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太极宫。
立政殿内,地龙烧得很旺。
更漏声滴答作响,更添几分静谧。
李世民穿着一身宽大的赭黄色常服,盘腿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长孙皇后坐在一旁的锦榻上,手里捏着针线,正在给一件大红色的织锦小斗篷缝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殿内伺候的宫人早被清退了个干净。
李世民翻动奏折的手停了半柱香,墨迹在纸背上晕开。他眼睛盯着折子上的字,心思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长孙皇后的针头也在半空停了好几次,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瞥向大殿中央那块空荡荡的波斯地毯。
幽蓝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在半空中炸开。
光芒闪烁。
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身影凭空掉了出来,稳稳当当落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
头顶两个双丫髻上的金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阿耶!阿娘!”
兕子刚落地,眼睛一亮,甩开两只小短腿,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直奔御案。
她双手张开,带着一身浓郁的奶香味,一头扎进李世民的怀里,两只小胖手死死抱住李世民的小腿。
李世民猛地扔掉手里的朱笔,动作极快,一把将地上的小团子捞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
“乖囡囡!可算回来了!”
大唐天子满脸的愁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嘴咧到了耳根。他凑过去,在兕子粉嫩嫩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阿耶胡子扎!”
兕子咯咯直笑,伸出小手去推李世民的下巴。
李世民顺势把她抱进臂弯里,颠了两下,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兕子这次又上哪儿玩去了?见了些什么人?好玩不好玩?没遇着危险吧?”
一连串的问题噼里啪啦砸下来。
“二郎。”
长孙皇后放下手里的针线,快步走过来,不轻不重地在李世民肩膀上拍了一下。
“莫要一见面就盘问。孩子才刚回来,你这般连珠炮似的,她哪里答得过来?”
长孙皇后从李世民怀里把兕子接了过去。
她手势极其轻柔,先是摸了摸兕子的额头,温度正常。
又上下检查了一番那件缩小版的宫廷襦裙,确认没有磕碰受伤,这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回肚子里。
“饿不饿?这次出门,带的吃食可够?”
长孙皇后抱着女儿在锦榻上坐下,顺手理了理她跑乱的额发。
一听到“吃”字。
兕子原本亮晶晶的大眼睛顿时耷拉下来。
她瘪着小嘴,肉嘟嘟的小脸挤成了一团,委屈得不行。
“阿娘!兕子饿肚肚了!”
小丫头双手捂着自己的肚子,控诉得那叫一个响亮。
“这次大哥哥家里,吃的一点都不好吃!全是不甜的汤汤,还有咬不动的干草草!兕子吃了,全吐掉了(不要管是怎么吐的,反正是吐了)!”
兕子一边说,一边还配合着伸出小舌头,做了个极度嫌弃的表情。
李世民闻言,立刻心疼坏了。
他在长孙皇后身边坐下,伸手捏了捏兕子的小肉手。
“哪个穷酸地方,连顿好饭都拿不出?敢饿着朕的公主,若是让朕查出来,非平了他们不可!”
长孙皇后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兕子,语气温柔,
“那兕子吃什么了?”
“阿娘给兕子带的肉肉!”
兕子挺起小胸脯,很是骄傲地拍了拍挂在胸前的丝绸小兜兜。
“多亏了阿娘!兕子请大哥哥,还有那个大胡子伯伯,一起吃了大唐的枣泥酥和肉肉!”
“伯伯吃到兕子的枣泥酥,可开心了!”
“他还要抱着兕子,连胡子都被兕子拔下来啦!”
小丫头连比划带说,小手在半空中一抓一抓的,努力还原当时的场景。
此时,只有兕子能听见的电子童音在脑海里疯狂作响。
蓝色的系统光球在半空中闪得频率极高。
【警报解除!电量恢复10%!】
【宿主说得对!大汉的饭连狗都不吃!那就是水煮野菜加腥肉,连盐都是发苦发涩的粗盐!多亏了长孙皇后的储备粮,不然本系统就要见证历史上的大汉皇帝被大唐点心馋哭的名场面了!】
球球在半空中滚来滚去,发出抗议。
【刘彻那个老头子刚才抱得太紧了!下次绝对不要去西汉了,那边的调料匮乏到了极点,对宿主的美食品鉴模块是毁灭性打击!】
兕子听不懂球球的一大堆词汇,但知道球球也在赞同自己。
她用力点点头,
“嗯!大哥哥的衣服还是铁做的,硬邦邦,还沾着红红的水水,臭臭的。”
红红的水。
沾着血腥气的铁甲。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了一眼。
大唐帝后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完成了极快的信息交换。
李世民的面容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带血的甲胄,那就证明兕子去的地方不是寻常宫廷,而是刚刚经历过杀戮,甚至是战场。
一个穿着带血甲胄的“大哥哥”,还有一个哭着吃枣泥酥的“白胡子老伯伯”。
大唐周边的异邦?
不,以往兕子被这什么劳什子力量带走,去的都是中原正统。
老皇帝,年轻骁将。
李世民摸着下巴,脑子里飞速过着史书上的记载。
历史上的末路帝王?或者是哪一场著名的宫廷政变?
长孙皇后没有管那些朝堂上的权谋,她只听到女儿接触了带血的人,心疼得直蹙眉。
“你这小兜兜里,没乱装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来吧?”
长孙皇后轻轻拉开兕子胸前的小荷包。
这个小荷包能装,她和李世民都知道,这孩子指不定就从别的时空顺点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带回大唐。
“没有不干净!”
兕子赶紧伸出小手,往兜兜里掏。
“兕子给伯伯吃枣泥酥,伯伯没有吃的东西给兕子。大哥哥把这个给兕子当玩具啦!”
一只白嫩嫩的小胖手从小兜兜里伸了出来。
掌心朝上,慢慢摊开。
李世民的视线落了上去。
那是半块黄澄澄的物什。
材质是纯金,但造型却极为奇特。呈现出一种马蹄的形状,底部还刻着字,拿在两岁的孩子手里显得沉甸甸的。金子上还带着一丝没擦干净的暗红色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