平衡,狼狈地摔进泥水里。
坚如磐石的盾阵,竟然硬生生被一匹马、一柄剑,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拦住他!快!长枪手给我把他捅下来!”带兵的校尉脸都白了,扯着破锣嗓子拼命嘶喊。
无数支长枪如毒蛇吐信般从四面八方刺来,密不透风。
陷入重围,霍去病却没有半分惧色。
他直接大笑出声。那笑声张狂、放肆,透着一种三十年未曾饮过血的极致饥渴。
他不退反进,双腿像铁钳一样死死夹住马鞍。整个人在马背上做出一个极其违背常理的铁板桥动作,脊背几乎贴住了马臀。
几支锋利的长矛贴着他的鼻尖横扫而过。
霍去病借势腰部发力,猛地挺起身子。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色匹练,顺着枪杆传来的力道反削回去。
“哧啦——!”
极其牙酸的切割声响起。
鲜血瞬间狂飙。几根上好的白蜡木枪杆被齐刷刷削断,连带着两名试图立功的副将握枪的手臂,也跟着一起飞到了半空中。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严密的防线。
这一剑的狠辣与果决,彻底把周围的兵卒镇住了。
这些底层士兵本就是拿饷银办事,看着这个杀神不仅武力值爆表,身上的杀气更是浓郁得像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阎罗。
再加上刚才那几下交手,前排的老兵明显感觉到,这人用的招数,全是军中一击必杀的野路子,绝非寻常草莽!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动作竟然本能地慢了半拍。
没有将官敢贸然上前拼命,生怕这不知底细的凶神是什么皇室雪藏的杀器。
就在这短暂的迟疑与震慑中,霍去病就这么单枪匹马,毫无顾忌地一头扎进了几万人的正规军军阵。
他不像是在拼杀,倒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闲庭信步。
他依靠绝巅的马术、精准到毫厘的劈砍,硬生生在这密不透风的方阵里,切开了一条笔直的血路。
没有任何人能逼他出第二剑。
也没有任何武器能沾到他玄色锦袍的边角。
“废物!简直全是一群没用的饭桶!几万人围不住一个人!”
刘屈氂躲在几十层重盾后面,气得双手狂砸大腿,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肥肉一个劲地往下滴。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希律律——!”
伴随着一声极其嚣张的长嘶,战马高高扬起前蹄,终于稳稳地停在了阙下广场的战车前。
黑马的侧腹上溅满了敌人的热血,散发着浓烈的腥味。
但马背上的那个男人,呼吸绵长平稳,连一丝多余的紊乱都没有。
滴着血的长剑斜指着被踩碎的青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