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护犊子的人,全死光了!
“姨父。”
霍去病的声音把他从越陷越深的恐惧中拽了出来。
“您信了?”
刘彻看着他。
青年帝王的眼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质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刚才死死攥着霍去病肩甲、几乎要在铁片上掐出指印的手。
那只手还在抖。
“你这身甲。”
刘彻的声音哑得厉害,但逻辑已经回来了——帝王的脑子,在崩溃之后依然是天下最快的,
“不是现在的制式。”
“是。三十年后的甲。”
“你身上的血——这些伤——”
“冲了几万人的阵。替据儿杀出来的。”
刘彻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眼里的东西彻底变了。
不再有质疑,不再有傲慢。
是一种被人从悬崖边一把拽回来之后的、后怕到了极点的清醒。
他信了。
不是因为霍去病的话有多动听。
而是因为——这个从小就不会撒谎、只会用拳头和剑说话的混账外甥,根本编不出这种故事。
那身来路不明的甲、那些还没干透的血、那双红透了的眼睛里烧着的不甘——
全是证据。
全是从三十年后的修罗场上带回来的、铁打的证据。
“卫青。”
刘彻忽然开口。
“臣在。”
“你过来。”
大将军走上前。
步子很稳,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他走到刘彻面前的时候,帝王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刘彻伸出手,一把按住了卫青的手腕。
按的是脉门的位置。
“陛下——”
卫青微微一怔。
“闭嘴。”
刘彻粗暴地打断他,低着头,眉头拧得死紧,像是要靠自己这双外行的手,从那跳动的脉搏里分辨出任何一丝异样。
当然分辨不出。
但这个动作本身,已经让卫青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太医来了没有!”
刘彻猛地抬头怒吼。
殿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太医令领着七八个太医,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陛、陛下——”
“给朕查!”
刘彻一把将卫青推到太医面前,又转过身,直接拽住霍去病的胳膊,把人往另一个太医跟前一送。
“两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寸骨头、每一根经络都给朕翻个底朝天!”
帝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查不出来就换人查!朕不信这天底下没有能治的病!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大汉境内所有名医、方技、医者——不论身份,不论出身,全部征召入长安!”
“胆敢有人藏着掖着不来的——灭族!”
太医们吓得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扑上来给两位将军切脉。
霍去病被一群太医围着按来摸去,那表情极其不耐烦,但看到刘彻那双近乎乞求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用不着”咽了回去。
卫青倒是配合得很,任由太医翻来覆去地检查。
他的目光越过太医们的脑袋,看向对面的霍去病。
叔侄俩对视了一眼。
卫青的眼神很平静,像在说,
“先让陛下安心。”
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来来回回,一直没停。
……
太医们诊了足足半个时辰。
最终,太医令颤颤巍巍地跪在刘彻面前。
“回禀陛下……大将军脉象沉稳,气血充沛,并无异样。骠骑将军脉息略急,但应是近日过度劳累所致,亦无……无大碍。”
“无大碍?”
刘彻冷笑一声,
“现在没大碍,不代表以后没有。”
他目光如刀——
“从今日起,你们太医署分出一半人手,专门盯着大将军和骠骑将军的身体。每三日请脉一次,每月出具详报。饮食起居,全部过你们的手。有任何——朕说的是任何——一丝不对劲,立刻报朕!”
“延误者,诛三族!”
太医令磕头磕得额头冒血,
“臣遵旨!臣遵旨!”
处理完这件事,刘彻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霍去病。
帝王的脸色依然难看,但那双眼睛里的慌乱已经被一种冰冷的、属于汉武帝的杀伐之气所取代。
“现在,把那些人的名字,给朕报出来。”
霍去病等的就是这句话。
“江充。”
第一个名字落地,霍去病的语气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锋。
“方士出身,后来不知怎么混进了朝堂,专门靠巫蛊之说搅风搅雨。三十年后逼反太子的,就是他。”
“苏文。”
“甘泉宫的内侍。在姨父和太子之间来回传话,两头挑拨,把黑的说成白的。”
“刘屈氂。”
“三十年后的丞相。据儿起兵之后,就是他带着几万大军在长安城围杀太子。”
三个名字,像三颗钉子,一颗一颗钉进了刘彻的脑子里。
“江充——”
刘彻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眼底的杀意浓得快要溢出来,
“朕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方士!他们靠什么爬到了朕的身边?”
霍去病苦笑,
“靠的就是姨父您晚年求仙问道。”
这话扎得刘彻面色一变。
求仙问道?
他堂堂大汉天子,怎么会——
但转念一想。
如果自己最倚重的两柄神兵都折了,如果年老体衰、身边再无可信之人……一个孤独的老皇帝,被人用“长生”哄骗两句,会不会动心?
刘彻不敢深想。
因为答案让他毛骨悚然。
“够了。”帝王猛地拍了一下扶手,打断了自己越来越可怕的联想。
“卫青!”
“臣在。”
“朕给你调虎符。即刻起,秘密彻查江充此人的底细来历。查到了——不必禀报,直接拿下。连同他在长安城里的所有关系网,一根线都不许留。”
卫青单膝跪地,
“臣领旨。”
“还有那个苏文——”
刘彻眼神一转,看向殿门外,
“传朕口谕,甘泉宫所有内侍即日重新审查。所有叫苏文的,全部抓起来,送去充军。来路不明的、背景复杂的、平日里跟东宫走得太近或太远的——全部换掉。”
“刘屈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