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警告!警告!球球电量不足3%!跨时空滑滑梯通道即将强制开启!】
【倒计时锁定——十……九……八……】
脑海里的电子童音不再像往日那般聒噪,而是充满了能量枯竭的刺耳警报。
兕子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原本还在拔刘彻胡子玩的小手猛地一僵。
她的小脸蛋瞬间垮了下来,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小嘴巴委屈地瘪成了一个向下的弧度。
“大哥哥……滑滑梯要来了……”
她立刻松开刘彻,在半空中拼命扑腾着两只小短手,朝霍去病的方向伸了过去,声音里带着快要哭出来的软糯与不舍。
“兕子没有电电了……兕子要回去找阿娘了……”
霍去病没有上前。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兕子,看着她胸前那团越来越亮的幽蓝光晕逐渐将她小小的身体包裹。
他低下头,脊背在甲胄下猛地绷紧了一瞬。
当他再抬起头时——脸上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硬生生被他挂了回去,可那双锐利的眼底,却像被人投进了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姨父。”
他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沙哑了半度。
“姨母。”
“据儿。”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极其珍重地从这三张经历了岁月沧桑的面孔上逐一刮过。三十年的光阴,在这一刻被这最后的一眼里定格。
然后,他轻声说道:
“我也该走了。”
这轻飘飘的五个字一落地,全殿的空气就像被瞬间抽成了真空。
刘彻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秒冻结、碎裂,干干净净。
他抱着兕子的双臂僵持在半空,整个人像一尊被雷劈中的石像。
“……什么?”
这位七十岁的垂暮帝王,声音从喉咙最深处生生挤了出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走?你走什么?!你又要上哪儿去!”
刘彻的眼睛骤然瞪到最大,里面翻涌着的绝对不是属于天子的愤怒,而是一个老人在好不容易找回失散三十年的绝世珍宝后,再次面临剥夺!
霍去病微微偏过头,苦笑了一下。
他抬起那只还沾着敌人鲜血的手,随意地指了指长秋宫高高在上的藻井。
“来处来,去处去。小祖宗的术法到时间了。姨父,未来的路,你们得自己走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就仿佛他只是去长安街头买壶酒。可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了危险的骨鸣声。
刘彻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像扔烫手山芋一样,不管不顾地把怀里浑身发光的兕子一把塞进卫子夫怀里。
随后,这位七旬老人爆发出了连羽林卫都拦不住的恐怖速度,两步冲下台阶,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霍去病的肩膀。
大汉天子,双眼通红,状若疯魔!
“朕不准!!!”
这声嘶吼,凄厉、破碎,带着三十年积压的悔恨与悲痛,彻底撕裂了未央宫的夜空。
在这一刻,刘彻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帝王威仪荡然无存。
他不是汉武帝,他只是一个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外甥死在二十四岁,痛彻心扉了半辈子!
“朕是大汉的天子!朕这辈子打服了匈奴,打服了西域!朕说让你留下,你就必须给朕留下!”
刘彻的双手在霍去病肩上剧烈地颤抖着,他死死拽着霍去病的甲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这天下谁敢让你走!哪怕是老天爷要带你走——朕也诛了他的九族!!去病,你不能再丢下姨父一次啊!”
【三……二……一……传送启动!】
嗡——!
一道极其强烈的幽蓝光柱瞬间贯穿了长秋宫的屋顶,没有给任何人留下一丝一毫反应的余地。
光芒刺目,狂风大作!
“陛下!”
卫子夫被狂风吹得闭上双眼,死死抱住怀里正在消散的兕子。
刘彻只觉得双手猛地一空。
那触手可及的温热坚硬的甲胄,那鲜活的肌肉,在他掌心里如同幻影般碎裂。
“去病!!!”
砰的一声闷响。
七十岁的千古一帝,因为用力过猛失去重心,狼狈地跌跪在冰冷的青石砖上。
风停了,光散了。
长秋宫内,空空荡荡。
没有了笑声,没有了仙童,更没有了那个单骑冲阵、敢指着他鼻子开骂的冠军侯。
刘彻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化作一片死寂。
“父皇……”
刘据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想要去扶刘彻。
就在这时,刘彻慢慢地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悲痛、恐慌、老态,在这一瞬间被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暴戾所取代。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仿佛重新点燃了当年封狼居胥时最惨烈的烽火。
仙童走了,去病也走了。
但去病留给他的那把火,彻底烧透了他那颗被蛊惑的心!
老皇帝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把推开刘据,反手“呛啷”一声拔出旁边羽林卫的长剑,剑锋直指殿外无尽的黑夜。
“传朕的虎符死令!调期门军全员入城!”
刘彻的怒吼声如同九幽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关闭长安城所有城门!江充、刘屈氂,连同那些装神弄鬼的方士,九族之内,鸡犬不留!敢有一人漏网,朕要你们提头来见!!!”
这一夜,长安城血流成河。
……
长秋宫中央的空气突然一阵剧烈的扭曲。
砰!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就像是被一股不可抗力狠狠踹了一脚,直接从半空中跌落,重重砸在了大殿铺着厚重羊毛地毯的地面上。
刺鼻的血腥味、夹杂着三十年后甘泉宫的冰雪寒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长秋宫。
“什么人!护驾!!”
刘彻眼神骤然一冷,反应极快,反手就要去摸腰间的佩剑。
卫青更是如同一头猎豹般瞬间拔刀,横身挡在天子面前,刀尖直指那个趴在地上的人影。这里是大汉的心脏,竟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
然而,当地上那人撑着手肘,慢慢抬起头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