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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屈氂的嘶吼在夜空中回荡。
但一息过去了。
三息过去了。
刘屈氂等了半天，身边硬是没有一点动静。
没有机簧扣动的声音，也没有漫天箭雨飞出的呼啸。
他引以为傲的皇家正规军，竟然没有一个人搭弓放箭！
“怎么回事？你们聋了吗！我让你们放箭！”
刘屈氂急得直跺脚，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个将领。
这一看，差点没把他的魂吓飞。
前排那些握着盾牌的校尉、副将，那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汉军精锐，此刻全都在死死盯着战车上的那个年轻人。
这支甘泉宫的宿卫禁军，绝对是大汉底蕴最深的部队。
其中有相当一部分的中高层将领和老兵，都是当年跟着大将军卫青，以及骠骑将军霍去病，硬生生打穿了整个匈奴的百战余生者！
哪怕后来编制打散重组，那股军魂的烙印也从未磨灭。
此刻，这些老兵正借着摇曳的火把光芒，死死盯着那件独一无二的玄甲形制。
盯着那个单手插腰、睥睨天下的嚣张站姿。
更盯着那张刻在他们大汉军魂骨血里、化成灰他们都能认出来的狂傲脸庞！
“吧嗒。”
一名年过半百、脸上横贯着一道恐怖刀疤的军侯，手里的精钢长戈直接掉在了青石板上。
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刀疤脸老兵像是见了活生生的神迹，嘴巴张得老大，眼泪瞬间冲刷着满脸的风霜，发出了极其破损变调的嘶吼。
“骠……骠骑将军？！”
这一声带着极致震惊与难以置信的惊呼，像是一道撕裂黑夜的恐怖闪电，瞬间劈中了整个前锋营！
无数老兵的脑子“轰”的一声直接炸裂了。
“哐当哐当”的声音此起彼伏。
长矛落地，强弩脱手。
刚才还气势如虹的军阵，瞬间响起了连绵不绝的倒吸冷气声，仿佛整个广场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谁？什么骠骑将军！”
刘屈氂心里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只觉得从头皮一直麻到了脚后跟。他脸上的肥肉疯狂抽搐，指着战车上的年轻人，声嘶力竭地破音嘶吼：
“装神弄鬼！霍去病都死二十多年了！连骨头都烂没影了！这是反贼的障眼法！给我杀了他！放箭！这是军令！大汉军法，违令者夷三族！！！”
军法如山。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沉重的铁闸，死死压在每一名汉军甲士的心头。
大汉的军队，是这世上最冰冷的杀戮机器。在这里，没有感情，只有铁律。逃兵连坐，抗命皆斩。
前排的弓弩手们浑身颤抖着，有人死死咬着下嘴唇，直把嘴唇咬得鲜血直流。他们僵硬地抬起手里的连弩，机簧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长枪兵们红着眼眶，死死攥着枪杆，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一片。他们不得不端平了枪尖，对准了那辆孤零零的战车。
可那枪尖，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一边，是悬在脖子上的族灭军法。
另一边，是大汉军人心底唯一的真神。
刀疤脸老兵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弄丢了魂的孩子，拼命磕头。
“侯爷……侯爷您走啊！军法无情，老卒们……老卒们不能抗命啊！”
悲凉的哭喊声在阵前蔓延。
数万铁甲，弓弩上弦，长戈如林。这是一种极其诡异又让人窒息的画面——几万个红了眼的汉朝精锐，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把最致命的武器对准了他们曾经最疯狂信仰的图腾。
没人敢真正扣下悬刀，但也没人敢真的后退一步。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只要一点火星，整个长安街就会化作尸山血海。
“哈哈，好！好一个大汉军规！”
霍去病看着眼前这群被军法逼得快要崩溃的老兵，突然大笑出声。
他猛地拔出插在木板上的长剑。
剑锋直指苍天！
“瞎了你们的狗眼！本侯带兵的时候，什么时候教过你们拿着武器哆嗦！”
胸中激荡的浑厚真气混合着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威严，让他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毫无保留地响彻整个长安城的上空！
“本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大汉骠骑将军，冠军侯，霍去病是也！！！”
轰！
这个名号砸下来，犹如一颗重磅陨石砸进了深海，让对面军阵中的无数老卒直接破防，哭声更大了。
霍去病手腕轻轻一抖，将剑尖上残留的一颗血珠甩尽。
随后，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拽住刘据的胳膊，将这位已经看傻眼的太子直接拉到了战车的最高处。
霍去病眼神冷冽，扫过底下躲在重兵保护中、满脸狰狞的刘屈氂，嘴角勾起一抹极致的张狂。
“表弟，看好了。”
霍去病的声音不大，但在鸦雀无声的广场上，却冷得能掉下冰渣。
“我的表弟，除了我，这天下谁都没资格教训！”
刘据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被霍去病一把按住了肩膀。
“哭什么？大汉的太子，天塌下来也得给老子挺直腰板！”
霍去病猛地回头，目光扫过太子府仅存的那几百名伤痕累累的卫队。
这些卫士早就被数万大军围杀得筋疲力尽，本已抱必死之心，此刻迎上这个神明般男人的目光，心头的邪火“腾”的一下全燃了起来。
“太子卫队，全军听令！”
霍去病长剑猛地向前一压，剑身在火把下折射出刺骨的寒芒。
“收拾兵器！结锋矢阵！跟着本侯！”
这几百卫队像被注射了狼血，连想都没想，本能地齐刷刷怒吼出声，
“喏！！！”
声音震碎黑夜。
霍去病单手控住战车缰绳，那两匹拉车的军马原本在重兵包围下狂躁不安，此刻被他手腕的内劲一扯，竟然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嘶鸣，前蹄高高跃起！
“刘屈氂，你不是拿军令压人吗？”
霍去病狂笑一声，长发在风中乱舞。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横推万军！今天老子就教教你，什么叫勇冠三军！”
“冲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