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说到“刘屈氂”这个名字，刘彻的嘴角扯出一个冷得让人发毛的弧度。
“这人现在还是个不入流的小官吧？朕记住了。派人死死盯着他，他每天吃什么、见什么人、拉什么屎，都给朕一字不落记下来。敢有半点不臣之心，九族连坐！”
一连串的旨意像连珠炮一样砸下，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这就是正值壮年的汉武帝。
他不需要去伤春悲秋地考虑三十年后的事，他只认死理，
“谁敢动朕的人，朕就提前碾碎他全家！”
处理完这些阴沟里的烂事，刘彻的眼神才稍微柔和了一些。
他转过身，看向殿内深处长秋宫的方向。
“子夫……还有据儿……”
大汉天子的声音难得低沉下来，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
虽然那些事还没有发生，但光是“可能发生”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刘彻心里像被扔进了块烧红的烙铁，翻江倒海地难受。
他的皇后，会被逼到上吊悬梁。
他那个从小听话的儿子，会被逼得拿刀子跟老子拼命。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刘彻自己。
是他引狼入室，是他年老昏聩，是他偏听偏信！
“传朕的旨意！”
刘彻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了下去。
“明日起，太子刘据入朝参政，列席御前议事！谁也别插手，朕亲自手把手教！”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生硬地补充了一句。
“去告诉皇后，朕明日去长秋宫用膳。让她……多备两副碗筷，把据儿也叫上。”
说完这句，他欲盖弥彰般地别开了脸。
堂堂天子，一句“朕错了”自然卡在嗓子眼说不出口。但这番安排，比全天下的道歉都要管用百倍。
霍去病把一切看在眼里，紧绷了一晚上的嘴角终于松快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这把豪赌，赢麻了。
眼前这个姨父，还是他熟悉的那个霸道、护短、不讲理的姨父。只要把血淋淋的真相摊开给他看，他就绝不会让自家人再吃一点亏。
“行了。”
刘彻理了理袍角，重新在案几后的主位上坐下。
帝王再次端起了架子，但此刻他看霍去病和卫青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库房里最稀罕的两块绝世美玉，带着种“谁敢碰一下朕就诛他九族”的蛮横。
“还有一件事。”
刘彻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你在三十年后，除了看那些乌烟瘴气的烂事，战局呢？”
“朕问你，咱们大汉跟匈奴——后来打得怎么样了？”
这话一出，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霍去病的表情变了。
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卫青，也猛地抬起了头，眼底闪过极亮的光芒。
打匈奴！
这是他们叔侄俩这辈子骨血里燃烧的宿命，是比他们自己的命还要重一万倍的东西。
霍去病沉默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桀骜、张狂，带着大汉战神绝对的底气。
“姨父，那您可得坐稳了听。”
他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清朗，砸地有声，
“咱们先说我和舅舅没死的时候！”
“几年后，您发动了漠北大战！十几万精骑兵分两路出塞。”
“舅舅带兵横渡大漠，直接在漠北端了匈奴单于的王庭！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单于打得丢下老婆孩子，带着几百骑兵像野狗一样往北窜逃！”
卫青听到这儿，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哪怕他再沉稳，听到自己未来立下这等盖世奇功，呼吸也忍不住粗重起来。
“好！好一个直捣黄龙！”
刘彻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眼睛亮得像燃起了两把火，激动的满面红光。
“那你小子呢！”
帝王指着霍去病，语气里全是期待。
“我？”
霍去病扬起下巴，眉宇间的少年锐气几乎要刺破大殿的屋顶。
“我带兵深入两千多里，追着匈奴的精锐砍！大破匈奴左贤王，歼敌七万多！”
“然后，我领兵一路向北，在狼居胥山祭天，在姑衍山祭地！最后带着大汉的军旗，一直打到了瀚海边上，让咱们的战马在北海喝够了水才班师！”
“封狼居胥，饮马瀚海。打完那一仗，大漠以南，再也看不到王庭！”
“哈哈哈哈！！！”
刘彻仰起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老天爷！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这特么才是大汉的将军！这才是他刘彻亲手磨出来的无双利刃！
“痛快！这才是我大汉的军队！”
刘彻兴奋得直接站了起来，连带翻了桌上的笔洗都没管，冲下去一左一右死死握住卫霍两人的肩膀。
“有你们在，匈奴算个什么东西！大汉的铁骑，注定要踏平这天下！”
可霍去病的脸色却没有跟着笑，反而渐渐沉了下来，冷得像结了一层霜。
“姨父，您别急着乐。”
他无情地泼下一盆冰水，
“这些，是我们还在的时候打出来的威风。但后来呢？”
刘彻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你什么意思？”
霍去病甩开袖子，语气里满是轻蔑与痛心。
“我和舅舅我们一走，大汉的军旗，就彻底拉垮了。”
“您后来重用了一个叫李广利的废物。”
“这人带兵去打西域的一个小国大宛。十几万大军出去，来来回回折腾，死伤了几万人，连大汉精锐的底子都快被他掏空了！”
“这还不算完。”
霍去病气得眼角直抽，声音越来越大，
“后来他领着十万精锐出塞打匈奴！你猜怎么着？纯纯的送人头！被匈奴人按在草原上摩擦，大汉的儿郎尸骨无存，十不存一！”
“什么？！”
刘彻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胸腔剧烈起伏，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十几万精兵出塞，被按在地上摩擦？！
这怎么可能！大汉的军队天下无敌，怎么可能打出这种丢人现眼的烂仗！
“这李广利是从哪冒出来的蠢货！这种人也配领朕的兵？他爹是谁？有什么战功？！”
刘彻气得原地暴走，眼看就要拔刀砍空气。
霍去病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他没什么战功。”
“但他有个好妹妹——是您后来最宠爱的李夫人。说白了，就是个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外戚。”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狠狠抽在刘彻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