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朕旨意!”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如龙吟虎啸,震得整个大殿都嗡嗡作响!
“明日起,命工部召集所有巧匠,全力打造曲辕犁,首批十万张,悉数发往关中、河北各道!所有钱款,尽出‘研物资金’!”
“对外,就宣称——”
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清晰无比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晋阳公主李明达,天心仁善,见天下农人耕作之苦,常于夜间感伤落泪。
故而,散尽私财,倾其所有,为天下黎民,献上此神犁!
只愿天下百姓,再无饥馑之忧!”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连魏征也呆呆地看着李世民,满脸的不可思议,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阳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权术了,这是堂堂正正的王道!
将一笔来路不明的横财,通过“为民造福”这柄最锋利的刻刀,彻底洗白!
更重要的是,他们将彻底把年仅两岁半的晋阳公主,活生生地塑造成一个心怀万民、悲天悯人的“小福星”、“在世小菩萨”!
李世民要的,根本不只是用这笔钱强国!
他还要用这件事,为他那个随时可能被命运夺走的最疼爱的女儿,在整个大唐亿万百姓的心中,立起一座用万民感念铸就的功德丰碑!
“福运,是虚的。可万民的感念,是实的!”
李世民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炽热的、疯狂的光芒,那是一个父亲在绝望中看到的唯一希望!他这是彻底杀疯了!
“朕要让大唐的每一个农夫,在用上那省力神犁的时候,都知道,这是他们的小公主赐予的恩典!”
“朕要让天下的所有父母,在给孩子喂饭的时候,都为我儿祈福!”
“朕要用这万家香火,为她铸一道护身神符,佑她长命百岁,一生无忧!
朕倒要看看,是它阎王爷的笔硬,还是我大唐万民的意愿更硬!”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杀伐决断、睥睨天下的天可汗。
他只是一个用尽了自己所有智谋与权柄,去为一个可能会早夭的女儿,向无情的天道,发起冲锋的父亲!
殿内。
魏征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帝王,看着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孤注一掷的父爱与期盼。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关于“礼法”、“纲常”的谏言,是何等的苍白,何等的可笑。
在一位父亲要与天争命的决心面前,一切的条条框框,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扑通”一声。
魏征,今夜第三次跪下了。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李世民,对着这位大唐的皇帝,也是一位最深情的父亲,行了一个五体投地、额头紧贴冰冷地砖的大礼。
“老臣……明白了。”
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与决绝。
“老臣,必将此事,办成千古美谈!让公主殿下仁善之名,传遍四海八荒,与日月同辉!”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也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激动与敬佩。
他们抱着各自怀里那条还在不安分扭动的鱼,也齐齐跪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仿佛在见证一个伟大时代的开端。
“陛下深谋远虑,为公主计,为大唐计,臣等,万死不辞!”
……
一炷香后。
三位大唐的顶梁柱,脚步虚浮地走出了立政殿。
冰冷刺骨的夜风一吹,三人才感觉自己像是从一场光怪陆离、金光闪闪的大梦中醒来。
他们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却又被手持长戟的禁军层层护卫起来的宫殿,只觉得恍如隔世。就在刚才,他们在那里面,见证了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大唐未来的惊天密谋。
三人沉默地走在空旷的宫道上,气氛有些微妙。
因为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一人怀里还小心翼翼地抱着一条大活鱼。
一向严肃端正的魏征也抱着一条奋力扑腾的大鱼,走在中间。
走了许久,还是魏征这位硬了一辈子的老头,最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新生般的感慨。
“辅机兄,玄龄兄……老夫今夜,才知何为‘天子’。”
不是权谋,不是威严,而是那种为至亲血脉,敢与天地叫板的霸道与深情。
长孙无忌苦笑着摇了摇头,腾出一只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怀里的鱼趁机猛甩了一下尾巴,差点脱手。
“谁能想到,一场足以掀翻朝堂、令陛下身败名裂的弥天大祸,在皇后娘娘与陛下的手中三言两语之间,竟能化为一桩荫庇子孙、流芳百世的万代功业?”
他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手心冒汗。
从“父夺女财”到“千古美谈”,这中间的转换,简直是神来之笔!
“何止啊!”
房玄龄猛地停下脚步,他拿着鱼抚着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跳依旧快得像要蹦出来。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亢奋与一丝丝敬畏。
“你们还没明白吗?”
他伸出手,仿佛要抓住那无形的、冰冷的夜风。
“从今夜起,大唐,要变天了!”
“不,”
他自己又推翻了自己的话,眼中倒映着漫天星辰,却比星辰更加明亮,
“是已经变了!从小公主出门玩耍开始,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就已经被强行推上了一条谁也无法预料的疯狂航道!”
房玄龄的脑子里,算盘珠子已经拨出了残影,全是未来的图景。
“陛下有了这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还不用看户部和满朝文武脸色的‘私房钱’,他那些因为国库空虚而被迫压抑了多年的雄心壮志,将彻底挣脱枷锁!”
“炼钢、造船、火器、远征……所有的一切,都将以一个我们根本无法想象的速度,疯狂推进!挡在前面的,无论是世家门阀,还是外部的敌人,都将被这股洪流碾得粉碎!”
魏征和长孙无忌听得心神激荡,仿佛已经看到了巨舰如林、铁流滚滚的未来。
而宫道上巡逻的禁军士卒们,则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夜色下,大唐的宰相房玄龄和国舅爷长孙无忌,一个左手抱鱼,一个右手抱鱼,脚步匆匆,而一向端方的郑国公,怀中藏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走在两人身后,妄图挡住这失态的一幕。