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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李世民更炸了。
“好！”
“好一个宁死！”
“你是拿死来压朕吗？”
李世民猛地抬头，怒声如雷。
“来人！”
殿外侍卫听见皇帝暴喝，当场冲到门口，却又被殿内气氛吓得不敢往里迈。
李世民指着魏征，眼里火气翻腾。
“给朕把这个巧言令色、离间君父天伦的老匹夫拖出去！”
“杖……”
“陛下息怒！”
“陛下三思啊！”
没等李世民把那个最吓人的字吐出来，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已经扑了上来。
真的是扑。
一个比一个快。
长孙无忌一把抱住李世民的胳膊，急得额头全是汗。
“陛下！郑国公一心为公，绝无他意啊！”
“他就是脾气臭！嘴硬！不会说软话！”
“可他真是怕陛下盛名有损，怕天下礼法乱了，这才犯倔！”
房玄龄更干脆。
他直接跪在魏征旁边，对着李世民连连叩首。
“陛下，魏公所言虽不合时宜，可细细想来，确是为国体着想！”
“陛下若今日因盛怒而罚忠臣，明日朝堂之上，谁还敢说真话？”
“陛下不怕魏征一人顶撞。”
“可陛下难道愿意让天下人觉得，大唐朝堂只许歌功颂德，不许忠言逆耳吗？”
房玄龄这话说得又急又稳。
他太了解李世民了。
这位陛下吃软不吃硬，最看重的就是身后名。
你跟他硬顶，他真能一脚踹翻案几。
可你把“千古明君”四个字摆出来，他再大的火也得顿一顿。
然而此刻，李世民已经气上头了。
“滚开！”
他一脚踹在身前矮几上。
那张花梨木案几当场翻倒，茶盏摔了一地，碎瓷片滚到金饼旁边，发出清脆的响声。
兕子吓得小肩膀一抖。
她赶紧把小脸埋进李世民怀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李世民低头看见女儿这个样子，心口又软又疼，火气却烧得更旺。
“朕的江山，是朕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朕的女儿，是朕捧在掌心里的心头肉！”
“朕用她带回来的东西，是为了大唐，不是为了朕自己享乐！”
“谁敢非议？”
“朕就砍了谁的脑袋！”
这话一出，房玄龄和长孙无忌脸都白了。
魏征却仍旧跪着。
他额头已经磕红了，脸色却一点没变。
“陛下若今日要杀老臣，老臣无怨。”
“可老臣死前，还是那句话。”
“公主私财，不可轻动。”
“陛下若要用，须立名分，定章程，明账目，昭告群臣。”
“否则，便是乱礼。”
李世民气得直接笑出声。
“好，好，好。”
“魏征，你是真不怕死啊。”
魏征低头。
“老臣怕死。”
“老臣也怕陛下犯错。”
一句话，把李世民堵得胸口发闷。
君臣之间，气氛已经绷到极点。
殿门口的侍卫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宫女太监早就跪了一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满地金银珠宝还在烛光下发亮。
可这一刻，谁也顾不上它们了。
眼看着立政殿就要从暴富现场变成君臣翻脸现场。
就在这时。
内殿方向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
“二郎。”
只有两个字。
却像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即将出鞘的刀。
李世民浑身一僵。
那股冲到头顶的火，像是被人从中间掐了一下。
还在烧。
但没那么失控了。
他转头看去，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火气，甚至有点委屈。
“观音婢……”
长孙皇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内殿门口。
她没有盛装。
只穿着一身素雅宫装，发间也只簪了一支简单玉簪。
可她一出现，整个偏殿里那股快要割破人喉咙的紧张感，便被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她没有急着训斥谁。
也没有立刻站到李世民这边。
她只是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魏征。
眼神里没有责怪。
反倒有几分欣赏。
“魏卿，请起。”
“你的忠直，本宫与陛下都看在眼里。”
魏征伏在地上，没有立刻起身。
“皇后娘娘，老臣……”
“本宫知道。”
长孙皇后轻轻打断他。
她走到李世民身边，先从他怀里把眼眶通红的小兕子接过来。
动作很轻。
像是抱起一团刚从云朵里滚出来的小奶团。
“兕子不怕。”
长孙皇后低头，用帕子轻轻擦掉女儿眼角那两颗没掉下来的金豆豆。
“阿耶不是凶兕子。”
“魏伯伯也不是坏人。”
“他们只是说话声音大了些。”
兕子抽了抽鼻子，小手搂住长孙皇后的脖子。
“阿娘，阿耶像大老虎。”
李世民：“……”
刚才还杀气冲天的大唐皇帝，表情当场一僵。
房玄龄差点没忍住笑。
长孙无忌低头咳了一声。
魏征也愣了愣。
偏殿里那股要命的气氛，因为兕子这句奶声奶气的“大老虎”，竟硬生生松了一点。
长孙皇后轻轻拍着兕子的后背，随后才抬头看向魏征。
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
“魏卿所虑，虑的是国法纲常，是陛下身后名，是大唐百年后的风气。”
“这是社稷之臣的本分。”
“陛下懂，本宫也懂。”
魏征抬起头，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动容。
长孙皇后又看向李世民。
“二郎。”
“魏卿今日话说得急了些，硬了些，可忠臣若只会说顺耳话，那还叫忠臣吗？”
李世民脸色仍旧不好看，却没有再开口。
长孙皇后知道，这便是听进去了。
她抱着兕子，缓步走到那口装满马蹄金的箱子前。
她弯腰拿起一块金饼。
金饼沉重，压在她白皙的掌心里，泛着黄澄澄的光。
“但此事，也并非魏卿所想的那般简单。”
“这二十箱财物，名为见面礼，实则另有深意。”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同时竖起耳朵。
来了。
皇后娘娘要出手了。
李世民也下意识挺直了腰。
他现在心里憋着一口气。
既想用钱，又不想背上“抢女儿私房钱”的名声。
魏征那个老匹夫一棒子打下来，打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这事若没人圆回来，他今天真要难受一整夜。
长孙皇后掌心托着金饼，语气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